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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井下的罪证

    会见室陆诚看著木然的王磊,没有任何废话。
    他双眼微合,在脑海中激活记忆宫殿技能。
    周遭斑驳的水泥墙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逼仄阴暗的地下室。
    墙皮大面积脱落,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霉味与浓重的血腥味。
    墙上的掛历停留在2001年7月14日。
    陆诚现在的视角,正是二十年前的王磊。
    视线前方,胡军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背心,手里掂量著高压电棍。
    蓝色的电弧在顶端劈啪作响。
    胡军脸上掛著招牌式的和善微笑,下手却狠毒至极。
    电棍直直杵在王磊的肋骨上,烤焦皮肉的臭味散发出来。
    陆诚的意识跟著这具躯体一起剧烈抽搐。
    “磊子,干嘛这么死心眼?早点签字画押,早点下去睡觉。你那个在棉纺厂上夜班的老婆,还等著你回家呢。”
    胡军语气温和,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这是赤裸裸的拿家人威胁,完全復刻了对付宋振邦的套路。
    胡军这头老狐狸,把人性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这就是他屡试不爽的犯罪路径。
    王磊嘴唇咬烂,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他拼死摇头。
    胡军失去耐心,脸色骤然转冷,给旁边两个协警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王磊的肩膀。
    胡军走上前,拽住王磊的右手食指,猛地向后一掰,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在地下室迴荡。
    极度的痛楚让王磊彻底失去理智,他张开大嘴,对著自己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胡军一脸。
    这王磊打算咬舌自尽,也不愿就范。
    胡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破口大骂,他转身抓起审讯桌上一条平时用来擦拭血跡的脏毛巾。
    粗暴地掰开嘴巴,將毛巾死死塞进王磊嘴里。
    毛巾堵住喉咙,王磊因为缺氧和剧痛翻起白眼,险些窒息昏死过去。
    几个小时后,王磊在一份偽造的认罪口供上按下了血手印。
    审讯结束,胡军满脸嫌恶地把那条沾满鲜血、口水和碎肉的毛巾扯出来。
    他走到派出所后院,那里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一口早废弃多年的乾井。
    胡军隨手一拋,將那条定罪的物理铁证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坑中。
    意识回归现实。
    陆诚睁开双眼,大口喘著粗气。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找到了!
    那条二十年前的毛巾。只要井没有被填平,dna信息即便降解,骨骼和牙齿碎片绝对还残留在纤维里。
    这就是劈开死局的重型武器。
    陆诚对面的王磊,此刻正蜷缩在铁椅子上浑身发抖。
    陆诚刚才展示的笔跡鑑定报告,加上极具压迫感的逼问,彻底摧毁了王磊苦心经营多年的心理防线。
    王磊双手捂著脸,嘶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
    二十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陆诚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安慰,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从西装內侧口袋抽出一支钢笔,连同一份刑事案件重审申请书,越过桌面推到铁桌对面。
    “签了它。我送那个让你待在这里二十年的人渣下地狱。”陆诚语气平缓,却带著强大的压迫感。
    王磊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乾瘪的嘴唇哆嗦著,他看了一眼陆诚,双手颤抖著抓起钢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破了纸张,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王磊两个字。
    陆诚收起申请书,將其装进公文包。
    他站起身,大步朝铁门走去,头也不回。
    赣州,省检重案组临时办公点。
    高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著一杯早已冷却的黑咖啡。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检察官制服,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勾勒出干练挺拔的身形。
    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正翻涌著难以平息的波澜。
    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王磊案的电子卷宗。
    她用滑鼠滚轮快速滑动页面。口供记录、现场勘验报告、物证清单。
    太乾净了。
    案卷做得滴水不漏,逻辑闭环完美,这是胡军的拿手好戏。
    但高剑是查办重案的老手,案卷越是完美,越是透著诡异。
    她调出陆诚发来的三维微观笔跡鑑定报告,那两组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压强曲线,刺痛了她的神经。
    作为程序的捍卫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报告的杀伤力。
