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道悟於心
银白色的净魔核心区边缘，净化力场与外界的混乱魔气激烈碰撞，形成了一道旋转不休的能量乱流带。这道天然屏障如同神祇划下的天堑，既阻隔著核心净化之力的过度外泄，也无情地绞碎著一切来自外部的窥探与覬覦。
王彬垣与冷凝月並肩立於乱流带的出口处。
回望身后，那片纯净到令人心悸的银白光海依旧翻涌，而光海中央，那颗布满龟裂痕跡的“净魔核心”仍在顽强运转，每一次脉动都带著上古岁月的沧桑与悲壮。他们没有妄图去“修復”或“破坏”它——这等上古重器，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妄加干预，无异於蚍蜉撼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他们只是以毕生最精准的神识，將核心的形態、能量波动频谱、裂痕分布、以及周围阵法残跡，尽数烙印入特製玉简。这些信息，或许就是日后化解浩劫的关键。
转身向前，幽深的遗蹟迴廊在乱流带的折射下光影扭曲，如同一条蛰伏的远古巨兽缓缓张开了咽喉。通道深处传来的阴风呜咽，夹杂著空间碎片偶尔崩塌的闷响，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显得格外渗人。
“外面情况如何？”冷凝月低声问道，手中冰魄珠流淌出淡淡清辉，驱散著从乱流带渗入的丝丝魔气。
王彬垣双目微闔，眉心处隱隱有银芒流转。《太虚观想法》配合“真知”的辅助扫描悄然展开，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谨慎地穿透能量乱流，向外延伸。
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通道静得可怕，唯有遗蹟深处永不停歇的阴风呜咽，和偶尔响起的空间碎片崩塌声。
就在王彬垣的神识即將到达探查极限、准备收回的剎那——一股极其隱晦、刻意压制的恶意波动，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两百丈外一处拐角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王彬垣骤然睁眼，眸中冷电乍现。
“有埋伏。”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两人，气息熟悉。李子熹，还有碎星山庄那个老傢伙。另外，至少六名金丹期布成了某种合击阵势，藏匿在更深处。”
冷凝月眼中寒光凝结成霜：“果然贼心不死。不敢踏足核心区，便在外围守株待兔，想趁我们心魔劫后状態不稳时捡便宜。”
“真是……愚蠢的自信。”王彬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是进入核心区之前，面对两名元婴——其中李子熹还是初期巔峰——加上六名金丹的伏击，他或许真会感到棘手。但此刻……
他的境界未曾提升，法力也未有暴涨，但看待世界、看待力量、看待自身的角度，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质变。那种变化，如同井底之蛙终於跃出深井，第一次望见了真正的苍穹。
“走吧。”王彬垣率先一步，踏出了能量乱流带。
几乎在他身形显露的瞬间——
“动手！”
一声尖锐的厉啸从拐角后炸开！
李子熹的身影率先扑出，周身魔焰比之前更加凝实幽暗，隱隱透出不祥的血色光芒。他手中多了一桿通体漆黑的小幡，幡面上绘製著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正是天魔宗凶名赫赫的“万魂噬心幡”！幡面摇动间，无数悽厉的魂嚎响彻通道，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尖刺，直刺王彬垣与冷凝月识海！
与此同时，碎星山庄的阴鷙老者墨陨也从另一侧现身。他换了新的星辰木杖，杖顶镶嵌著一颗明灭不定的“惑星石”。木杖一顿，大片星光洒落，並未直接攻击，而是在两人身周布下了一片“星光沼泽”！区域內重力紊乱、方向感顛倒、灵力运转迟滯——这是精心准备的限制类神通，专为困敌而设！
六名金丹修士从隱藏处齐齐跃出，各持阵旗，瞬间激活了一座早已布置妥当的“六合断空阵”！阵法光芒与墨陨的星光沼泽交叠融合，將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锁死，任何遁术都难以施展！
蓄谋已久，雷霆一击！
“王彬垣！”李子熹面目狰狞，眼中贪婪与嫉恨几乎化为实质，“交出你在核心区得到的一切！自废元婴，本少主或可饶你身边那个女人一命！”
他根本不信王彬垣能在核心区毫无收穫，更无法接受这个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螻蚁般的存在，如今竟成长到需要他联手设伏才能对付的地步！
王彬垣面对这绝杀之局，神色却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魂嚎与星光沼泽，只是將目光投向李子熹，淡淡开口：
“李道友，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李子熹本能地一愣。
“夏虫不可语冰。”
话音落下的剎那，王彬垣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法术光芒。
“惊神刺。”
依旧是那门得自王家、又经他无数次优化改良的神识秘术。但这一次施展出来，感觉却截然不同！
以往的“惊神刺”，是凝聚神识为一点，以纯粹的精神力量强行衝击对方识海，霸道凌厉，但消耗巨大且反噬风险极高。
而此刻王彬垣神识轻轻波动，但在李子熹的感知中，却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都凝聚在了那一点上！周围的空间、光线、声音、乃至他自身魔气的流动，都似乎在隱约“排斥”他，將他的神魂从天地中“孤立”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那根手指的“目光”之下！
这不是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定义”！
