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李治拜师
殿中寂静如深潭，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父子身上——皇帝举著三岁的晋王，晋王的小手指向殿中静立的冠军侯。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稚奴，告诉父皇，为何想拜冠军侯为师？要知道，这大殿之中，学问渊博的大儒不在少数。论经义文章，孔颖达孔司业乃孔子第三十一代孙，当世经学泰斗；论诗赋才情，虞世南虞监书法诗文冠绝一时；论治国韜略，房玄龄、魏徵皆是宰辅之才。若要拜师求学，他们哪一个不比冠军侯更合適？”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既是在考较儿子的真实想法，也是在给李治留下转圜的余地——毕竟当眾拜师，尤其是拜一位手握重权、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武將为师，绝非儿戏，更牵扯著朝堂格局的微妙变化。
李治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认真思索了片刻，奶声奶气却条理分明地回答：“父皇，那些大人们確实学问渊博，可孩儿不想只做一个读书人，不想只成为一个皓首穷经的大儒。”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嚮往的神情：“孩儿想像冠军侯那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既能写出『春江潮水连海平』那样的千古绝唱，也能率三千铁骑踏破突厥王庭。这样的人生，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稚嫩的童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说出，竟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尤其是联想到李毅这三年来的作为：蛰伏时能作出传世诗篇，出鞘时能横扫贪腐，文武双全之名，確实当之无愧。
李世民眼中笑意更深，却又拋出一个更重的问题：“那稚奴可想成为像父皇这样的人，统领万里江山，使我大唐屹立寰宇之巔，传承千秋万世？”
此言一出，满殿气氛骤然紧绷！
太子李承乾“唰”地一下脸色惨白，手中的玉箸“噹啷”一声掉在青玉碟中，在死寂的大殿中发出刺耳的脆响。他慌忙俯身去捡，手指却颤抖得厉害，竟几次都没能拾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背脊的衣衫已被浸湿。
魏王李泰也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父皇，又迅速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吴王李恪则怔怔地看著九弟，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文臣武將们更是面面相覷，许多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皇帝这话问得太重，重到让人不敢深想——这是在试探晋王有无爭储之心？还是在敲打太子？抑或……真有易储之念？
长孙皇后脸色微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李世民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皇帝只是静静看著怀中的儿子，等待他的回答。
在无数道或紧张、或惊疑、或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李治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让大唐变得更强大，让百姓过得更好，这当然是孩儿的心愿。可是让大唐传承千秋万世，那是太子哥哥的责任，是储君该想的事。”
他声音清脆，逻辑清晰得不像个三岁孩子：“孩儿是皇子，是父皇的儿子，是太子哥哥的弟弟。孩儿只想像冠军侯那样——永远守卫大唐的疆土，永远守护父皇的江山，永远辅佐太子哥哥，让他成为一个比父皇更了不起的皇帝。”
说到这里，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承诺：“这样，等父皇老了，累了，就能安心地把江山交给太子哥哥。而孩儿会和冠军侯一起，替父皇和太子哥哥看好这个天下，让谁也不敢来欺负我们大唐。”
话音落下，大殿中落针可闻。
太子李承乾怔怔抬起头，看著那个被父皇抱在怀里的九弟，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惭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太子，似乎从未像九弟这样，真切地想过要如何辅佐父皇，如何守护这个国家。他想的，从来都是如何当好太子，如何不犯错，如何……保住这个位置。
魏王李泰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死死盯著李治，心中翻江倒海——这个九弟，这番话说得何其高明！既表了忠心，又撇清了爭储的嫌疑，更在父皇和太子面前都卖了个好。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如此心机？除非……真是天授？
李世民深深地看著怀中的儿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偽饰，只有孩童最纯粹的真诚与孺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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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皇帝忽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麒麟儿！不枉朕给你取名『治』，取字『为善』！”
笑声畅快淋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抱著李治转了个圈，这才將儿子放回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你想拜师，父皇允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殿中的李毅：“能不能拜成这个师，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打动冠军侯。冠军侯收徒，可不是朕一道圣旨就能强令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李治机会，又保全了李毅的尊严与自主——拜师是皇子自愿，成与不成，还要看李毅是否愿意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齐刷刷落在了李毅身上。
