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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孤身入神京

    五月的扬州已入仲夏,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烈,一簇簇火红压在浓翠的枝头,日光透过碧纱窗投进书房,在地面筛下斑驳的光影。
    书房內冰盆已撤去——林如海体弱,受不得太重的寒气,只在四角放了盛满井水的青瓷大缸,水面浮著几片薄荷叶,丝丝凉意混著墨香在室內缓缓流动。
    林如海今日穿了件半旧的玄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石青色暗云纹纱褂,许是因著连月操劳盐务,他清癯的面容更显憔悴,眼底浮著淡青,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此刻正专注地看著手中一卷帐册。
    他坐在临窗的酸枝木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却偶尔以拳抵唇,低低咳嗽两声。
    范科捷端坐在他对面的官帽椅上,已换下了初见时的簇新官服,穿著一身靛蓝云纹实地纱袍,腰间束著素色丝絛,只悬著一枚小小的铜印——那是盐运使司的官凭。
    他面容比二月时黑瘦了许多,两颊凹陷,眼尾新添了几道细纹,那是连日奔波、案牘劳形留下的痕跡,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椅臂,发出“篤、篤”的轻响。
    宋騫侍立在林如海身侧稍后处,一身雨过天青色细布直裰洗得微微发白,袖口齐整,腰束青色布絛,通身无半点饰物,只那一双沉静的眼眸,清明得不像少年,他双手微垂,目光低敛,却將室內每一处动静收入眼底——老师偶尔压抑的咳声,范大人指尖焦躁的节奏,还有窗外那越来越刺耳的蝉鸣。
    贾雨村坐在下首靠门边的酸枝木圈椅上,今日特意穿了身半新的沉香色杭绸直裰——虽仍是家常打扮,料子却比平日讲究几分,领口袖缘用银线绣了极细的竹节纹,不张扬,却透著文士的雅致。
    他面容温润如常,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捧著一盏已半凉的茶,目光看似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实则耳廓微动,將房中每一句话都听得真切。
    “林大人,”范科捷终於开口,声音因连日熬夜而有些沙哑,“这是四、五两月,两淮盐场实际收缴盐税的总帐。”他將手中另一本册子推过去,“比去年同期,增了两成三。”
    林如海接过,翻开细看,帐目工整,数目清晰,他看了片刻,抬眸:“范大人辛苦了。”
    “辛苦?”范科捷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下官这三个月,把两淮二十一处盐场跑了十七处,查帐、核盐、清点仓廩……每一处都是这般——明面上的帐目乾乾净净,该缴的税银分文不少,甚至还能多出些孝敬。”
    他顿了顿,手指在帐册某处重重一点:“可盐呢?林大人,下官让人暗中测过,仅扬州府最大的三处盐场,去年实產盐引至少比帐上多出三成!这三成盐去了哪里?盐商们要么说『漕运损耗』,要么推说『醃製用尽』,再追问,便是帐房失火、经手人亡故的老一套!”
    林如海沉默著,目光落在帐册上那些工整的数字上,指尖缓缓摩挲著纸页边缘。
    窗外蝉声聒噪,更衬得室內一片死寂。
    “还有盐引。”范科捷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透著寒意,“下官三次行文金陵户部,要求调阅近十年盐引发放的底档存根,那边回回都是『年久虫蛀、正在修缮』,上次下官亲赴金陵,想进库房一观,却被户部一位员外郎挡在门外,说是『库房重地,非本部官员不得入內』。”
    他抬眼看向林如海,眼中血丝清晰可见:“林大人,您说,这盐政之弊,究竟是弊在扬州,还是弊在金陵?”
    林如海终於放下帐册,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划:“金陵六部,自成一体,虽名义上是我朝在南直隶的分设,实则经营数十年,早已是铁板一块。”他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盐税、漕粮、织造……江南的钱粮命脉,一半握在他们手里,你我在此整顿盐务,他们明面上配合,暗地里怕是连一本真帐都不肯交出。”
    “砰!”
    范科捷一拳砸在椅臂上,力道不重,却震得茶盏轻响。
    “那便由著他们继续糊弄朝廷、侵吞税银?”他胸膛起伏,额角青筋微现,“陛下让下官来整顿两淮盐务,下官若只收得上这些明面帐目,与丁显之流有何区別!”
