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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多谈几个(二合一)

    半分钟后,护工推门进来。
    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温和的法国女人,从几年前就开始在庄园里照顾裴琬君。
    看见沈晏回,她明显紧张了一下:“沈先生。”
    沈晏回没回头,目光依然落在母亲脸上:“说情况,从昨晚开始。”
    护工抿了抿唇,才开始说:“昨晚七点左右,夫人用过晚餐后情绪还算稳定。她坐在床边看了会书,是您上次带来的那本诗集。八点,我帮她洗漱,没有任何异常。”
    “九点,佣人在整理快递的时候,发现了这两张照片。因为是您和夫人的旧照,便没有多想,送到了夫人的房间。”
    沈晏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想到夫人见到照片后突然尖叫起来,整个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我们试图安抚她,但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沈晏回闭上眼。
    护工顿了下,小声说:“再然后夫人就开始用头撞墙,我们四个人才按住她。医生赶来注射了镇静剂,但她趁我们换班时……”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但沈晏回已经知道了,裴琬君用偷偷藏起来的碎陶瓷片,划开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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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工有些忐忑地看著这位脸色阴沉的大人物,对方一直没说话。常宿看出她的窘迫,示意她离开。
    沈晏回突然问:“寄件人信息?”
    常宿:“查不到,包裹是从马赛的一个快递站寄出的,信息全是假的。但监控拍到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脸。”
    沈晏回闭眼揉眉心:“继续查。”
    常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晏回一言不发地看著床上的女人,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依旧是记忆里端庄温柔的模样。
    可她却已经病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感知,包括他。
    这样也好,如果能让她快乐一点。
    他將她从沈家接出来,送到了巴黎休养,就是不想让那些人和事打扰她。
    没想到,还是有人將手伸了过来。
    沈晏回眸色转冷。
    ——
    顾胭罕见地梦见了她在巴黎读书的时候。
    她抱著刚装裱好的画从画廊出来,雨水把石板路浸得发亮。
    街角路灯下,一个男人靠在墙边,垂著头,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滴水。
    她走近才发现,滴的不是雨水。
    是血。
    纠结再三,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走近了些,才看清他手臂上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血混著雨水流下来,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
    “先生?需要帮忙吗?”她小声询问,法语说得有些磕绊。
    男人没动。
    她犹豫了两秒,从包里翻出乾净的手帕。纯白的棉布手帕,一个角绣著一朵玫瑰,还有一个大写的“y”字。
    她递过去,男人没接,只是垂眸看著那朵歪歪扭扭的玫瑰。
    顾胭还以为他嫌弃,解释:“我自己绣的,是有点丑。”
    她直接蹲下身,用还算乾净的左手托起他的手腕,右手笨拙地把手帕缠上去。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帕子。
    “这样不行。”她皱眉,“得去医院。”
    男人终於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不用。”
    路灯昏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脸。
    他看向被放置在一旁的画,低声问:“你是画家?”
    顾胭摇头:“称不上画家,就是一个学画画的。”
    “画得很好看。”
    顾胭被夸,有些开心。
    “我给它取名叫《晨雾》,阳光刺破雾气,把希望撒向人间的意思。”她顿了顿,看向他的手臂,“所以,等太阳升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梦到这里就断了。
    顾胭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怎么会梦到这个?
    那段记忆其实很模糊了,她都记不得那人的脸,只记得那道很深的伤口,还有他周身浓的像要化为实质的颓败。
    她那会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好像还邀请他来看自己的首展来著。
    不过,那人应该是没来。
    也是,陌生人隨口的一句邀请,谁会当真。
    她甩甩头,把那些旧事拋到脑后,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沈晏回昨夜回復了她的消息。
    她抿唇笑起来,敲著字回:【我昨晚睡著啦,所以才没有回你消息哦~】
    刚发送,他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胭有点儿意外,算了算时间,这个点应该是巴黎的凌晨三点。
    他还没睡。
    没再耽搁,她按下接听键。
    男人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一面白墙,看著有点儿像……医院?
    他的脸色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胡茬也冒了出来。
    顾胭很討厌男人的胡茬,觉得很邋遢。但又觉得沈晏回的胡茬有点不一样,不仅没有拉低他的顏值,还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事情很棘手吗?”
    沈晏回没回答她前一个问题,只说:“不棘手。”
    顾胭有点担心:“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我把电话掛了……”
    “別掛。”
    “让我看看你。”
    顾胭心一软,把手机拿近了些,对著镜头眨眨眼:“看吧看吧,看个够。”
    屏幕那端,沈晏回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看著她刚睡醒时蓬鬆的头髮,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永远都灿若星辰的眼眸。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熨平了他心底紧绷的褶皱。
    “睡得还不错?”他说。
    顾胭托著腮:“做了个梦,梦到以前在巴黎,我救了一个人。”
    沈晏回手一顿:“嗯?”
    “好吧,也不算救。”顾胭歪著头,“就是递了张手帕,帮他按了下伤口。不过那人手臂上那么深的伤口,还在滴血,要是不处理,肯定要失血过多的。”
    “我还跟他说了好多话,让他振作点,最后还邀请他来我的首展。”
    沈晏回低低说:“然后呢?”
    顾胭顿了顿,语气有点不满:“然后他根本没来,他都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一个新锐大画家的处女展誒!他亏大发了!”
