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与国同亡
方从哲有些无力的看著前方。
目睹著那超过五十多名勛贵宗戚，以及五军都督府和京营的都督將军们，跟隨在皇帝身后，走到了神道上。
这位过完年便有六十岁的当朝首辅。
忽然一下子衝到了骆思恭面前。
“骆思恭！”
“带著你的人，跟在陛下周围。”
“若是陛下有半分闪失，你骆家满门三族，都別想活！”
“老夫今日就是舍了命，也必定要將你扑杀在此！”
一旁的刘一燝和韩爌二人。
阔別多日的步调统一。
两人一左一右，围在骆思恭身前。
“今日老夫与元辅一样。”
“但凡陛下出事，便是舍了命，也要將你骆思恭斩杀於此！”
眼看著三位当朝內阁大臣如此喊打喊杀。
骆思恭一阵诧异。
方从哲见他还没有反应，当即又是一声怒喝。
“还不快带著人去！”
骆思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手带著一队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向著正带著一眾勛贵宗戚，向著成祖长陵走去的皇帝追赶过去。
留在原地的方从哲等人，踮著脚，眼看著骆思恭带著人，追赶上去，就护在神道两侧，但凡有变，都能立马反应过来，將皇帝救护出来，这才鬆了一口气。
韩爌这时候却是目光看向那座院中。
“杨嗣昌！”
“杨涟！”
“你二人还不给本官滚出来！”
当朝文渊阁大学士，执掌考成大权的韩爌一声怒吼。
杨嗣昌和杨涟两人，不多时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不等杨嗣昌开口解释。
杨涟已经躬身朝著眾人一礼：“万般过错，皆是下官一人之错，与杨军机无关，更与陛下无关。”
韩爌看著弯腰认错的杨涟，张著嘴，吐出一口浊气。
闷声一哼。
挥臂重重一甩官袍衣袖。
韩爌瞪向两人：“皇陵卫出了事，大半个京城的勛戚都来了，许是都与此时有染。但无非就是那么几桩事情，编造空餉、侵占屯田、驱役將士，如今是犯了哪一桩？”
杨涟默默无声。
杨嗣昌欲言又止。
两人就是说不出话来。
韩爌神色一晃，脸上多了几分凝重：“那便是样样都占了？”
杨嗣昌点了点头。
杨涟却是在摇头，神色带著几分愤怒。
见他如此面色。
韩爌心下一沉。
刘一燝亦是倒吸一口凉气：“连英国公都来了，只怕真的是天大的祸事了。”
他扭头就看向方从哲。
旋即便躬身一礼。
“元辅，我等在朝为官，往日里固然有所爭执，可当下朝廷却不能乱，京师更不能乱。还请元辅秉国发號施令，稳定京师內外局势。”
“季晦必当全力协助，若有掣肘拖累，元辅儘管將某拿下押送詔狱看管，只待局势稳定再行放出，或俱表上奏弹劾。”
自己带著东林党人和方从哲及其背后的齐楚浙党，在朝中爭斗多年。
但是这在刘一燝看来，是属於朝中文官內部的爭斗，是因为政见不同，利益不同的斗爭。
可勛贵宗戚出了问题。
还是干繫著京畿內外兵马的大事情。
他们便不能在这等事情上斗下去了。
了不得便是稳定了京师內外局势，待天子处置好了这帮勛贵宗戚，他们这些朝中秉国辅政的臣子们，才继续斗出个输贏，看谁的道理更胜一筹便是。
方从哲当即重重一点头，便面向在场官员。
“顺天府尹何在？”
当即便有一人站了出来。
“回稟元辅，下官在。”
方从哲挥手指向京师方向：“汝速速返回京师城中，提调顺天府差役及五城兵马司兵丁，分派人手，巡视城中各处，严防贼人作乱。”
“下官领命！”
顺天府尹立马应声领命。
不多时便有亲自驾马，带著几名差役跑了起来。
方从哲又喊道：“兵部尚书、协理京营戎政何在。”
兵部尚书黄嘉善拱手抱拳走出。
“兵部在此！”
方从哲沉声叮嘱：“兵部速归京师，坐镇兵部衙门，签发兵部行文，严令京城诸门、各处兵马，无陛下旨意、兵部刊令、五军都督府军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敢有不遵者，斩！”
“发文京军大营，仍在营中的各营管带坐营將领，坐镇军营，弹压敢有骚动者，若有不遵，斩！”
黄嘉善等候了片刻。
见首辅不在发令。
便亦是亲自驾马，带著人返回京师。
