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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不存在的监控

    “把当时的细节,再过一遍。”
    陆诚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支录音笔,眼神平静。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现在陈韵不需要廉价的同情,她需要的是一把能捅破这层黑幕的尖刀。
    陈韵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进门时清晰了许多。
    “那天早上八点,我抱著熙熙进的手术室。”
    “主刀的是心外科主任陈贤君,他是海归博士,在省內名气很大。
    术前谈话时他跟我打包票,说熙熙这种房间隔缺损只有1厘米,做封堵术是微创。”
    陈韵的眼神有些涣散,陷入了那个噩梦般的早晨。
    “他说最多三个小时,甚至更快,半小时就能出来。”
    “可是……”陈韵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灯一直亮著。”
    三个小时过去了。
    五个小时过去了。
    手术室的大门紧闭,像一张贪婪的大嘴,吞噬了一切声息。
    家属等候区里,其他病人的家属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她和丈夫陈建国坐在那里,从满怀希望等到如坐针毡。
    “护士出来换班,我衝上去问,她们只说还在做,让我別急。”
    “直到下午三点半,整整七个半小时。”
    陈韵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恨意凝结成的网。
    “陈贤君出来了。他摘了口罩,那是那张脸,那张前一天还笑眯眯收了我家两箱茅台的脸,此刻冷得像块冰。”
    “他说:手术併发症,抢救无效,孩子没了。”
    “没了?”
    陆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响。
    “死亡通知书上写的时间是几点?”
    “下午两点零三。”陈韵从隨身的防水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后来抢出来的复印件,原件被医院扣下了。”
    陆诚扫了一眼。
    两点零三死亡。
    却在三点半才通知家属。
    这中间的一个半小时,他们在干什么?
    是在抢救尸体,还是在编造谎言?
    “监控呢?”陆诚问到了关键点。
    “现在的三甲医院手术室都是全覆盖监控,尤其是这种关键手术。”
    提到这个,陈韵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手中的纸杯被捏扁,温热的糖水溢出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我们要了!”
    “建国当时就衝去了信息科。那个科长一开始支支吾吾,说摄像头没开,坏了。”
    “建国不信,一眼就看出那个摄像头指示灯是亮的。他要报警,要砸电脑。”
    “那个科长看瞒不住,又改口了。”
    陈韵冷笑一声,那是对这种低劣谎言的极致嘲讽。
    “他说那是教学用的示教系统,只支持实时传输,没有存储功能。”
    这理由烂得令人发笑。
    一家年营收几十亿的三甲医院,没有存储功能?
    这哪里是没录上,分明就是被刪了,或者根本不敢拿出来。
    陆诚接过陈韵递来的一叠资料。
    那是几张残缺不全的病歷复印件,字跡潦草,很多关键数据都被涂抹或者也是复印不清。
    显然,这是医院在应付家属时给出的“阉割版”。
    这种东西,在法庭上连废纸都不如。
    但对陆诚来说,这就够了。
    只要有一个线头,他就能扯出整张黑网。
    陆诚盯著那张死亡通知书,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幽蓝的数据流光。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证据之眼,启动。”
    【叮!证据之眼已激活,正在扫描目標区域数据流……】
    【检索关键字:涌市中心医院、陈贤君、熙熙(患儿)、赵德发……】
    下一秒。
    陆诚的视网膜上,原本杂乱无章的虚空数据瞬间重组。
    三个红色的文件夹图標,直接在脑海显示。
    陆诚点开第一个。
    【证据一:矛盾的护理记录】
    这是一份来自医院內网护士站的电子存档。
    上面清晰地记录著:
    【22:03 患者心跳停止,宣告临床死亡。】
    这和死亡通知书上的时间一致。
    但诡异的是,在这条记录的下方,还有一条手写扫描件,时间戳显示是【22:20】。
    內容赫然写著:【患儿生命体徵平稳,血氧98%,家属情绪稳定。】
    死人还能生命体徵平稳?
    陆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是一份提前写好的“虚假病程”。
    为了应付上级检查,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操作失误,护士习惯性地复製粘贴了模板,甚至在孩子死后二十分钟,还在系统里偽造了“活著”的假象。
    这不仅仅是医疗事故。
    这是偽造病歷!
