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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黑龙寻踪,居合斩杀

    天快亮了,但巷子里的雨却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著屋檐匯聚成一股股浊流,冲刷著汉口老街那种特有的、混合著煤渣和陈年霉菌的青石板路。
    剪刀铺內,那种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终於开始缓缓退去。空气中仍旧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炭味,那是彻夜疯狂锻打后残留的气息。
    魏武赤裸著上身,站在铁砧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口鼻间都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那是体內气机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成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古铜色的皮肤下,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光泽。那不是皮肉的顏色,而是骨头里透出来的煞气。他试著握了握拳,指节间不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两块生铁互相挤压的摩擦声。
    那种力量感充盈全身,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穿这厚实的砖墙。
    “呼……”
    魏武长吐一口浊气,那种在生死边缘走钢丝的紧张感和突破后的虚脱感同时涌上心头。
    “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尸解仙》的法门简直就是自虐,如果不是为了在这操蛋的世道活下去,谁愿意遭这份洋罪。
    “噹啷。”
    独臂张扔下手里的钳子,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他拿起一把刚刚淬火完成的新剪刀,借著昏暗的灯光细细擦拭著刃口。
    老头没说话,但那只独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讚赏,甚至还有几分敬畏。能扛过这一关的人,这几十年来,他只见过这一个。
    就在这时。
    独臂张擦拭剪刀的动作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噠、噠、噠……”
    门外的雨声中,夹杂进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极其不寻常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特別,不像是皮鞋踩在水里的闷响,倒像是某种硬木敲击青石板的脆音。节奏缓慢、稳定,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有客到。”
    独臂张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杀气很重,是个玩刀的行家。手上的人命,没一百也有八十。”
    一直缩在墙角打瞌睡的瞎子李猛地惊醒。他那双翻白的死鱼眼在眼眶里急剧转动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木屐声……东洋人!”
    瞎子李的声音都在哆嗦,“是黑龙会!那帮阴魂不散的倭寇找来了!我就知道,那么大一块玄铁丟了,他们肯定在上面留了追踪的手段!”
    魏武闻言,眼中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与警惕。
    “来得好快。”
    他心里冷笑一声。才刚突破,试刀的就送上门了。这操蛋的命运,还真是懂得怎么给人安排节目。
    魏武没有丝毫慌乱。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那件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工装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肌肉和伤疤。
    然后,他走到墙角,抓起了那根一直陪伴他的武器。
    那根曾经是卡车传动轴的钢柱,经过独臂张的重新锻打和打磨,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变得更细、更长,前端被磨成了更加锋利的三棱军刺形状,上面还开了深深的放血槽。
    现在,它叫“破甲锥”。
    “吱呀——”
    魏武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老木门,一股夹杂著泥腥味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滚烫的毛孔瞬间紧缩。
    雨夜的巷子里,一片死寂。
    昏暗的路灯在雨幕中拉出一条昏黄的光晕。就在那光晕的尽头,站著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穿著一身漆黑的传统武士服,脚下踩著高齿木屐,在积水的路面上却站得稳如泰山。雨水打在他身上,顺著衣角滑落,却没有一滴沾湿他的脸。
    他没有蒙面,梳著古怪的月代头,那张脸如同花岗岩般冷硬,没有一丝表情。他的腰间,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掛在左侧,刀柄上的鮫鱼皮在雨水中泛著冷光。
    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刀意就如同实质般切割著周围的雨幕。
    “在下黑龙会,柳生新阴流,柳生一兵卫。”
    男人的声音冰冷刺耳,说著一口生硬却字正腔圆的中文。他的目光越过雨幕,死死锁定了魏武,就像是屠夫在审视待宰的牲畜。
    “交出玄铁,留你全尸。”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魏武站在台阶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头上,顺著脸颊滑落。他歪著头,打量著这个像是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东洋武士,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
    “玄铁?”
    魏武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不好意思,刚被我当宵夜吃了。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塞牙。”
    他顿了顿,眼神中的戏謔瞬间化为森寒的杀意:“想要?除非你剖开老子的肚子自己拿。”
    柳生一兵卫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如你所愿。”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下一刻,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左手拇指轻轻推开刀鐔,右手自然下垂,搭在了那把长刀的刀柄上。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高度集中,仿佛一把即將出鞘的绝世凶兵。
    居合斩!
