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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金陵

    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府。
    暮春午后的日光透过百年香樟的繁茂枝叶,在青石铺就的庭院洒下斑驳光影。
    甄应嘉的书房位於府邸东跨院静观”內,四壁皆是紫檀木打造的多宝阁与书架,陈列著商周青铜、前朝字画,空气里瀰漫著沉水香与古籍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甄应嘉正端坐在一张紫檀木雕螭龙纹书案后。
    他今年四十有五,保养得宜的面容白净无须,下頜方正,一双丹凤眼半开半闔间精光內蕴,既有著江南文士的清雅,又透著久居权位的深邃。
    今日他未著官服,只一件月白杭绸直裰,外罩沉香色暗云纹夹纱褙子,腰间繫著一条墨玉带鉤的素色丝絛,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温润如脂的和田玉扳指,此刻正隨著他翻阅纸张的动作,在书案边缘轻轻叩击。
    案上摊开著两份卷宗。
    左边一份,是誊抄工整的江都县试、扬州府试答卷,墨跡清晰,硃批醒目,右边一份,则是数页密密麻麻、字体不一的密报,边角已磨损起毛。
    甄应嘉的目光在左右两份文书间来回游移。
    他先拿起县试答卷——最后一篇策论《论漕运与民生》,少年郎的字跡已颇具筋骨,最让他在意的不是那手尚算工整的馆阁体,而是文章深处透出的格局。
    “漕运之弊,首在人事,次在河道……当择廉洁干员专司稽查,革除运军、漕丁层层盘剥之习……更可於丰年以平价购粮储仓,遇灾年则开仓平糶,既稳粮价,亦补漕粮不足……”
    甄应嘉的指尖在这段文字上摩挲,丹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十一岁的童子,竟已能想到常平仓、平准法,这些需经年理政方得悟出的门道,更让他警觉的,是字里行间那种有条不紊、层层推进的思辨方式,这不像是少年灵光乍现,倒像是有一套成熟思维体系支撑。
    他放下答卷,拿起旁边那份密报。
    纸页翻动间,尘埃在斜照的日光中浮动。
    有关宋騫身世的记载简略得近乎寒酸,父宋文远,金陵府溧水县宋家村农户之子,寒窗苦读二十年,三十六岁方中举人。
    中举次年,娶金陵薛家一房早已没落、与主支血缘稀薄的旁支庶女为妻,婚后第三年得子,便是宋騫。
    “薛家旁支……”甄应嘉低声咀嚼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玩味的弧度。
    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同气连枝,甄家虽不在此列,却因著祖上的功勋,又与贾家是几代老亲,在这江南地界,早已与四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薛家那个旁支他隱约有些印象,早三四代就已败落,如今怕是连嫡系族谱都快除名了。
    可就是这个寒门举人与破落薛氏留下的孤子,如今却搅动了整个江南的风云。
    甄应嘉的视线落在密报最后一页,那是关於正月十二林府大火的详录。
    字跡潦草,显是探子匆忙间记下的碎片,子时火起、幼子罹难、锦衣卫沈炼现身、盐商许山被当场格杀、都转盐运使丁显下狱自尽……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將那页纸捏出深深褶皱。
    “好手段。”甄应嘉的声音在寂静书房里低回,听不出情绪,“一场火,烧死了许山,逼死了丁显,还让林如海藉机清洗了盐院,更让皇帝顺理成章地把范科捷和沈炼一明一暗插进江南……”
    他向后靠进紫檀木太师椅宽阔的椅背,闭上眼。
    日光透过雕花窗欞,在他白净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甄应嘉的思维在飞快运转,像一盘已布下大半的棋局,他本是执棋者,如今却忽然发现,棋盘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枚来歷不明、走势难测的棋子。
    宋騫。
    这少年在扬州火案中的角色,密报语焉不详。
    只说他当时恰在林府,与林家两个孩童一併被救出,但甄应嘉不信“恰巧”二字,沈炼为何偏偏在那夜现身,林如海为何在丧子之痛中仍对此子青眼有加,皇帝又为何在密旨中特意叮嘱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还赐下贴身玉佩。
    太多的恰好凑在一起,便不是巧合。
    “已入帝心……”甄应嘉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睁开眼时,眸色深如寒潭。
    他想起一个月前,甄家老太君奉旨入京探望太上皇的情景。
    八十高龄的老祖宗在重华宫暖阁陪靖和帝说了半日閒话,带回的口风清晰而微妙,陛下要整顿盐务,甄家可適当退让,但金陵的根基不能动,甄家的人不能动。
    所以这一个月来,甄应嘉做了该做的事——
    范科捷上任两淮都转盐运使,雷厉风行整顿盐场、清理积弊。
    金陵户部那边,在他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將歷年拖欠的盐税款项补上了三成,还积极配合林如海新立的几项盐政章程。
    扬州盐商那边,他也透了话,该交的税银按时交,该守的新规老实守,莫要给朝廷留下口实。
    表面看,一切顺遂。
    范科捷与林如海在扬州的差事办得风生水起,两淮盐税这两个月竟真有了起色,户部报上来的数字比去年同期涨了两成有余。
    皇帝想必是满意的。
    但只有甄应嘉知道,这一切都浮在面上。
    盐务真正的命脉——歷年盐引发放的明细帐册、各大盐场与盐商之间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金陵六部各级官员在盐利中分润的暗股……这些深埋水下的根须,纹丝未动。
    范科捷三次发文要求调阅金陵户部存档的十年盐引底簿,都被以“年久虫蛀、正在修缮”为由搪塞过去。
    林如海想彻查扬州几大盐商与前任盐运使丁显的往来帐目,盐商们便推说“帐房失火”“帐簿遗失”,送上来的永远只是些无关痛痒的流水单子。
    至於金陵官场——甄应嘉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啜了一口已微凉的雨前龙井,唇边浮起一丝掌控一切的淡笑。
    从应天府尹到金陵六部各司郎中,再到下面各州县的主官,哪个不是甄家这些年一手提拔、恩威並施笼络住的,便是有一两个清流硬骨头,在这张经营了数十年的关係网中,也翻不起浪花。
    范科捷与林如海再能干,终究是外来的官,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江南这潭深水里,没有本地势力的配合,他们能查到的,永远只是甄家想让他们查到的。
    想到此处,甄应嘉心中那点因宋騫而起的波澜渐渐平復。
    终究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罢了,便是有几分聪慧,得了皇帝青睞,在这盘棋里又能算得了什么,至多是一枚让皇帝更重视江南局面的棋子,或许將来有几分前程,但那都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了。
    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如何借著皇帝整顿盐务的东风,把甄家这些年在江南的痕跡抹得更平、藏得更深。
    甄应嘉放下茶盏,提笔蘸墨,在一张薛涛笺上写下数行小楷,字跡端秀中透著刚劲:
    “一、盐税可再让一分,以示恭顺;二、盐引旧帐继续拖延,但需备好修缮完毕之时机;三、扬州盐商当安分守己,凡有逾越者,甄家第一个清理门户;四、著人暗中留意宋騫,其与林家往来、学业进展,每月一报。”
    他顿了顿,笔尖在“宋騫”二字上悬停片刻,终是又补上一句:
    “此子若止於读书科举,便由他去,若涉盐务、妄图触碰金陵根本……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