是更高维度的意志，对低维存在发出的“否定”！
“不——！”李子熹毕竟是元婴修士，对危险有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怪叫一声，万魂噬心幡疯狂摇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魂盾，同时身形暴退！
但，晚了。
王彬垣那一刺，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常规的速度概念。它仿佛直接“出现”在了李子熹的识海防御之外，然后轻轻“叩”了上去。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李子熹浑身剧震！他布下的数十层魂盾，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接连破碎，连半息都未能阻挡！那根“无形之刺”毫无阻滯地“点”在了他识海最核心的防御屏障上。
没有硬撼，没有衝击。
李子熹只感觉自己的识海屏障，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自我否定”的涟漪。维持屏障运转的“坚信自己能够防御”的认知基础，开始动摇、瓦解！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低语：你防不住……你凭什么能防住……放弃吧……
“噗——！”
李子熹仰天喷出一口带著细碎魂光的黑血，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大半，气息直线暴跌！仅仅一招，他神魂已遭重创，甚至动摇了道基根本！他看向王彬垣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手段？！这绝不是元婴期该有的力量！
就在李子熹受创的同一瞬间，冷凝月也动了。
她与王彬垣之间，早已无需言语交流。在他抬指的剎那，她手中冰魄珠便已光华大放。
“玄冰净世·永冻之域！”
以她为中心，极致的寒潮席捲而出！不同於以往的冰封万物，这次的寒潮中，带著一种“净化”、“归寂”的玄妙韵味。墨陨布下的星光沼泽，被寒潮一衝，星光迅速黯淡、冻结、然后被“净化”成最基础的无属性灵气！那六名金丹修士苦苦维持的“六合断空阵”，阵纹也被冰晶覆盖，运转立刻变得艰涩凝滯！
“不可能！”墨陨骇然失色，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通正在被“分解”、被“否定”，“你的冰法怎么可能克制我的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本无属性，是你將其污染了。”冷凝月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她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墨陨身侧，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一枚由极致寒冰凝结、內部流转著净化符文的冰晶悄然浮现。
墨陨亡魂大冒，仓促间举起星辰木杖格挡。
“咔嚓！”
木杖应声而断！冰晶毫无阻滯地印在了墨陨胸口。
没有將他击飞。冰晶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便融化开来，化作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冰寒净化之力，顺著他的经脉、穴位，疯狂涌入体內！
“啊——！”墨陨发出悽厉惨叫。他感觉自己苦修数百年的星辰法力，正在被那股冰寒之力“洗涤”、被“剥离”——其中属於他个人印记的部分，以及修炼魔功沾染的杂质，正在被一点点剔除！法力在消散，境界在跌落！更恐怖的是，那股力量正朝著他丹田气海中的元婴而去！
“不！饶命！玄垣尊者饶命！冷仙子饶命！”墨陨再也顾不得元婴真君的顏面，嘶声求饶，涕泪横流。
王彬垣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那六名惊恐万状、试图夺路而逃的金丹修士。
他再次抬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镇。”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符文闪烁。但那六名金丹修士却同时感觉周身空间“凝固”了！不是被冰封，也不是被阵法束缚，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禁錮”——他们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繫被骤然“切断”，他们自身法力的运转“权限”被暂时“剥夺”！如同提线木偶被剪断了丝线，六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场中，一片死寂。
李子熹面色惨白如纸，神魂的剧痛和认知的崩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著王彬垣，如同仰望一尊不可理解的魔神。他终於明白，眼前之人，已非他所能揣度，已非他所能企及。
“滚。”王彬垣淡淡吐出一个字。
李子熹如蒙大赦，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的古老玉佩。玉佩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將他包裹，下一刻，血雾连同他的身影一起，诡异地消失在原地——竟是动用了极其珍贵的“血魔破界符”，直接遁出了遗蹟！
王彬垣没有阻拦。杀一个李子熹不难，但此刻与天魔宗彻底不死不休並非最佳选择。他看向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墨陨。
“废你修为，留你一命，回去告诉碎星山庄。”王彬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百越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亲自去中州，拜访贵庄山门。”