    拔刀术的起手式!
    在这狭窄湿滑的巷弄里,在这视线模糊的雨夜中,这无疑是最致命的杀招。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雨声都变得遥远。
    魏武没有动,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破甲锥,体內的气机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向四肢百骸。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別的剑客,任何花哨的动作都是找死。
    生死,只在一瞬间。
    就在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条巷弄的那一剎那。
    柳生一兵卫动了。
    “刷!”
    没有怒吼,没有前摇。
    一道悽厉的刀光,仿佛是那道闪电的延续,撕裂了漆黑的雨幕。
    快!
    太快了!
    快到魏武那经过强化的动態视觉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那是凝聚了柳生一兵卫毕生精气神的一刀,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斩断一切的锋芒,直奔魏武的脖颈而来。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魏武那颗大好头颅立刻就会搬家。
    千钧一髮之际。
    魏武根本来不及用手中的破甲锥去格挡。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直觉。
    他猛地抬起左臂,护在了自己的脖颈前。
    这是在赌命!
    赌他刚刚练成的“铁骨”,能挡住这必杀的一击!
    “当——!!!”
    一声非金非石、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甚至盖过了滚滚雷声。
    火星四溅!
    那把千锤百炼的武士刀,毫无悬念地切开了魏武左臂上那一层坚韧的“铜皮”,切开了肌肉和血管。
    但,就在刀锋触碰到骨头的那一瞬间。
    它停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刀砍在了一根实心的精钢柱子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身传导回去,震得柳生一兵卫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纳尼?!”
    一直面无表情的柳生一兵卫,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剧震。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魏武左臂上的伤口。
    那锋利无匹的刀锋,竟然只砍进去了半寸深,就被卡住了!被那根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尺骨,硬生生地卡住了!
    “你的骨头……”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还是人的骨头吗?!
    “惊讶吗?”
    魏武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森冷,透著股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的狞笑。
    他的左臂虽然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柳生一兵卫魂飞魄散的动作。
    魏武左臂的肌肉猛地收缩、坟起,就像是无数条钢缆绞合在一起,死死地夹住了那把卡在骨头里的武士刀!
    “想拔刀?晚了!”
    柳生一兵卫拼命想要抽刀后退,但那把刀就像是在魏武的手臂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头。作为一名剑客,失去了刀,就等於失去了生命。
    他当机立断,立刻鬆手弃刀,想要施展忍术后撤。
    但,慢了半拍。
    在这生死的修罗场上,半拍,就是阴阳两隔。
    “玩刀?老子玩的是命!”
    魏武怒吼一声,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刺出。
    那根沉重的破甲锥,带著他全身的怒火和蛮力,带著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捣黄龙!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那把锋利的三棱破甲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柳生一兵卫那件防御力极强的武士服,刺穿了他的胸膛,扎透了他的心臟,最后带著一蓬血雨,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青砖墙上!
    “呃……”
    柳生一兵卫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张冷硬的脸上还残留著惊骇与不甘。他低下头,看著胸口那根透体而过的铁锥,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和內臟碎片。
    他的手无力地抓了几下空气,最终垂了下去。
    一代剑豪,就此陨落在汉口一条无名的烂巷子里。
    魏武大口喘著粗气,雨水混著汗水和血水流了满脸。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握住卡在左臂骨头上的那把武士刀,用力一拔。
    “嗤——”
    血水飞溅。
    魏武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那翻卷的皮肉之下,那根青黑色的骨头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而更诡异的是,隨著他体內《尸解仙》法门的运转,伤口处的血肉竟然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蠕动起来,像是有无数条肉芽在交织、生长。
    血止住了。
    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癒合。
    这就是铁尸锻体大成后的恐怖自愈力。
    “东洋鬼子……”
    魏武隨手將那把价值连城的名刀扔进泥水里,目光冷冷地扫过巷子口。
    “既然来了,就別藏著掖著了。看戏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