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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反正我活的久

    战况焦灼,却也没有京妙仪预想的那般严重。
    阮熙在军中的影响力要远远比京妙仪想想的要强。
    短短三日便將整个幽州城夺了回来,半月的休养生息,让一切渐渐的稳定步入正轨。
    她和阮熙此番生死与共,关係倒是逐渐缓解。
    至少不是见面相互廝杀的关係。
    京妙仪算不上是个足够心胸旷广的人,前世的折磨她不曾忘记分毫,可记得太过於清楚,对於她而言只会是痛苦。
    倒不如选择放下。
    毕竟她再怎么说都是寄人篱下。
    幽州连日下了几场大雪,大雪封路,北狄也安静了数日。
    而这样诡异的安静,却在一点点蚕食原有的平静。
    京妙仪依旧处理著药方,她给师傅写了很多信,反覆將琢磨后的药方寄给师傅。
    其实她也知道这些压根没什么用,无法根治。
    她不想重活一世还留下遗憾。
    父亲翻案,她已经解决了前世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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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沈决明和长公主,她相信不用她出手,这些人就已经自寻死路了。
    从他们选择帮姜王谋反的那一刻起,他们离死已经不远了。
    只可惜她没能亲眼看到她们跪在她父亲墓碑前懺悔。
    如今她也只剩下替崔顥治伤的心愿尚未完成。
    大雪封了路,消息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
    等她收到姜王被斩於马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
    在来幽州这么久,阮熙第一次开口要让她离开幽州。
    “你要放我走?”京妙仪诧异地开口。
    阮熙瞥过神,视线不愿落在她的身上,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头。
    “怎么不愿意离开了?”
    阮熙的话里带著几分试探,他也不愿意,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已经守不住她还活著的消息。
    幽州是很偏远,在大乾最西边,远离神都。
    可就算再远也在大乾境內,陛下不可能放过她。
    阮熙的確想要將人困守在他身边,只是他心里很清楚,京妙仪想要的是自由。
    她再留在这,陛下的人很快就会来幽州,將她带走。
    到那个时候,他得不到妙仪,而妙仪也会失去快乐。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意外。”京妙仪这话的確是实话,“只是眼下幽州情况刚刚安定,你身上的伤还未痊癒,我这个时候走,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阮熙眼里闪过不舍,他垂下眼眸,不肯再多看一眼,“你若是想要留下,我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可崔顥等不了了。他那个病歪歪的身子骨,早在四年前就该死在长公主的手上。
    后来侥倖捡回一条命,瞧著也撑不过第五年。
    你眼下若是你还能赶到河西,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我虽不愿意说,但他到底是条汉子,也算是能我让开口。”
    阮熙这话倒是有几分真。
    崔顥,旁人都觉得他是光风霽月之人,可他却很清楚,他们两个是一类人。
    他是对外人狠,而崔顥是对自己狠。
    长公主动手的时候,他是见过的,皮开肉绽那都是轻的。
    羞辱,辱骂,断骨再接,反覆折磨,將他文人的那点底线全部都折辱一遍。
    那傢伙硬是不肯妥协。
    要不是他们为了同一个人,或许那个时候他愿意帮崔顥一把。
    京妙仪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瞳孔猛地睁大,脑袋嗡地一下,耳朵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料到崔顥的病会恶化,却没有想过会来得这么快。
    阮熙能清楚地看到京妙仪那骤然煞白的脸,眼神一点点地暗下去。
    无论是有夫妻之名的沈决明还是有过夫妻之实的陛下,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因为阮熙清楚地知道京妙仪绝不可能喜欢上他们。
    一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一个高高在上的利己主义者。
    一个想要愚弄她,一个想要剥夺她的自由意志。
    而崔顥不一样,年少时的心动。
    只差一步的遗憾。
    他像个阴暗老鼠一样在水沟里注视著京妙仪对崔顥的所有爱意。
    所以他此生最害怕的人崔顥。
    可眼下,他不得不將妙仪送到他的身边。
    “我安排了的马车,现在就出发。”阮熙沙哑的嗓音里夹杂著不甘。
    回过神来的京妙仪抄起一旁的药方,“多谢。”
    她快步便要走出去。
    阮熙从后一把將人抱住,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兰花香。
    这大概就是他最后一次这样与她亲密接触。
    还没等京妙仪开口,下一秒,白色的帷帽戴在她的头上。
    “別忘了你是一个死人。”
    阮熙的话提醒了京妙仪。
    “谢了。”
    这一声是真心实意的。
    她提著裙摆衝出门,阮熙看著视线里的少女渐渐消失。
    握紧的手缓缓鬆开,眼神里的悲凉说不尽。
    他压著声,紧抿著唇瓣。
    “阮熙——”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他最悲凉的时刻响起,抬眸的瞬间。
    那一抹素白从远方冲了过来,像是冬日里太阳,照耀著所有信奉她的信徒。
    “药,我配的,对你的伤有好处。还有保重。”
    这句话也是真心的。
    京妙仪转身夺走常青手中神驹,翻身上马,迎著冬日的寒风,踏雪远处。
    寒风凛冽,带走了前世今生所有的恩怨,从此刻起一笔勾销。
    她走她的阳光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將军,你就这样放京四小姐离开吗?”常青不明白,明明將军做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將人留在身边。
    “嗯。”他长长的尾音里带著些许的不甘,却都隨风消散。
    “至少她活得瀟洒肆意。”
    “至少我与她也能这般相处。”
    “或许我在她心里也会是特別的。不是恨不是爱,却也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常青,你说那日她是不是也是这样骑著马,不顾一切地来救我。”
    常青抿了抿唇,想著那一日京四小姐浑身的伤。
    他觉得是的。
    “你看我其实也得到我想要的了。
    菩萨终究是对我动了怜悯之心,我与崔顥终究是有一处一样的。”
    “她若是在幽州,我是瞒不住陛下的。”
    “可她若是到了河西,崔顥便有办法护住她,让她这辈子都是快快乐乐的,自由自在。”
    阮熙转过身,话语里带著几分宽心,“再说了,祸害遗千年,好人不长命。
    崔顥死得早,我必定比他活得久。
    到那个时候,我再去找她也是一样的。反正这么多年都等了过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你说对吧,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