方从哲时候又目光扫向在场余下官员：“陛下当初问过我等，说大明天子固然可以死社稷，可我等人臣又当如何自处。”
“今日局势未曾明了，老夫亦不知陛下心中所想，该將如何处置彼处之人，但老夫与诸位不妨把话说明白了。”
“此处正好是我大明列祖列宗安息之地。”
“一旦今日有变，老夫便死在列祖列宗跟前，你们也莫想著求什么生路！”
说罢。
方从哲也不顾这些人脸色如何，看向留在此地的锦衣卫和东厂之人。
“尔等锦衣卫、东厂的人听好了。”
“看住这里，若到变故之时，敢在此地鼓动聒噪、趁机生乱之人，直接就此扑杀！”
几乎是当了一辈子老好人，在各方权衡推动下，才坐在首辅位置上的方从哲。
人生难得一见的动了怒，也用了狠。
在场东厂、锦衣卫之人，俱是神色一凝。
“我等谨遵元辅之命！”
忽的。
开始起风了。
风卷满地积雪，拍打在眾人身上。
谁也不敢动弹半点。
只能將目光投向成祖长陵方向。
……
通往长陵的神道上。
朱由校已经能看到殿宇重檐。
超过五十名当朝勛贵宗戚、军中都督將军，跟隨在身后。
他停在了皇陵外的门前台阶上。
眾人瞬间停下脚步。
朱由校则是回头看向门洞里面。
透著门洞。
是祾恩门，以及更之后的陵恩大殿。
几名带甲的皇陵卫官兵，守在门洞后面，有些紧张的看著皇帝和满朝勛贵到了外面。
骆思恭则是带著人，远远的站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却也不敢靠的更近。
朱由校默默回过头，看向面前这群神色凝重，带著慌张和不安的勛贵们。
他忽的一笑。
“今天都生出了什么事情，朕又是因为何事来了这里，想必你们心里都有数吧。”
这话刚说完。
现场便是哗啦啦跪下了一片。
泰寧侯陈良弼跪在最前面，抱紧双拳：“臣等世受皇恩，身居高位，官居要职，超品显赫，却不思报效皇恩，有负陛下，有负大明！”
“臣等有负陛下！”
“臣等有负大明！”
五十多人，异口同声。
朱由校却是面带冷笑：“倒是都喊得中气十足，颇有些能上阵杀敌的样子。”
旋即。
他单手压著膝盖，俯身前倾。
“可你们难道都忘了！”
“你们是我大明朝与国同休的勛贵宗戚！”
“但你们更是要在天倾之时。”
“与国同亡的人家！”
目睹著那超过五十多名勛贵宗戚，以及五军都督府和京营的都督將军们，跟隨在皇帝身后，走到了神道上。
这位过完年便有六十岁的当朝首辅。
忽然一下子衝到了骆思恭面前。
“骆思恭！”
“带著你的人，跟在陛下周围。”
“若是陛下有半分闪失，你骆家满门三族，都別想活！”
“老夫今日就是舍了命，也必定要將你扑杀在此！”
一旁的刘一燝和韩爌二人。
阔別多日的步调统一。
两人一左一右，围在骆思恭身前。
“今日老夫与元辅一样。”
“但凡陛下出事，便是舍了命，也要將你骆思恭斩杀於此！”
眼看著三位当朝內阁大臣如此喊打喊杀。
骆思恭一阵诧异。
方从哲见他还没有反应，当即又是一声怒喝。
“还不快带著人去！”
骆思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手带著一队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向著正带著一眾勛贵宗戚，向著成祖长陵走去的皇帝追赶过去。
留在原地的方从哲等人，踮著脚，眼看著骆思恭带著人，追赶上去，就护在神道两侧，但凡有变，都能立马反应过来，將皇帝救护出来，这才鬆了一口气。
韩爌这时候却是目光看向那座院中。
“杨嗣昌！”
“杨涟！”
“你二人还不给本官滚出来！”
当朝文渊阁大学士，执掌考成大权的韩爌一声怒吼。
杨嗣昌和杨涟两人，不多时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不等杨嗣昌开口解释。
杨涟已经躬身朝著眾人一礼：“万般过错，皆是下官一人之错，与杨军机无关，更与陛下无关。”
韩爌看著弯腰认错的杨涟，张著嘴，吐出一口浊气。
闷声一哼。
挥臂重重一甩官袍衣袖。
韩爌瞪向两人：“皇陵卫出了事，大半个京城的勛戚都来了，许是都与此时有染。但无非就是那么几桩事情，编造空餉、侵占屯田、驱役將士，如今是犯了哪一桩？”
杨涟默默无声。
杨嗣昌欲言又止。
两人就是说不出话来。
韩爌神色一晃，脸上多了几分凝重：“那便是样样都占了？”