墨陨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他知道，自己完了。修为被废，即便回到山庄，也是废人一个，甚至可能因为任务失败而受到更严厉的惩处。
王彬垣不再看他，挥手撤去对那六名金丹的禁錮：“带上他，滚。”
六名金丹修士如获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已成废人的墨陨，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转眼消失在了迷宫深处。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杀，就此摧枯拉朽般落幕。
冷凝月收起冰魄珠，走到王彬垣身边，美眸中异彩连连。方才王彬垣那轻描淡写却近乎“言出法隨”般的手段，给她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於之前在核心区的顿悟。
“你……对『神』的运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她轻声问道，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惊嘆。
王彬垣微微摇头：“只是初窥门径。方才更多是借了顿悟后的『势』，以及他们心中的『惧』。真正的『精神干涉现实』，远非如此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冷凝月，目光中带著温暖：“不过，方向確实找到了。你的冰法，不也多了『净化』的真意么？”
冷凝月嫣然一笑，如冰川初融，雪莲绽放：“是受你启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葬星渊遗蹟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或许是王彬垣在出口处展现的恐怖实力震慑了暗中窥探的其他势力，或许是李子熹与墨陨的惨状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直到他们与外围接应的陆明、罗成等人匯合，重新穿越幽魄古道，返回百越域炎阳城，都再未遇到像样的阻截。
炎阳城外，碧水天宫的“寒月飞舟”与天道宗的“流云破空舟”並排停泊，即將分道扬鑣。
罗家老祖携全族核心弟子设宴饯行，感激涕零，誓言罗家永世奉玄垣尊者为上宾，但凡有命，无所不从。玉玲瓏也来了，她已成功结丹，气质更加温婉沉静，看向王彬垣的目光依旧复杂，但多了几分释然与祝福。王彬垣赠予她一套自己亲手炼製的金丹期护身符器，以及一瓶巩固修为的丹药，算是为这段萍水相逢的缘分画上一个体面的句点。
宴毕，舟前。
夕阳余暉將天空染成金红交织的锦缎，为冷凝月清冷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就此別过。”冷凝月看著王彬垣，声音依旧清冷，但眼中那份冰雪般的距离感早已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深邃，“虚空古战场入口的线索，我会继续追查。宗门对此事……也很重视。”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形如冰棱的淡蓝色玉符，递到王彬垣面前。玉符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雪花缓缓飘落，散发著与她同源的冰寒气息，却又异常柔和。
“这是我以《玄冰净世诀》本源寒气炼製的『冰魄传讯符』。”冷凝月的声音低了几分，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与寻常传讯符不同，它与我心神相连。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在此界之內，激发此符，我……便能有所感应，並大致確定你的方位。”
她抬起眼眸，直视王彬垣，目光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平静的陈述：“虚空古战场之事，若有进展，或……若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需要援手，可凭此符寻我。”
这番话，其中的意味，已然超出了普通盟友的范畴。一个元婴修士以本源寒气炼製的心神相连之物，其珍贵与象徵意义，不言而喻。
王彬垣心中微动，郑重地双手接过冰符。入手冰凉，却直透心底，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寧感。
“多谢。”他看著冷凝月，语气诚挚，“冷道友之情，王某铭记。他日若有所需，天道宗玄垣峰，也隨时恭候。”
他没有多说，但那份郑重，已然表明心跡。隨即，他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冷凝月：“这是我结合净魔核心的净化力场感悟，新近绘製的一些『清心破魔符』。或许，对你修炼《玄冰净世诀》或应对魔道手段，能有些许助益。”
冷凝月接过，打开玉盒。只见里面整齐摆放著十二张淡金色的符籙。符纸非帛非木，隱隱有混沌光泽流转；硃砂符文並非静態，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调整，散发著一种“消融万邪”、“稳固本真”的奇异道韵。她只是轻轻感应，便觉心神为之一清，连日来在心魔劫中积累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这份回礼，同样价值不菲，且用心至极。
“保重。”冷凝月收起玉盒，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寒月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划过天际，消失在西沉的夕阳之中。
王彬垣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枚冰魄传讯符，感受著其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凉气息，望著天际消失的光点，默然良久。
