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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那些未宣之於口的话

    半岛:我们的故事剧名未定 作者:佚名
    80.那些未宣之於口的话
    姜允晟依言斜倚在木质栏杆上,浴袍的丝绒面料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他啜了一口冰凉的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柠檬的酸爽和薄荷的清凉。
    他望著那片燃烧的海,眼神不自觉地放空。
    他想起了去年深秋,在清潭洞那家隱蔽的义大利餐厅门口。也是这样的黄昏时分,路灯刚刚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她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帽檐压得很低,声音闷在口罩下,说:“下次要是还想吃饭……提前告诉我。”
    那时候,夜色温柔,言语间藏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勇气,空气里仿佛有隱约的期待在流动。他们都以为,跨过年关,或许真的会有很多个平凡的“下次”,可以一起吃饭,分享琐碎,像所有普通的朋友——或者不止是朋友——那样。
    快门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比之前舒缓一些,但依然持续。
    卢卡的声音隔著一段距离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姜!看这边!对,就是这样!这个眼神太棒了!有点怀念,又有点温柔……还有一点我说不出来的东西……太有故事感了!保持住!”
    姜允晟微微侧头,对著镜头方向,很浅地勾起嘴角,他知道卢卡捕捉到了什么——那根本不是表演,甚至不是刻意营造的氛围感。
    那是真实的、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情绪,带著记忆的温度和现实的微凉。
    日落后的收尾工作很快完成。
    品牌方的负责人亲自过来与他握手,对他在整个拍摄过程中的专业、敬业以及“惊人的、富有感染力的表现力”讚不绝口,並多次暗示未来有深度长期合作的可能性。韩承律在一旁熟练地应对著,笑容得体,话语周到。
    回房间的路上,韩承律低声对他说:“这次拍摄的粗选预览图我刚才快速扫了一遍,质感真的没话说,尤其是黄昏那组,有几张我觉得可以直接当杂誌封面。到时候成片出来,估计又会圈一波粉。”
    姜允晟只是“嗯”了一声,反应平淡。爆款与否,圈粉多少,此刻对他而言,远不如手机里那个安静了太久、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对话框来得牵动心神。
    那些精修后的图片会出现在gg牌、杂誌和网络上,被无数人欣赏、评论,可他想分享那一刻日出日落、海水星光的人,却连一句最简单的问候都无法送达。
    回到房间,他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飞机,將穿越好几个时区,直飞回首尔。那套上午穿过的、被海水打湿又晾乾的亚麻衣裤,他仔细地摺叠好,放进单独的防尘袋里——品牌方很慷慨地表示赠予他了,算是合作愉快的小礼物。
    手指拂过柔软而略带粗糲感的布料,忽然想起清晨那束穿透它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那种微微发烫的、通透的触感。
    就像某些他自己都试图釐清、却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感情,你以为將它妥帖地收纳在心底最稳妥的角落,包裹上理智和现实的外衣,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可当特定的情境出现——比如一片过於美丽的星空,一场盛大无声的日出,一杯恰合时宜的冰饮——那被包裹的情感便会透出来,在心底投下清晰无比的影子,昭示著它的存在,坚韧而固执。
    洗完澡出来,带著一身水汽和沐浴露淡淡的木质香气,他走到露台边。夜晚的海与清晨、黄昏时又截然不同,是沉静的、深厚的墨蓝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只有远处海面上,那座为船只指引方向的灯塔,规律地闪烁著稳定而孤寂的光芒,一下,又一下,划破浓重的黑暗。
    他拿起隨手放在小圆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点开相机功能,对准那片黑暗与那点孤独的光,对焦。手指按下快门。
    画面有些微的晃动,对焦不算精准,灯塔的光在镜头里晕染开来,变成温暖而模糊的一团光晕,边缘融化在深蓝色的背景里,倒有种別样的、朦朧的诗意。
    他盯著这张並不完美、甚至有些隨意的照片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然后,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他退出相机,手指滑动屏幕,点开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標,找到那个刻在心里的头像,点进对话框。
    没有输入任何文字,没有表情符號,没有任何能留下痕跡、引发解读的东西。他只是选中了刚刚拍下的那张灯塔照片,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状態瞬间变成“已发送”,然后安静地躺在对话列表的最下方,上方是更久远的歷史记录。
    发送完成的瞬间,刚才加速的心跳奇异地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平静,夹杂著些许释然。
    他知道,她大概率收不到。她的手机可能被经纪人严格管理著,即使在身边,以sm目前风声鹤唳的状態和她作为处於风口浪尖的队长的谨慎,她也大概率不会回復,甚至可能不会点开。
    这就像往深不见底的大海里扔进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漂流瓶,你不知道它会被海浪带向何方,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在下一个浪头就粉身碎骨。你只是完成了“扔出去”这个动作,不求回应,不问结果,只为內心深处那份无法熄灭的、想要分享的衝动,找到一个安静无声的出口。
    做完这一切,他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小圆桌上,发出轻轻的“咔噠”一声。
    然后他躺回床上,关了头顶的主灯,只留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阅读灯。闭上眼睛,疲惫终於排山倒海般袭来。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模糊的思绪飘散开:回首尔后,第一件事该去常去的那家理髮店剪个头了,《旋涡》里李正贤那种为贴合角色而留的、略显颓废的长度和髮型该换换了,宣传期需要更精神利落的形象……还有,得重新规律地去健身房报导了,拍戏后期刻意减重加上这几个月的消耗,肌肉量掉得有点多,得慢慢补回来……公寓里是不是太安静了?也许……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养只猫?金泰梨前辈上次就说她家的猫很治癒……
    意识逐渐模糊,沉入黑暗。
    梦里没有马尔地夫灼热的阳光、清澈的海水和壮丽的星空。
    只有首尔连绵的、带著凉意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灰濛濛的天空下,一把透明的伞,静静撑开在熟悉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