这位刚刚以一首诗震动朝堂的冠军侯，此刻又面临著一个更微妙、更复杂的抉择——收皇子为徒，而且是皇后嫡出的晋王，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拜师典礼。
这是站队，是表態，是將自己的命运与皇子的未来绑在一起。
收，意味著从此与晋王命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未来若晋王得势，自然是师徒同辉；可若晋王失势，或者不幸捲入夺嫡之爭，他这个师父也难逃牵连。
不收，便是当眾拂了皇帝的面子，驳了晋王的诚意，更可能被解读为对皇室、对储君一系的疏远甚至戒备。
进退之间，皆是学问。
李毅静静站在殿中，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深深担忧的。
长孙琼华在席间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微微发白。她知道，丈夫此刻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影响整个家族的命运走向。
李昭坐在母亲身边，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那个与自己同龄的小皇子，似懂非懂。
在漫长的静默中，李毅缓缓抬起头，迎向御座上皇帝深邃的目光。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到李治面前，蹲下身，与这个三岁的孩子平视。
“晋王殿下，”他的声音温和而庄重，“您想拜臣为师，是看中臣会写诗，还是会打仗？”
李治认真地看著他，想了想，答道：“都看中，但更看中冠军侯的『心』。”
“心？”
“嗯。”李治用力点头，“冠军侯写诗，写的是百姓疾苦；冠军侯打仗，为的是保家卫国；冠军侯查案，为的是替忠烈討回公道。这颗心里装著天下，装著苍生，装著该装的东西——这才是孩儿最想学的。”
这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说出，让在场许多饱读诗书的大臣都暗自汗顏。
李毅深深看著眼前这个孩子，看著那双清澈如琉璃、却又仿佛能洞察世事的眼睛。在那双眸子里，他看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悲悯，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还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面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礼：
“陛下，晋王殿下天资聪颖，仁心独具，更有济世安民之志。臣……愿收此徒。”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李世民抚掌大笑：“好！今日除夕宴，可谓双喜临门！稚奴，还不快行拜师礼？”
李治闻言，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他整了整衣襟，退后三步，向著李毅，郑重地跪了下来。
小小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却挺直如松。
“弟子李治，拜见师父。”
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在大殿中久久迴荡。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稚奴，告诉父皇，为何想拜冠军侯为师？要知道，这大殿之中，学问渊博的大儒不在少数。论经义文章，孔颖达孔司业乃孔子第三十一代孙，当世经学泰斗；论诗赋才情，虞世南虞监书法诗文冠绝一时；论治国韜略，房玄龄、魏徵皆是宰辅之才。若要拜师求学，他们哪一个不比冠军侯更合適？”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既是在考较儿子的真实想法，也是在给李治留下转圜的余地——毕竟当眾拜师，尤其是拜一位手握重权、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武將为师，绝非儿戏，更牵扯著朝堂格局的微妙变化。
李治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认真思索了片刻，奶声奶气却条理分明地回答：“父皇，那些大人们確实学问渊博，可孩儿不想只做一个读书人，不想只成为一个皓首穷经的大儒。”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嚮往的神情：“孩儿想像冠军侯那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既能写出『春江潮水连海平』那样的千古绝唱，也能率三千铁骑踏破突厥王庭。这样的人生，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稚嫩的童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说出，竟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尤其是联想到李毅这三年来的作为：蛰伏时能作出传世诗篇，出鞘时能横扫贪腐，文武双全之名，確实当之无愧。
李世民眼中笑意更深，却又拋出一个更重的问题：“那稚奴可想成为像父皇这样的人，统领万里江山，使我大唐屹立寰宇之巔，传承千秋万世？”
此言一出，满殿气氛骤然紧绷！
太子李承乾“唰”地一下脸色惨白，手中的玉箸“噹啷”一声掉在青玉碟中，在死寂的大殿中发出刺耳的脆响。他慌忙俯身去捡，手指却颤抖得厉害，竟几次都没能拾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背脊的衣衫已被浸湿。
魏王李泰也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父皇，又迅速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吴王李恪则怔怔地看著九弟，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文臣武將们更是面面相覷，许多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皇帝这话问得太重，重到让人不敢深想——这是在试探晋王有无爭储之心？还是在敲打太子？抑或……真有易储之念？