许久，他才转身登上流云破空舟，声音平静而坚定：
“回宗。”
王彬垣与冷凝月並肩立於乱流带的出口处。
回望身后，那片纯净到令人心悸的银白光海依旧翻涌，而光海中央，那颗布满龟裂痕跡的“净魔核心”仍在顽强运转，每一次脉动都带著上古岁月的沧桑与悲壮。他们没有妄图去“修復”或“破坏”它——这等上古重器，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妄加干预，无异於蚍蜉撼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他们只是以毕生最精准的神识，將核心的形態、能量波动频谱、裂痕分布、以及周围阵法残跡，尽数烙印入特製玉简。这些信息，或许就是日后化解浩劫的关键。
转身向前，幽深的遗蹟迴廊在乱流带的折射下光影扭曲，如同一条蛰伏的远古巨兽缓缓张开了咽喉。通道深处传来的阴风呜咽，夹杂著空间碎片偶尔崩塌的闷响，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显得格外渗人。
“外面情况如何？”冷凝月低声问道，手中冰魄珠流淌出淡淡清辉，驱散著从乱流带渗入的丝丝魔气。
王彬垣双目微闔，眉心处隱隱有银芒流转。《太虚观想法》配合“真知”的辅助扫描悄然展开，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谨慎地穿透能量乱流，向外延伸。
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通道静得可怕，唯有遗蹟深处永不停歇的阴风呜咽，和偶尔响起的空间碎片崩塌声。
就在王彬垣的神识即將到达探查极限、准备收回的剎那——一股极其隱晦、刻意压制的恶意波动，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两百丈外一处拐角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王彬垣骤然睁眼，眸中冷电乍现。
“有埋伏。”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两人，气息熟悉。李子熹，还有碎星山庄那个老傢伙。另外，至少六名金丹期布成了某种合击阵势，藏匿在更深处。”
冷凝月眼中寒光凝结成霜：“果然贼心不死。不敢踏足核心区，便在外围守株待兔，想趁我们心魔劫后状態不稳时捡便宜。”
“真是……愚蠢的自信。”王彬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是进入核心区之前，面对两名元婴——其中李子熹还是初期巔峰——加上六名金丹的伏击，他或许真会感到棘手。但此刻……
他的境界未曾提升，法力也未有暴涨，但看待世界、看待力量、看待自身的角度，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质变。那种变化，如同井底之蛙终於跃出深井，第一次望见了真正的苍穹。
“走吧。”王彬垣率先一步，踏出了能量乱流带。
几乎在他身形显露的瞬间——
“动手！”
一声尖锐的厉啸从拐角后炸开！
李子熹的身影率先扑出，周身魔焰比之前更加凝实幽暗，隱隱透出不祥的血色光芒。他手中多了一桿通体漆黑的小幡，幡面上绘製著无数扭曲挣扎的人脸——正是天魔宗凶名赫赫的“万魂噬心幡”！幡面摇动间，无数悽厉的魂嚎响彻通道，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尖刺，直刺王彬垣与冷凝月识海！
与此同时，碎星山庄的阴鷙老者墨陨也从另一侧现身。他换了新的星辰木杖，杖顶镶嵌著一颗明灭不定的“惑星石”。木杖一顿，大片星光洒落，並未直接攻击，而是在两人身周布下了一片“星光沼泽”！区域內重力紊乱、方向感顛倒、灵力运转迟滯——这是精心准备的限制类神通，专为困敌而设！
六名金丹修士从隱藏处齐齐跃出，各持阵旗，瞬间激活了一座早已布置妥当的“六合断空阵”！阵法光芒与墨陨的星光沼泽交叠融合，將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锁死，任何遁术都难以施展！
蓄谋已久，雷霆一击！
“王彬垣！”李子熹面目狰狞，眼中贪婪与嫉恨几乎化为实质，“交出你在核心区得到的一切！自废元婴，本少主或可饶你身边那个女人一命！”
他根本不信王彬垣能在核心区毫无收穫，更无法接受这个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螻蚁般的存在，如今竟成长到需要他联手设伏才能对付的地步！
王彬垣面对这绝杀之局，神色却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魂嚎与星光沼泽，只是將目光投向李子熹，淡淡开口：
“李道友，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李子熹本能地一愣。
“夏虫不可语冰。”
话音落下的剎那，王彬垣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法术光芒。
“惊神刺。”
依旧是那门得自王家、又经他无数次优化改良的神识秘术。但这一次施展出来，感觉却截然不同！
以往的“惊神刺”，是凝聚神识为一点，以纯粹的精神力量强行衝击对方识海，霸道凌厉，但消耗巨大且反噬风险极高。
而此刻王彬垣神识轻轻波动，但在李子熹的感知中，却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都凝聚在了那一点上！周围的空间、光线、声音、乃至他自身魔气的流动，都似乎在隱约“排斥”他，將他的神魂从天地中“孤立”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那根手指的“目光”之下！
这不是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定义”！
是更高维度的意志，对低维存在发出的“否定”！
“不——！”李子熹毕竟是元婴修士，对危险有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怪叫一声，万魂噬心幡疯狂摇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魂盾，同时身形暴退！
