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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敌人

    跪趴在地上的男人,正是夏知遥的亲叔叔。
    夏宏文。
    听到声音,夏宏文肿胀染血的眼球迟缓的动了动,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聚焦在前方精致的白色小羊皮圆头皮鞋上。
    视线顺著纤尘不染的皮鞋缓缓上移。
    白皙纤细的小腿,未过膝的白色棉袜。
    再往上,是一条裁剪精良,版型挺括的深蓝色水手服百褶裙。
    领口的白色丝带飘逸,衬得女孩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瓷白透粉。
    电光石火间,巨大的震惊,转为不可思议的狂喜,让他近乎狰狞。
    遥遥。
    是遥遥!
    在这恐怖的魔窟之中,她竟然毫髮无伤,甚至神色红润,一看便知被娇养得极好。
    这让夏宏文在绝望之中,疯狂的抓到了最后的一点生机。
    “遥遥!遥遥!是我啊!我是叔叔啊!”
    夏宏文不顾一切地往前爬去。
    一旁的守卫一脚將他踢倒,將他重新按回地上。
    “遥遥!救救叔叔!快让你老板放了我!”
    夏宏文趴在地上,带血的手指划在地面,满是血痕,涕泪横流,嘶哑地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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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亲叔叔啊!遥遥!”
    夏知遥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
    她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她此刻有千言万语想问,可是嘴唇哆嗦著,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御坐在椅子上,双腿伸展,把玩著一把小巧的伯莱塔手枪。
    “认识吗?”他问。
    女孩站在身侧,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咬著嘴唇,一直看著那个男人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在蔓古的地下赌场欠了赌债。”沈御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
    “把你卖了七十万。”
    “把你爸妈打包卖了三十万。全都拿去填了牌桌的挥霍。”
    “我没有!我没有卖你!遥遥!”
    夏宏文在地上疯狂挣扎,对著沈御的方向磕头,
    “老板!老板!那都是误会!我是被骗的!我也是被逼的!那些债主说要是我不给钱,就剁了我全家!我也是为了保全夏家啊!我要是知道是把你们卖到那个地方,我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见沈御不为所动,他又转头看向夏知遥,打出了感情牌。
    “遥遥,遥遥,你帮叔叔求求情啊!你忘了吗,你小时候一直都是叔叔照顾你的,你爸妈只顾著在外面挣钱,都是我在管你!你,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你穿得这么漂亮,你……”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攀上高枝了!
    只要这丫头开口,自己这条命没准儿就保住了!
    “遥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亲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夏宏文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子弹擦著他的脑袋飞过,他的右耳直接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削掉了一半,鲜血立即喷涌而出。
    “啊——”
    迟了半秒的剧痛袭来,夏宏文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著,悽厉的惨叫。
    沈御手里举著黑色手枪,枪口还冒著一丝的青烟。
    “吵死了。”他淡然道,將手枪隨手放在一旁。
    夏知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枪声嚇得“啊”的一缩。
    沈御伸手,一把將旁边发抖的女孩揽进怀里,夹在双腿中间,让她倚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他是谁?”
    沈御搂著女孩发抖的身体,语气淡淡的问道。
    他的脸离得很近,夏知遥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他是……我叔叔……”
    女孩满脸泪痕,颤抖著回答。
    “他不是。”沈御决然道。
    夏知遥有些茫然的转头,泪眼婆娑的看向他。
    “从他把你卖了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你的叔叔。”
    沈御继续道,
    “他是你的敌人。”
    夏知遥又呆呆的转向地上的夏宏文,他正在地上翻滚哀嚎,嘴里胡乱说著些求饶的话语。
    沈御没有给她太多发呆的时间。
    他一只手搂著女孩,另一只手將那把枪塞进她的手里。
    枪身上,开火后的余温尚在。烫得夏知遥想缩手。
    “啊……不……”
    “握紧。”
    沈御的大手直接覆盖上来,包裹住她冰凉且软弱无力的小手。
    他强硬的带著她的手缓缓举起,將枪口再次对准地上惨叫的男人。
    “想怎么处理他?”
    沈御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音色沉鬱。
    夏知遥拼命摇头,眼泪不断涌出,视线一片模糊。
    她连杀一只鸡都不敢,她怎么开枪杀人。
    杀的还是她的亲叔叔!
    “不忍心?”沈御问道。
    “他把你和你爸妈卖到那种地方的时候,有没有不忍心?”
    如果没有遇到他……
    沈御眼眸微眯,怒火翻涌。
    如果没有遇到他,他的纯净的女孩,现在会在哪里?
    在脏污的红灯区接客?还是在黑诊所里被摘掉肾臟?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沈御压抑著情绪,缓缓说道。
    “可是……我……我想问问他……为什么……”
    夏知遥哽咽著,满是被背叛的绝望。
    她单纯的认知根本就无法处理这种,想都想像不到的恶。
    “为什么。”
    沈御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瞭然的轻笑一声,倒也没有责怪,继续说道,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是想听听他不得已的苦衷?”
    沈御略嘲讽地弯起嘴角。
    “只有弱者才会去探究原因,试图为那些加害自己的人,找一些不得已的藉口,以此来获得一些自欺欺人的慰藉。”
    “强者,只看结果。”
    夏知遥看著地上那个满地打滚的男人。
    脑海里,画面疯狂闪回。
    第一天被关在狭窄狗笼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高压水枪冲刷过娇嫩皮肤时的刺痛与屈辱。
    还有……父亲的断指上,剩下的光禿禿的肉茬……
    恨意,从心底翻涌。
    她恨他。
    她是恨他的。
    恨不得他死!
    可是,当枪真的握在手里,当那个扳机就在指尖之下。
    她却发现,自己连扣动那一毫米的力气都没有。
    那可是杀人啊!
    “开枪。”沈御命令。
    “我……我不敢……沈先生……我真的不敢……”
    夏知遥崩溃大哭。
    她想起小的时候,父母经常不在,都是叔叔在照顾他。
    叔叔给她过生日,教她写字,替她开家长会,带她去游乐园……
    他背著玩累睡著的她,在夕阳下走回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爱,不是假的啊。
    在父母常年缺席的童年里。
    可以说,夏宏文,就是她半个父亲。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遥遥……叔叔疼啊……你帮我求求老板……求求他……”
    地上的夏宏文似乎感觉到了杀机,忍者剧痛还在疯狂求饶。
    “我不想死……遥遥……看在叔叔疼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夏知遥闭上眼睛,痛苦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恨他!可是……可是……我下不了手……”
    “没关係。”
    沈御平静说道,
    “我来帮你。”
    他包裹著她的大手,缓缓收紧,食指压在她的食指上。
    在夏知遥惊恐的眼神中。
    一点一点,
    压向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