杨嗣昌点了点头。
杨涟却是在摇头，神色带著几分愤怒。
见他如此面色。
韩爌心下一沉。
刘一燝亦是倒吸一口凉气：“连英国公都来了，只怕真的是天大的祸事了。”
他扭头就看向方从哲。
旋即便躬身一礼。
“元辅，我等在朝为官，往日里固然有所爭执，可当下朝廷却不能乱，京师更不能乱。还请元辅秉国发號施令，稳定京师內外局势。”
“季晦必当全力协助，若有掣肘拖累，元辅儘管將某拿下押送詔狱看管，只待局势稳定再行放出，或俱表上奏弹劾。”
自己带著东林党人和方从哲及其背后的齐楚浙党，在朝中爭斗多年。
但是这在刘一燝看来，是属於朝中文官內部的爭斗，是因为政见不同，利益不同的斗爭。
可勛贵宗戚出了问题。
还是干繫著京畿內外兵马的大事情。
他们便不能在这等事情上斗下去了。
了不得便是稳定了京师內外局势，待天子处置好了这帮勛贵宗戚，他们这些朝中秉国辅政的臣子们，才继续斗出个输贏，看谁的道理更胜一筹便是。
方从哲当即重重一点头，便面向在场官员。
“顺天府尹何在？”
当即便有一人站了出来。
“回稟元辅，下官在。”
方从哲挥手指向京师方向：“汝速速返回京师城中，提调顺天府差役及五城兵马司兵丁，分派人手，巡视城中各处，严防贼人作乱。”
“下官领命！”
顺天府尹立马应声领命。
不多时便有亲自驾马，带著几名差役跑了起来。
方从哲又喊道：“兵部尚书、协理京营戎政何在。”
兵部尚书黄嘉善拱手抱拳走出。
“兵部在此！”
方从哲沉声叮嘱：“兵部速归京师，坐镇兵部衙门，签发兵部行文，严令京城诸门、各处兵马，无陛下旨意、兵部刊令、五军都督府军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敢有不遵者，斩！”
“发文京军大营，仍在营中的各营管带坐营將领，坐镇军营，弹压敢有骚动者，若有不遵，斩！”
黄嘉善等候了片刻。
见首辅不在发令。
便亦是亲自驾马，带著人返回京师。
方从哲时候又目光扫向在场余下官员：“陛下当初问过我等，说大明天子固然可以死社稷，可我等人臣又当如何自处。”
“今日局势未曾明了，老夫亦不知陛下心中所想，该將如何处置彼处之人，但老夫与诸位不妨把话说明白了。”
“此处正好是我大明列祖列宗安息之地。”
“一旦今日有变，老夫便死在列祖列宗跟前，你们也莫想著求什么生路！”
说罢。
方从哲也不顾这些人脸色如何，看向留在此地的锦衣卫和东厂之人。
“尔等锦衣卫、东厂的人听好了。”
“看住这里，若到变故之时，敢在此地鼓动聒噪、趁机生乱之人，直接就此扑杀！”
几乎是当了一辈子老好人，在各方权衡推动下，才坐在首辅位置上的方从哲。
人生难得一见的动了怒，也用了狠。
在场东厂、锦衣卫之人，俱是神色一凝。
“我等谨遵元辅之命！”
忽的。
开始起风了。
风卷满地积雪，拍打在眾人身上。
谁也不敢动弹半点。
只能將目光投向成祖长陵方向。
……
通往长陵的神道上。
朱由校已经能看到殿宇重檐。
超过五十名当朝勛贵宗戚、军中都督將军，跟隨在身后。
他停在了皇陵外的门前台阶上。
眾人瞬间停下脚步。
朱由校则是回头看向门洞里面。
透著门洞。
是祾恩门，以及更之后的陵恩大殿。
几名带甲的皇陵卫官兵，守在门洞后面，有些紧张的看著皇帝和满朝勛贵到了外面。
骆思恭则是带著人，远远的站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却也不敢靠的更近。
朱由校默默回过头，看向面前这群神色凝重，带著慌张和不安的勛贵们。
他忽的一笑。
“今天都生出了什么事情，朕又是因为何事来了这里，想必你们心里都有数吧。”
这话刚说完。
现场便是哗啦啦跪下了一片。
泰寧侯陈良弼跪在最前面，抱紧双拳：“臣等世受皇恩，身居高位，官居要职，超品显赫，却不思报效皇恩，有负陛下，有负大明！”
“臣等有负陛下！”
“臣等有负大明！”
五十多人，异口同声。
朱由校却是面带冷笑：“倒是都喊得中气十足，颇有些能上阵杀敌的样子。”
旋即。
他单手压著膝盖，俯身前倾。
“可你们难道都忘了！”
“你们是我大明朝与国同休的勛贵宗戚！”
“但你们更是要在天倾之时。”
“与国同亡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