但，晚了。
王彬垣那一刺，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常规的速度概念。它仿佛直接“出现”在了李子熹的识海防御之外，然后轻轻“叩”了上去。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李子熹浑身剧震！他布下的数十层魂盾，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接连破碎，连半息都未能阻挡！那根“无形之刺”毫无阻滯地“点”在了他识海最核心的防御屏障上。
没有硬撼，没有衝击。
李子熹只感觉自己的识海屏障，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自我否定”的涟漪。维持屏障运转的“坚信自己能够防御”的认知基础，开始动摇、瓦解！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低语：你防不住……你凭什么能防住……放弃吧……
“噗——！”
李子熹仰天喷出一口带著细碎魂光的黑血，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大半，气息直线暴跌！仅仅一招，他神魂已遭重创，甚至动摇了道基根本！他看向王彬垣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手段？！这绝不是元婴期该有的力量！
就在李子熹受创的同一瞬间，冷凝月也动了。
她与王彬垣之间，早已无需言语交流。在他抬指的剎那，她手中冰魄珠便已光华大放。
“玄冰净世·永冻之域！”
以她为中心，极致的寒潮席捲而出！不同於以往的冰封万物，这次的寒潮中，带著一种“净化”、“归寂”的玄妙韵味。墨陨布下的星光沼泽，被寒潮一衝，星光迅速黯淡、冻结、然后被“净化”成最基础的无属性灵气！那六名金丹修士苦苦维持的“六合断空阵”，阵纹也被冰晶覆盖，运转立刻变得艰涩凝滯！
“不可能！”墨陨骇然失色，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通正在被“分解”、被“否定”，“你的冰法怎么可能克制我的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本无属性，是你將其污染了。”冷凝月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她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墨陨身侧，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一枚由极致寒冰凝结、內部流转著净化符文的冰晶悄然浮现。
墨陨亡魂大冒，仓促间举起星辰木杖格挡。
“咔嚓！”
木杖应声而断！冰晶毫无阻滯地印在了墨陨胸口。
没有將他击飞。冰晶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便融化开来，化作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冰寒净化之力，顺著他的经脉、穴位，疯狂涌入体內！
“啊——！”墨陨发出悽厉惨叫。他感觉自己苦修数百年的星辰法力，正在被那股冰寒之力“洗涤”、被“剥离”——其中属於他个人印记的部分，以及修炼魔功沾染的杂质，正在被一点点剔除！法力在消散，境界在跌落！更恐怖的是，那股力量正朝著他丹田气海中的元婴而去！
“不！饶命！玄垣尊者饶命！冷仙子饶命！”墨陨再也顾不得元婴真君的顏面，嘶声求饶，涕泪横流。
王彬垣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那六名惊恐万状、试图夺路而逃的金丹修士。
他再次抬手，五指张开，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镇。”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符文闪烁。但那六名金丹修士却同时感觉周身空间“凝固”了！不是被冰封，也不是被阵法束缚，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禁錮”——他们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繫被骤然“切断”，他们自身法力的运转“权限”被暂时“剥夺”！如同提线木偶被剪断了丝线，六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场中，一片死寂。
李子熹面色惨白如纸，神魂的剧痛和认知的崩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著王彬垣，如同仰望一尊不可理解的魔神。他终於明白，眼前之人，已非他所能揣度，已非他所能企及。
“滚。”王彬垣淡淡吐出一个字。
李子熹如蒙大赦，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的古老玉佩。玉佩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將他包裹，下一刻，血雾连同他的身影一起，诡异地消失在原地——竟是动用了极其珍贵的“血魔破界符”，直接遁出了遗蹟！
王彬垣没有阻拦。杀一个李子熹不难，但此刻与天魔宗彻底不死不休並非最佳选择。他看向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墨陨。
“废你修为，留你一命，回去告诉碎星山庄。”王彬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百越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亲自去中州，拜访贵庄山门。”
墨陨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熄灭了。他知道，自己完了。修为被废，即便回到山庄，也是废人一个，甚至可能因为任务失败而受到更严厉的惩处。