    一旦这份报告提交法庭,宋振邦案的毒树之果效应將立刻被触发。
    但这必须建立在有足够物理证据支撑的前提下。
    仅凭一份笔跡鑑定,还不足以彻底扳倒一个实权副局长。
    胡军完全可以推託是当时嫌疑人手部受伤,他只是协助握笔。
    高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
    如果陆诚拿不出更硬的物证,她绝不能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强行启动重审程序。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
    华茂集团名下的半山豪华別墅。
    刘坤穿著一身高档真丝睡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端著一杯罗曼尼康帝,猩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出粘稠的痕跡。
    钱世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西装革履,满脸諂媚的笑意。
    “刘总,网上现在是一边倒。我们僱佣的水军已经把那个叫罗大翔的帐號彻底冲烂了。”
    钱世明翻看著手里的平板数据,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正诚律所那帮人现在成了过街老鼠。”
    “那个老太婆心臟病发作进了icu,她那两个儿子现在正被网暴得连门都不敢出。”
    刘坤抿了一口红酒,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舒爽的嘆息。
    “干得不错。对付这种不识抬举的硬骨头,就得从精神上彻底碾碎他们。”
    刘坤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夜景。
    “陆诚那个愣头青,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就能挑战整个社会的运行规则。真是可笑至极。”
    刘坤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暴虐。
    “等这阵风头过去,找几个人,把那个老太婆拔了管子。至於那个宋振邦,让他在里面安静地病死就行了。”
    钱世明连连点头称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刘总放心,张翠花的精神鑑定已经做实。他们在法律程序上已经死了。”
    “陆诚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
    两人相视大笑,別墅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狂欢气息。
    ......
    省检重案组办公室。
    高剑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著陆诚的名字。
    她划开接听键,还没开口,陆诚冰冷声音直接咋了过来。
    “高检,王磊签字了。重审申请书已经在我手上。”
    高剑呼吸停滯半秒。
    “一份申请书定不了胡军的罪。我需要一锤定音的物证。”
    “没有物证,省检的覆核程序绝对走不通。”高剑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我要的不是你给我讲程序规则,我给你的是掀翻整个赣州黑网的底牌。”
    电话那头,陆诚走出监狱大门,夜风吹得风衣猎猎作响。
    “记下这个坐標。赣州市老城关派出所旧址,后院东北角有一口废弃的乾井。”高剑愣神片刻,脑子飞速运转。
    老城关派出所十年前就已经搬迁,旧址现在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
    “井里有什么?”高剑立刻追问。
    “二十年前,王磊受刑时咬破了舌头。胡军用一条擦桌子的脏毛巾堵住了他的嘴。那条毛巾就扔在井下。”
    陆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著绝对的压迫感。
    “上面有王磊的血液、唾液,还有胡军的皮屑组织。”
    “只要井没有被彻底填死,微量物证提取技术绝对能让这块布料开口说话。”高剑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能挖出这条毛巾,加上王磊的翻供和笔跡鑑定,胡军的零口供神话將瞬间土崩瓦解!
    这绝对是重量级的证据!
    “你凭什么断定毛巾在井下?这必竟过了二十年!”高剑做最后的確认。
    “高检察官,二十年前的真相,就在那口井下。敢不敢挖,你来决定。”陆诚直接切断了她的疑虑。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博。挖出东西,满盘皆活,胡军和刘坤將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挖不出来,耗费大量警力去荒地掘地三尺,就是一出闹剧。
    高剑的职业生涯將直接到头,陆诚也会面临妨碍司法公正的刑事指控。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墙上掛钟滴答作响。
    高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章秀莲乾瘪绝望的脸。
    闪过宋振邦浑身伤疤的躯体,还有那些在胡军手下冤死的亡魂。
    程序,是为了保护无辜者,惩治罪恶。
    当程序被恶魔利用时,就必须用重锤將其砸碎!
    她是检察官。
    是国家公诉人。
    如果连她都因为害怕担责而退缩,那法律的尊严谁来维护?
    高剑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的犹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雷霆万钧的决绝。
    高剑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对著电话那头沉声说道:
    “地址发我,我亲自带队。陆诚,如果挖不出来,你和我都得承担偽造证据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