长孙皇后脸色微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李世民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皇帝只是静静看著怀中的儿子，等待他的回答。
在无数道或紧张、或惊疑、或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李治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让大唐变得更强大，让百姓过得更好，这当然是孩儿的心愿。可是让大唐传承千秋万世，那是太子哥哥的责任，是储君该想的事。”
他声音清脆，逻辑清晰得不像个三岁孩子：“孩儿是皇子，是父皇的儿子，是太子哥哥的弟弟。孩儿只想像冠军侯那样——永远守卫大唐的疆土，永远守护父皇的江山，永远辅佐太子哥哥，让他成为一个比父皇更了不起的皇帝。”
说到这里，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承诺：“这样，等父皇老了，累了，就能安心地把江山交给太子哥哥。而孩儿会和冠军侯一起，替父皇和太子哥哥看好这个天下，让谁也不敢来欺负我们大唐。”
话音落下，大殿中落针可闻。
太子李承乾怔怔抬起头，看著那个被父皇抱在怀里的九弟，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惭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太子，似乎从未像九弟这样，真切地想过要如何辅佐父皇，如何守护这个国家。他想的，从来都是如何当好太子，如何不犯错，如何……保住这个位置。
魏王李泰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死死盯著李治，心中翻江倒海——这个九弟，这番话说得何其高明！既表了忠心，又撇清了爭储的嫌疑，更在父皇和太子面前都卖了个好。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如此心机？除非……真是天授？
李世民深深地看著怀中的儿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偽饰，只有孩童最纯粹的真诚与孺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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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殿中的李毅：“能不能拜成这个师，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打动冠军侯。冠军侯收徒，可不是朕一道圣旨就能强令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李治机会，又保全了李毅的尊严与自主——拜师是皇子自愿，成与不成，还要看李毅是否愿意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齐刷刷落在了李毅身上。
这位刚刚以一首诗震动朝堂的冠军侯，此刻又面临著一个更微妙、更复杂的抉择——收皇子为徒，而且是皇后嫡出的晋王，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拜师典礼。
这是站队，是表態，是將自己的命运与皇子的未来绑在一起。
收，意味著从此与晋王命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未来若晋王得势，自然是师徒同辉；可若晋王失势，或者不幸捲入夺嫡之爭，他这个师父也难逃牵连。
不收，便是当眾拂了皇帝的面子，驳了晋王的诚意，更可能被解读为对皇室、对储君一系的疏远甚至戒备。
进退之间，皆是学问。
李毅静静站在殿中，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深深担忧的。
长孙琼华在席间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微微发白。她知道，丈夫此刻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影响整个家族的命运走向。
李昭坐在母亲身边，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那个与自己同龄的小皇子，似懂非懂。
在漫长的静默中，李毅缓缓抬起头，迎向御座上皇帝深邃的目光。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到李治面前，蹲下身，与这个三岁的孩子平视。
“晋王殿下，”他的声音温和而庄重，“您想拜臣为师，是看中臣会写诗，还是会打仗？”
李治认真地看著他，想了想，答道：“都看中，但更看中冠军侯的『心』。”
“心？”
“嗯。”李治用力点头，“冠军侯写诗，写的是百姓疾苦；冠军侯打仗，为的是保家卫国；冠军侯查案，为的是替忠烈討回公道。这颗心里装著天下，装著苍生，装著该装的东西——这才是孩儿最想学的。”
这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说出，让在场许多饱读诗书的大臣都暗自汗顏。
李毅深深看著眼前这个孩子，看著那双清澈如琉璃、却又仿佛能洞察世事的眼睛。在那双眸子里，他看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悲悯，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还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面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礼：
“陛下，晋王殿下天资聪颖，仁心独具，更有济世安民之志。臣……愿收此徒。”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李世民抚掌大笑：“好！今日除夕宴，可谓双喜临门！稚奴，还不快行拜师礼？”
李治闻言，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他整了整衣襟，退后三步，向著李毅，郑重地跪了下来。
小小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却挺直如松。
“弟子李治，拜见师父。”
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在大殿中久久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