王彬垣不再看他，挥手撤去对那六名金丹的禁錮：“带上他，滚。”
六名金丹修士如获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已成废人的墨陨，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转眼消失在了迷宫深处。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杀，就此摧枯拉朽般落幕。
冷凝月收起冰魄珠，走到王彬垣身边，美眸中异彩连连。方才王彬垣那轻描淡写却近乎“言出法隨”般的手段，给她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於之前在核心区的顿悟。
“你……对『神』的运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她轻声问道，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惊嘆。
王彬垣微微摇头：“只是初窥门径。方才更多是借了顿悟后的『势』，以及他们心中的『惧』。真正的『精神干涉现实』，远非如此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冷凝月，目光中带著温暖：“不过，方向確实找到了。你的冰法，不也多了『净化』的真意么？”
冷凝月嫣然一笑，如冰川初融，雪莲绽放：“是受你启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葬星渊遗蹟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或许是王彬垣在出口处展现的恐怖实力震慑了暗中窥探的其他势力，或许是李子熹与墨陨的惨状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直到他们与外围接应的陆明、罗成等人匯合，重新穿越幽魄古道，返回百越域炎阳城，都再未遇到像样的阻截。
炎阳城外，碧水天宫的“寒月飞舟”与天道宗的“流云破空舟”並排停泊，即將分道扬鑣。
罗家老祖携全族核心弟子设宴饯行，感激涕零，誓言罗家永世奉玄垣尊者为上宾，但凡有命，无所不从。玉玲瓏也来了，她已成功结丹，气质更加温婉沉静，看向王彬垣的目光依旧复杂，但多了几分释然与祝福。王彬垣赠予她一套自己亲手炼製的金丹期护身符器，以及一瓶巩固修为的丹药，算是为这段萍水相逢的缘分画上一个体面的句点。
宴毕，舟前。
夕阳余暉將天空染成金红交织的锦缎，为冷凝月清冷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就此別过。”冷凝月看著王彬垣，声音依旧清冷，但眼中那份冰雪般的距离感早已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深邃，“虚空古战场入口的线索，我会继续追查。宗门对此事……也很重视。”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形如冰棱的淡蓝色玉符，递到王彬垣面前。玉符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雪花缓缓飘落，散发著与她同源的冰寒气息，却又异常柔和。
“这是我以《玄冰净世诀》本源寒气炼製的『冰魄传讯符』。”冷凝月的声音低了几分，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与寻常传讯符不同，它与我心神相连。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在此界之內，激发此符，我……便能有所感应，並大致確定你的方位。”
她抬起眼眸，直视王彬垣，目光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平静的陈述：“虚空古战场之事，若有进展，或……若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需要援手，可凭此符寻我。”
这番话，其中的意味，已然超出了普通盟友的范畴。一个元婴修士以本源寒气炼製的心神相连之物，其珍贵与象徵意义，不言而喻。
王彬垣心中微动，郑重地双手接过冰符。入手冰凉，却直透心底，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寧感。
“多谢。”他看著冷凝月，语气诚挚，“冷道友之情，王某铭记。他日若有所需，天道宗玄垣峰，也隨时恭候。”
他没有多说，但那份郑重，已然表明心跡。隨即，他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冷凝月：“这是我结合净魔核心的净化力场感悟，新近绘製的一些『清心破魔符』。或许，对你修炼《玄冰净世诀》或应对魔道手段，能有些许助益。”
冷凝月接过，打开玉盒。只见里面整齐摆放著十二张淡金色的符籙。符纸非帛非木，隱隱有混沌光泽流转；硃砂符文並非静態，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调整，散发著一种“消融万邪”、“稳固本真”的奇异道韵。她只是轻轻感应，便觉心神为之一清，连日来在心魔劫中积累的些许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这份回礼，同样价值不菲，且用心至极。
“保重。”冷凝月收起玉盒，深深看了王彬垣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寒月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划过天际，消失在西沉的夕阳之中。
王彬垣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枚冰魄传讯符，感受著其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凉气息，望著天际消失的光点，默然良久。
许久，他才转身登上流云破空舟，声音平静而坚定：
“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