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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一想到要干什么坏事就忍不住想笑

    暖阁里檀香裊裊,一眾宾客围坐紫檀木几旁,或执茶盏浅啜,或拈棋子沉吟。阶前立著位青衫客,面容清雋,手中无弦无管,只微微頷首,朗声道:“今日无丝竹相佐,便以薄技,佐诸位雅兴。”
    话音方落,满室俱静,唯有檐角铜铃偶轻颤。
    忽闻一声泠泠,似指尖叩弦,宾客中懂琴的雅士不由得倾身细听,那音色竟与案头那张百年桐木琴毫无二致,连按弦时指尖微滯的顿挫,都分毫不差。
    未等眾人回神,又添了簌簌声,如竹上凝露,顺著竹叶的纹路滚落,一声轻,一声脆,错落有致。间或掺几声鸟啼,时而檐下麻雀聒噪,时而林间画眉清囀,初时怯生生,渐渐便放了声,高低婉转,竟像是真有只翠羽鸟雀,在暖阁的窗欞外盘旋。
    “我擦嘞,是这个口技。”
    林舟低声骂了一句,侧过头看了一眼羊蹄,就见这位武將正哐哐炫糕点,那脆红的皇家糕点,在他嘴里就如牛嚼牡丹,咬得那叫一个吭哧作响。
    “你饿啊?”
    “饿啊,我去寻你就是找你吃饭去的。本打算去吃烧羊,谁知道让你骗来吃这鬼东西,这一桌子吃下去都不见饱呢。”
    林舟这会儿也在往嘴里塞东西,上头的表演引来周围雅士阵阵叫好,但他是真欣赏不来,只觉得那口水含了一嘴,喷出来脏兮兮的。
    他要是早知道是这个口技,他来个屁的来,搁这遭罪还不如去外头弄点吃的回去欺负鹰哥玩。
    桌上的点心很快就被他俩吃了个乾净,但台上的表演却才刚刚到幼童捕鸟误摔倒,哭声啼啼引人笑的地步。
    他靠在那摆弄起手里小娥给他的玉佩来,显得相当的无所事事。
    他倒是有几分侥倖,还好今天羊蹄也来了,要不然光他一个人在这听这玩意,那他非得疯了不可,无聊、无趣,还不给好吃的。
    “欸,你说晚上去救红柳咱们怎么去?”
    “真去啊?”羊蹄转过身来:“要我说,还不如我带你去……欸!你看前头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子,好不好看?”
    “哪呢?”
    林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在前方的位置上坐著一个柔美的少女,虽看不到正脸,但一个侧脸加上一抹笑容便已经是绝色,再加上她的身材妖媚,一下子就让两人眼睛挪不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个妹子好啊!就是小了点是吧?”
    “你管她大小呢,那么漂亮一张脸。”
    “也对……”
    林舟这会儿凑到陆游面前指了指前面那个白衣女子:“那是谁啊?好漂亮。”
    “他啊,天仙子。”陆游压低声音对林舟说道:“一人独占词牌名,很是有名。”
    “你认识不认识?介绍一下啊。”
    “介绍?”陆游眉头拧在了一起:“认识倒是认识,不过林哥哥……你真的要认识?”
    “咋?你那什么表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道理你不懂?”
    “可他是男人……”
    林舟顿时偃旗息鼓,默默地退回到了羊蹄身边:“男的。”
    “妈的!”羊蹄顿时暴怒,一巴掌拍在桌上:“简直混帐!”
    他这一声喊直接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就像是有人在观赏音乐剧时突然有人站起身大声打电话一样。
    全场的目光都匯集了过来,那眼神中都充斥著一股子文化人儿对乡野莽夫的厌恶。
    “看我作甚?”羊蹄仰起下巴,那是一点都不带怕的:“还不许人说话了?”
    他的打岔直接中断了那口技表演,对於这样的没素质行为,即便是林舟都觉得十分丟人。
    “不知是否对在下的口技有所不满?”