    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他顺著她的话说:“是亏大发了。”
    顾胭骄矜道:“没事,现在他就算想看也不一定能看上了,我的门票可是很抢手的。”
    “那我有没有荣幸,看一看沈太太的画展呢?”
    “唔……那肯定是有的,我到时候给你留一张票。”
    顾胭又想到了什么,说:“不过话说回来,那人也怪可怜的。雨那么大,一个人在那儿失魂落魄的,像被全世界拋弃了似的。”
    她没注意到,屏幕那端的沈晏回,眼神深了几分。
    “那你,”他缓缓开口,“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顾胭摇头:“天太黑,雨又太大,没看清。”
    沈晏回並不意外。
    他笑了笑,说:“没准他偷偷地在收藏你的画。”
    顾胭一愣,忽然想到那个神秘收藏人。
    会是他吗?
    可转念一想,她又眯起眼睛:“好啊沈晏回,你说喜欢我是不是假的?要是有个男人一直偷偷收藏我的画,你居然不吃醋!”
    沈晏回笑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眼底有细碎的光。
    “我为什么要吃醋?”他说,声音低沉温柔,“沈太太这么优秀,有人欣赏是应该的。我与有荣焉。”
    顾胭被哄得脸热,但又嘴硬:“油嘴滑舌。”
    “况且。”
    他故意停顿,目光透过屏幕深深地看她:“明月已经坠入我怀,旁人再怎么仰望,也触不到半分。”
    这句话说得太诗意,也太深情。
    顾胭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你肯定是太久没睡,才会说这种话。”
    沈晏回但笑不语。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顾胭在说。沈晏回听得多,偶尔应一声,表示他在听。
    说到后来,顾胭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看见屏幕里,沈晏回不知何时靠在了椅背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他没睡。
    因为在她停顿的间隙,他会很轻地“嗯”一声,示意她继续。
    顾胭的心软成一片。
    她放轻声音,像在哄小孩:“沈晏回,你睡一会儿吧。我不掛电话,你听著我的呼吸声睡,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好。”
    顾胭把手机放在枕边,自己也躺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是对著屏幕轻轻哼起一首她很喜欢的歌。
    “在灵魂深处,我狮子一般孤独
    习惯征服,却在旅途
    对爱有了领悟
    你眼睛,人群中,明亮而清楚
    於是我,决定为你停驻……”
    顾胭看著屏幕里,男人紧皱的眉头渐渐鬆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极轻地说了句:“沈晏回,晚安。”
    ——
    將人哄睡后,顾胭掀开被子下床。
    今天她和秦月约好了,要和律师见面。律师是常宿去联繫的,京州最好的离婚律师,听说经她手的案子,没有离不成的婚,也没有守不住的財產。
    秦月性子软,顾胭怕她临到头又变卦,非得亲眼看著才行。
    楼下客厅里,顾父顾母都在。
    顾胭小声地打了个哈欠,叫:“爸,妈,早上好。”
    杨冰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又让佣人端上来一碗桃胶燉奶:“刚煮好的,先吃点垫垫肚子。”
    顾方林装模作样地看著报纸,趁著顾胭不注意对著杨冰一阵挤眉弄眼。
    杨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开了口:“胭胭,你那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顾胭顿住:“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她一回头就瞧见了窗户后头鬼鬼祟祟的两人,还跟她装。
    顾方林有些尷尬,拿著报纸挡了挡。
    杨冰笑了笑,问:“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再来拜访吗?”
    顾胭喝了一口桃胶:“还不知道,他临时有事,去巴黎了。”
    “巴黎?”顾方林挑眉,“这么突然?该不会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那眼神里的怀疑很明显。
    该不会是临阵脱逃咯吧?
    顾胭听出来了,好笑地摇头:“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是真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顾方林身子往前倾了倾,“连提前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这要真成了,以后家里有点事,他也这么说走就走?”
    杨冰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老顾……”
    “我就是问问。”顾方林坐直身子,佯装淡定。
    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问:“胭胭,沈晏回这个人……年纪比你大不少吧?”
    顾胭眨眨眼:“六岁。”
    “六岁?你看,这代沟就出来了。”顾方林放下报纸,煞有其事道,“他年近三十而立,正是一个男人最忙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顾胭:“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人天天陪。”
    顾方林不同意:“你在我们这里,就是小孩子。”
    杨冰有些无语地撩了撩头髮。
    要她说,老顾就是瞎琢磨,谈个恋爱而已。不合適自然就分手了,至於紧张成这样么?
    况且,那沈晏回,她看著就很不错,长得又帅家世也好。传闻归传闻,但他望向自己女儿的那种眼神,她绝对不会看错。
    顾胭算是听出来了,他对沈晏回很不满意,变著法子找茬呢。
    “爸,你对他有意见?”
    “没有啊,我对他能有什么意见?”
    他当然有意见了,年纪大,家世复杂,工作忙……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杨冰戳穿他:“你爸他昨晚一夜没睡,净在发愁了。”
    顾方林被揭了底,脸色一僵,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胭胭啊,爸爸觉得你的恋爱经验太少,不多谈几个,怎么知道哪个更適合你?”
    顾胭嘴角抽了抽:“您是要我脚踩几条船?”
    顾方林轻咳:“怎么说得这样难听?你和他只是谈著,又不耽误你物色更好的对象,不衝突的嘛。”
    顾胭:“……”
    她可不想当个渣女,被掛在圈子里。
    “行了,爸,您別胡思乱想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