    “范大人稍安。”林如海抬手虚按,目光却转向窗外那丛开得正盛的石榴,红得刺目,像血,“急不得,金陵那边,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无確凿证据、若无合適时机,贸然动作,只会打草惊蛇。”
    他收回目光,看向范科捷:“当下之计,只能先稳住扬州,盐商那边,能多收一分税是一分,盐场那边,能查清一处是一处,至於金陵……”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需得有人。”
    范科捷一怔:“有人?”
    “金陵六部上下,从尚书到书吏,多少人与盐利有染?多少人是甄家或其他江南世家的门生故旧,若无自己人在其中周旋、暗查,你我在此便是瞎子、聋子。”
    范科捷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手指又无意识地敲击起来:“林大人的意思是……从金陵本地官员中物色?”
    “不。”林如海摇头,“本地官员,盘根错节,难保清白,需得是外官调任,且职位需紧要到能接触到盐税、漕粮等核心帐目,却又不能太高,太高引人注目。”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金陵知府,上月丁忧去职,眼下正候缺。”
    此言一出,书房內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范科捷眼神骤亮:“金陵知府……掌一府刑名钱穀,虽不能直接干涉户部盐政,却能借查案、核税之名,调阅相关文书档案,更能与六部各级官员往来周旋……”
    “正是。”林如海頷首,“此职若能用上自己人,便是插入金陵官场的一枚楔子,不显眼,却能慢慢撬开缝隙。”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
    就在这时——
    “哐当。”
    极轻的一声,是茶盏与托碟相碰的脆响。
    声音来自门边。
    林如海与范科捷同时转头看去。
    贾雨村正慌忙扶稳手中茶盏,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茶凉了,手滑,惊扰二位大人议事,恕罪恕罪。”他起身微微躬身,袖口一丝不苟地垂下,遮住了方才微颤的指尖。
    林如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温声道:“无妨,贾先生坐。”
    贾雨村依言坐下,重新捧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句话,金陵知府候缺,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知府!正四品的实缺!金陵那等富贵风流之地,若能主政一方……
    他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竟渗出薄汗。
    他思绪飞快转动,將自己这些年经营的人脉、可能的门路在脑中过了一遍,贾雨村觉得口中发乾,又啜了一口茶,凉茶入喉,压下心头那点燥热。
    他得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他们提起“人选”二字……
    而此刻,侍立在林如海身侧的宋騫,正静静看著贾雨村。
    少年目光清明,將贾雨村方才那瞬间的失態、此刻强作的镇定、眼底深处那抹压抑不住的热切,尽收眼底。
    果然。
    宋騫在心中默道,原著里,贾雨村便是得了林如海举荐,补了金陵知府的缺,才得以攀附贾府、步步高升,最终成为“葫芦僧乱判葫芦案”的始作俑者。
    歷史似乎正沿著既定的轨跡滑行。
    只是……
    宋騫的目光移向林如海清瘦的侧影。
    老师的气色,比前阵子更差了,方才那几声压抑的咳嗽,虽轻,却听著揪心。
    原著里,林如海是在贾敏去世后,將黛玉託付给贾府,自己不久便病逝扬州,贾敏之死,是在黛玉进贾府之前,而黛玉进贾府,是林如海病重之时……
    宋騫心中忽然一紧。
    如今是五月中。
    如果一切按原著发展,贾敏的病……难道真会在今年秋天恶化,乃至不起?
    他想起这几个月中,偶尔去后院请安时见到的贾敏,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羸弱,但观其饮食与精神,却不像会有暴毙的危险。
    况且最近这些时日以来,他时不时的与黛玉在贾敏面前嬉闹,令其颇有些儿孙绕膝的天伦之感,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宋騫垂下眼,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窗外蝉声嘶鸣,撕扯著五月的午后。
    书房內,林如海与范科捷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压得低,一字一句,皆是盐务困局、金陵暗涌。
    而贾雨村坐在门边,捧著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耳中听著“金陵知府”四字,心中那簇火,已悄然燃起。
    宋騫抬眼,再次看向贾雨村。
    对方脸上那丝压抑的、志在必得的神色,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清晰得刺目。
    少年心中那点关於原著轨跡的疑虑,渐渐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寒意,若贾敏真在今秋出事,那黛玉她……
    他猛地攥紧拳,指甲陷入掌心。
    决不能看著黛玉孤身入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