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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观月风羽子无法拒绝他人的期待」

    居然要去风羽子同学的房间……?这样不是很不妙吗?
    风羽子同学露出一副给別人添麻烦的表情,事实也的確如此。
    “拜託了。”
    她在胸前交叉十指,投出祈求般的眼神。
    “……好的,我知道了。”
    被风羽子同学露出这样的眼神拜託,成海想应该没有人能狠得下心拒绝吧,他半放弃地点了点头。
    在风羽子同学的带领下,成海穿过客厅,来到用黄色蜡笔写著歪斜可爱的“风羽子”三个字的房门前。
    “请进,成海同学。”
    “打扰了。”
    一眼能注意到的家具是单人床、书桌、全身镜、梳妆檯与一张正方形的木製矮桌。
    相比於风羽子同学本身那闪耀动人的气场而言,屋內的装潢显得十分朴素不起眼。
    不过紫色的墙纸与窗帘、淡粉色的被子,这些透出少女心的元素点缀又不禁让人眼前一亮。
    一进入屋內,立刻闻到类似茶树味道的淡淡香气。大概是自桌上摆著的香薰挥发出来的。
    教科书和参考书井然有序地摆放在桌头的书架上,整理出来的桌面上则堆满了大量影印资料。
    应该是林间学校执委会要用的资料吧,上头贴满了標籤。风羽子同学肯定直到昨天晚上也一直在忙。
    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新的排班表,工整的铅笔字下,看得出来有反覆用橡皮擦除的痕跡,明显经过多次修改。
    粗略看了一下,整体已经完成了大半。
    成海之前看到排班表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要制定出那份排班表,不仅需要对工作进程了如指掌,而且一定得八面玲瓏,与每位执行委员都打过交道,了解她们的志愿与擅长之处才能分配好工作。
    若是前者的话,身为书记的汐见也能轻鬆胜任,但跟人攀谈打交道的部分便非她所长了。
    风羽子同学看到桌上乱糟糟的模样,露出困扰的表情。
    “抱歉还没来得及收拾,成海同学请坐在那边的转椅上。”
    “啊,好的。”
    成海抱起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小熊玩偶,动作僵硬地坐在上面。
    这种情况下紧张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是第一次进入“女孩子的房间”。
    而且风羽子同学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而是椿高人见人爱的大天使!
    风羽子同学轻巧地坐在他对面的床边沿,绑成一束的茶色长髮滑过脸颊,垂落到胸口。
    “那么,风羽子同学想要和我说什么?”
    “啊,嗯……”
    她用手指穿过发尾,拉成弧线,静不下心似地卷著头髮。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风羽子同学迟迟没开口,成海只好想办法打开话题。
    游荡不定的视线捕捉到用相框装裱好,掛在墙上的几幅照片。
    年幼的风羽子同学与父母的三人照、小小风羽子抱著襁褓里的妹妹的照片、一家五口的合影……
    每张照片里都能见到风羽子同学笑容可掬,而隨著年岁增长,那弯眼弧眉的神態又多了几分温柔的母性,这就是“长姐如母”的內涵吧。
    在风羽子同学的內心里,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一定相当宝贵。
    成海走马观花,视线最终定格在唯一一张没有家人在的照片。
    那是风羽子同学与四个女孩子的合照,照片上,身穿白色水手服的风羽子同学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照片的底部写著“若叶台中学校99期学生会”。
    “这是观月同学在中学校学生会时的照片?”
    “……嗯,是啊,我那个时候很努力哦~”
    “观月同学是出於责任感,主动竞选学生会长吗?”
    “嗯──也不是这样。”
    虽然风羽子面朝成海,视线却很明显地垂落在地,纤长的睫毛像是拂去掩盖过去记忆的灰尘般不断眨著。
    “我其实没有主动参选,是因为前任会长隱退后,始终没有学生报名参选,二年级的一部分学生就联署推荐了我。”
    “一部分学生是?”
    “大概……有200人左右吧。”
    “这么多?!”