    陆诚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证据二:矛盾的术前诊断】
    对外公开的病歷上,写著:【复杂性先天性心臟病,房间隔缺损12mm,伴有肺动脉高压,手术指征明確。】
    但系统提取到的、被隱藏在伺服器深层的“专家会诊意见书”上,数据却截然不同。
    【缺损大小:3mm。】
    【专家意见:属生理性缺损,大概率隨年龄增长自愈,无手术指征,建议观察。】
    3毫米。
    这点缺损,別说手术,甚至连药都不用吃,很多孩子长到三岁自己就长好了。
    把一个根本不需要动刀的孩子推上手术台,硬生生把3毫米夸大成12毫米。
    这不是治病。
    这是为了刷手术量?为了卖耗材?还是为了別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陆诚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证据三:异常的財务审批单】
    日期:手术当天。
    申请人:手术室护士长。
    审批人:院长 赵德发。
    金额:500,000元。
    名目:【手术室特殊设备损耗费(急支)】。
    备註一栏是空白。
    一台常规的封堵手术,总费用也就几万块。什么设备能一次性损耗五十万?
    而且是院长特批,当天核销,走的是“急支”通道。
    这笔钱,要么是用来平事的封口费,要么就是销毁某些证据的代价。
    不管是哪一种,都散发著浓烈的腐臭味。
    陈韵怯生生地看著他。
    “陆律师……是不是……很难办?”
    她知道对方势力大。那是涌市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
    陆诚抬起头,眼神已变的冰冷。
    “难办?”
    他站起身,走到陈韵面前,看著这个绝望的母亲。
    “陈女士,你错了。”
    “这不是医疗事故。”
    “这是谋杀。”
    陈韵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谋杀……
    “把眼泪擦乾。”陆诚递给她一张纸巾。
    “回酒店,把你老公照顾好。手机保持畅通,別见任何人,別签任何字。”
    “这个案子,我接了。”
    “我不光要让他们赔钱。”
    “我还要把那个拿手术刀的畜生,还有那个签字的院长,一个不落地送进去。”
    ……
    十分钟后。
    正诚律所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切开了昏暗的空间。
    陆诚站在白板前,手里捏著一支马克笔,快速写下几个名字。
    陈贤君。赵德发。
    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將这两个名字圈在了一起。
    “这就是我们的目標。”
    会议桌旁,夏晚晴、周毅、冯锐全员到齐。
    气氛压抑得可怕。
    大家都看过了陈韵带来的资料,也听陆诚简单说了案情。
    就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冯锐,此刻也板著一张脸,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对婴儿下手。
    这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老板,怎么搞?”周毅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要不要我去涌市摸摸底?那种地方我熟,我有几个战友在那边当特警。”
    “不用。”
    陆诚摆了摆手,“这次是动脑子,不是动拳头。”
    他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冯锐。
    这个年轻的黑客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镜,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冯锐。”
    “到。”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陆诚的手指在白板上重重一点,笔尖几乎戳透板面。
    “渗透进涌市中心医院的安防系统。”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爬虫也好,是木马也罢。我要知道他们的安防供应商是谁,伺服器架构是什么样的。”
    “特別是手术室那一块的数据流向。”
    “那个信息科长说没有存储介质?我不信。”陆诚冷笑。
    “只要是数据,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一定有痕跡。”
    冯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攻破一家三甲医院的防火墙,对他来说,比打游戏通关还要刺激。
    “放心吧老板。”冯锐舔了舔嘴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起舞。
    “只要他们连了网,哪怕是区域网,我也能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
    “周毅。”陆诚转向另一边。
    “你去查一下赵德发的社会关係,还有那个陈贤君的財务状况。五十万的急支,钱总要有去处。”
    “明白。”
    任务分派完毕。
    夏晚晴有些担忧地看著陆诚。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越是冷静,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老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我们直接过去吗?涌市那边情况复杂,那个赵德发既然能当这么多年院长,背后肯定有关係。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这是实话。
    强龙不压地头蛇。
    何况他们这次是要去人家的地盘上,掀翻人家的饭碗。
    对方一旦急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韵的老公被打断腿就是前车之鑑。
    陆诚转过身,看著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
    雨水冲刷著这座城市,却冲不刷人心的脏。
    “去。”
    他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可是……”
    “没有可是。”
    陆诚打断了夏晚晴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著三分邪气,七分杀意。
    “我们是律师,不是黑社会。”
    “我们不跟他们拼刀子,也不跟他们讲道理。”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涌市的电子地图。
    滑鼠光標在屏幕上移动,最终锁定在市中心医院旁边的一栋庄严建筑上。
    那是一栋白色的办公楼,门口掛著巨大的国徽。
    【涌市人民检察院】。
    两者之间,只隔了一条马路。
    这距离近得有些讽刺。
    一边是藏污纳垢的屠宰场,一边是代表国家法律监督的利剑。
    陆诚的手指在那个国徽上轻轻敲了两下。
    “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我们去涌市『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