    那青衫客虽面带几分不悦,但他毕竟是请来表演的戏子,除了问上一句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但这会儿可就有人认出林舟和羊蹄来了,林舟虽是上了才子榜,但如今却已经是钦点的金国駙马,属於是汉奸中的大汉奸,之前还代表金国在大胆的干別苑中跟宋国干了一仗。
    而他身边的正是金国的完顏世子,与他们同伴的居然是那一贯自詡忠君爱国的陆游!
    这倒是个蹊蹺。
    但年轻人可不管那些,一见这討厌的人就容易上头,但自从皇城司挨饿受冻之后,这里不少人都学聪明了。
    惹不起金国人和汉奸还惹不起他陆务观?
    於是很快就有人站起身嘲讽起来了:“哟,这不是陆务观嘛,自詡爱国之人居然也沦落至此了?哎呀,我倒是怀念那铁骨錚錚的少年郎吶。”
    “就是就是,哎呀,都称是铁骨神童,不过也是难怪,谁叫人家给的多呢,当今这年头,不吃金人的甜头连个官都当不上。”旁人自然开始附和。
    陆游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舟,他仍是那个硬骨头的陆游,但今日他一言不发,不是因为被人戳中的软肋而是他了解过还亲眼见过林舟的作为,一碗热粥饭胜过十句肺腑言,如今南城半数以上的人都靠著他才能温饱,就这却仍承著一声汉奸之名,而自己被说几句又算得了什么呢?
    “额贼你妈。”
    林舟把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扔:“你说老子是汉奸就得了,你说老子哥们!艹!羊蹄,干他!”
    羊蹄抹了一把嘴,怪叫著就跟林舟嗷嗷叫著冲了上去。
    陆游站在那脸涨得通红,而这时唐婉却是將一根扫帚中的木棍抽了出来递给了夫君。
    “操!”
    陆游拿下棍子,顶替了缺位的完顏红柳,三人钻入人群,又一次打得那叫虎虎生风。
    今日不在王府,羊蹄没了束缚,也没有突然被妹妹抽一棍子的风险,三人背靠背在这里上演了一场血溅翠鳶楼。
    今日女子多,尖叫声混成一片,而这地界离皇宫也就五十步,当第一个女孩子尖叫著到街上高喊“杀人啦”的时候,皇城六尉就已经带著人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为首之人,正是今日当值的橙儿。
    “嘖……”
    在手底下的司狗平下场子之后,徐承看著正在抹鼻血的林舟,白眼就翻了起来:“你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吶。”
    “他也是。”林舟指著羊蹄:“他打十二个呢。”
    “厉不厉害?你蹄哥。”羊蹄脖子一仰:“一群废物!”
    “走吧,世子。又要请诸位去皇城司饮茶了。”
    再一次被带到了皇城司,上一次的对决,因为当时有金人子弟也有宋人武將家的子弟,显得势均力敌。可这一次是三对二十七,一人平摊下来是九个,一个金人带俩汉奸,愣生生把他们二十七人给打自闭了。
    虽说那三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但这丟人是著实丟大了。
    林舟他们仨被关在一间屋子里,面前倒是有茶水有饭,羊蹄跟林舟哗哗的吃饭,陆游却捧著饭碗表情凝重。
    他心中清楚,这一仗之后,什么爱国人设都崩了,他再也进不去那高洁的圈子了。
    都说有一天爱上一个自己最討厌的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但一个最痛恨金人、最痛恨汉奸的人成为了別人嘴里的汉奸,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但突然之间,他倒也是笑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哈哈大笑。
    “你笑屁。”
    林舟抬起头来:“吃啊,等会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呢,不吃饿死你个瓜怂。”
    梅开二度这等事,即便是传到了皇城司里也是叫人啼笑皆非,但他们何尝不知道这宋金之间积怨已深,打架斗殴定是常態。
    但徐平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这次又是那个林舟。
    “他真是个好勇斗狠之徒啊。”徐平长嘆一声:“叫他们各自家中大人来领了,此事就这样吧。”
    “司侯,这……皇城之下,如此斗殴,就这么算了?”
    “被人三打二十七,何荣之有?”司侯眼睛一瞪:“丟死人了好吧!叫他们家中大人领了,走了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