    那基本是一个年级的人数了吧,用“眾望所归”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风羽子同学挤出笑容:
    “也许是我多管閒事的那部分性格受到了大家的认可吧。”
    成海想不到要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而风羽子同学似乎也没想过要得到他的看法,便继续说下去:
    “不过学生会的工作真的很棘手,像是文化祭和体育祭的准备工作,或者棒球部与足球部因为操场的使用权发生爭执之类的……”
    风羽子同学垂著头的模样,为她平添了几分脆弱。
    “……在我一度觉得自己没办法胜任,想要放弃的时候,是学生会的学姐劝我说“大家一定是怀著对观月学妹的期待,才联署你担当会长的”,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决定继续坚持下去。”
    “风羽子同学之所以在背后帮助中村学姐,也是这个原因?”
    风羽子点头默认。
    “看见中村学姐那副样子,我总会想起刚开始接触学生会工作时,不知所措的自己,而且在她说了“信任”之后,我就没办法拒绝她了……”
    “……这样的话,不是只有观月同学在勉强自己吗?”
    “是这样呢。”
    风羽子同学伤脑筋地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我也知道,凭我自己的能力,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每当看到身边的人为难,我就会想要尽我所能帮助她们。”
    风羽子同学如此说道。
    “成海同学之前用“温柔的大天使”这种绰號称呼过我,对吧?”
    “呃,那是……”
    “別放在心上,我並不討厌別人这样称呼我。”
    风羽子同学像是要他安心般,面露柔和的微笑。
    “其实我以前,还被人叫过比这更奇怪的绰號呢。”
    “比这更奇怪的绰號?”
    成海不禁被勾起好奇心,还有什么绰號能超越“大天使”?无垢的圣母?月神?世界第一的风羽子殿下?
    不过这些放在风羽子同学身上,就完全不奇怪了。
    面对成海旺盛的好奇心,风羽子的脸颊微微泛红,含糊地、有如嘴巴很沉重似地张开双唇。
    “……妈妈。”
    “咦咦!”
    “请別误会,这是小学时的绰號啦!”
    风羽子同学面红耳赤地在脸前不停摆动双手。
    “幼儿园儿童或者小学低年级生把学校里的老师错认成妈妈,类似这种事情,成海同学也见过的吧?那时候班里的小孩子也口误把我叫成妈妈,结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妈妈这个叫法就传开了。”
    “那是因为观月同学个性很温柔吧。”
    成海笑著开口。小孩子会本能地接近群体中比较可靠的人。
    风羽子同学的话音娓娓道来,举止言谈嫻静从容,无论在哪个学校,像她这样的女生想必都会很受欢迎。
    “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这样。”
    风羽子同学闻言微微頷首,唇畔浮现寂寞的笑容。
    “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才这样做的而已。”
    言毕,她垂下眼睫,仿佛要藏起自己的脸,指尖无所归依地攥紧了睡衣下摆。
    “那是……”
    成海说到一半就闔紧双唇,不忍心打断她。
    因为那是推心置腹的话语,讲这种真心话需要勇气,而勇气是不能被打断的。
    “……我总是笑脸迎人,只是因为我喜欢让大家看起来都是一副幸福的样子,所以才会这么做,但是刻意表现出温柔,会不会算是偽善呢?”
    风羽子同学眯起双眼,带著温柔的笑容如此自嘲。
    “对不起哦,成海同学,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大天使。”
    有那么一瞬间,她露出平时在学校里完全不同的成熟表情。成海怔住了。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风羽子同学那墮天使一面不过是他的妄想,但正眼目睹到那副表情,还是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我就跟那些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別人的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希望看见有人爭吵,有人难过。或许在別人看来,我是在回应他们的期待,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朋友。”
    说到这她的脸扭曲了,她痛苦似地短短吐出一口气,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布料,脚尖也高高抬了起来。
    拖鞋从脚尖滑落,滚到地面,露出躲在鞋子里的足趾,宛如花瓣一样娇艷美丽。
    风羽子同学用歉疚的语气再三向他道歉。听在成海的耳中,实在无法释怀。
    “……我不这么认为。”
    成海直视著眼前的少女,平静地说道。
    “观月同学会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本身就很温柔。”
    “可——”
    “一个人是无法看清自己的,人只有在群体中才能看清自己。还有,观月同学需要道歉的,並不是这件事才对。”
    “那是……?”
    风羽子同学脸上的歉疚被困惑取代。
    “我这个人,最討厌被人利用了。”
    成海突兀地撂下狠话。
    “誒?”
    “一点都不尊重认真的人的努力,反而利用对方的温柔和妥协,用“信任”之类的花言巧语让对方不得不满足自己的期待,这是最卑鄙的行为!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人身上见到这类事,我都很生气!”
    成海说到这里稍微停顿,这种时候要是不先换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便很难说出口。
    “观月同学。”
    成海前倾著身体如此说道。
    “誒,嗯!”
    风羽子同学的眼眸浮现出强烈的困惑感,但同时也依然像是要把那一丝连繫拉到身边一样,开口应声。
    “即便听了观月同学的话,我也没有对你的形象產生幻灭。我想之所以会有“大天使”这种绰號诞生,肯定是因为有人被观月同学温柔对待而得到救赎,但是,我不希望你的个性被人这样利用。”
    “成海同学……”
    “看见观月同学背负著本该属於她们的工作,一个人忙到累垮,那群傢伙却一派轻鬆的样子,我非常生气!你真正要向我道歉的,应该是这部分才对。”
    为什么自己会滔滔不绝地说著这种话呢?
    成海想,一定是因为他从观月风羽子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每次工作都会抽到下下籤吃亏,认真做事,最后还弄得一身污泥的自己。
    那时的成海,肯定也希望有人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
    “…………”
    沉默倏地造访。
    风羽子正眼目睹到成海那副认真的表情,盘旋在胸口的话语顿时像沙砾一样飞走了。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一句:
    “抱歉……”
    风羽子充满歉意地垂下眉尾。
    “还有汐见那傢伙,她在体育仓库虽然没说什么,但想必也气得不行,毕竟观月同学截至目前在做的事,根本和你描绘出的委託理想背道而驰吧?”
    “……我知道了。”
    风羽子同学答腔。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如释重负的嘆息从唇畔轻泄,放开紧抓著睡衣前襟的手,再次吸气,说道:
    “明天,我会对小爱瑠好好讲出口的。”
    “是吗,这样就好。”
    成海心满意足地沉沉点头。
    接受女主角流露出来的脆弱一面,用花言巧语夺得她的芳心,这是轻小说男主角才会做的事。
    个性和梦想都烂透的成海不会这样做。
    不断安慰沮丧的人,就好比一直给流血不止的伤患输血。
    到最后,安慰者只会连自己的血也渐渐被掏空。成海不想这样。
    他的安慰只会浅尝輒止,然后把自己想说的话坦然说出口。
    “好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成海站起身,把转椅还给小熊玩偶。
    “咦?现在?”
    “嗯,已经很晚了,观月同学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成海同学。”
    风羽子同学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没事,不过观月同学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好的,什么事?”
    “下一次,中村学姐或者执委会的其他人再把工作推给你的时候,希望你可以想到我今晚说的话,然后乾脆利落地拒绝掉她们。”
    “誒,但是工作……”
    “別担心,解决问题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毕竟我接下了若宫老师的委託。”
    成海自暴自弃地挤出微笑。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便面对再不情愿的工作,一旦交给了我,我就不允许它在我这里敷衍了事。”
    即便以学生的身份重活了十几年,社畜的本性依然没那么容易抹除乾净。
    “可是……”
    成海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静静关上房门。
    在关上的门內侧,隱约可见风羽子同学怔忡的表情。
    他把这些都拋在身后,从臥室的走廊能看见向外推出的阳台,成海仰头望向窗外。
    明月高悬於夜空,眼下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