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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川蜀风急

    长街旧梦 作者:佚名
    第233章 川蜀风急
    看著翔那双燃烧著野火的眼睛,如何被这方寸纸片,给浇得青烟直冒。
    片刻之后,翔忽地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如同午夜的鬼魅,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抽出霜断,刀光乍起,素笺在刃风中,顷刻间就碎作雪蝶。
    旋即反手一挥,只听“哐啷”一声,青瓷酒杯炸成粉末,酒液泼溅於墙上,如同一道未乾的血痕。
    渡边伸手欲拉,却被翔一记肘击撞飞三步,后背重重的,砸在了雕花屏风上。
    木屑纷飞中,渡边只觉鬢边一凉。
    翔手中的霜断,掠过了渡边的耳际,立即削断了三缕黑髮,飘落於酒渍之间。
    渡边踉蹌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入翔的耳朵:
    “千叶大人已亲自传令,將你召回。”
    “你在川北擅自邀战,一路癲至广安,甚至又私毁密諭。”
    “你这些所作所为,等於將黑龙会的西南布局,亲手递交到了,袍哥会龙头王江鸿的案上。”
    翔顿时如梦初醒般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忍刀从翔的手里滑落下来,刀尖垂地,嗡鸣不止。
    那一瞬,翔眼中的赤焰彻底熄了,他的瞳仁深处,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极了初春冻湖乍裂时,所透出的淡淡幽暗。
    翔缓缓的收刀入鞘,指节泛白,肩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渡边清楚的明白了,那个癲狂如狼的浪人,终於疯够了,现在只留下了一个,沉默如石的执行者。
    渡边带著眼神游离,步伐蹣跚的浪人翔,离开了广安码头。
    翔在码头登船的时候,將手里的酒盏,狠狠摔碎在了天井青砖上,隨即仰天长啸。
    翔扬言他不甘心,他有机会再来广安时,依然要对罗超下生死战帖。
    渡边和翔两二人来到芙蓉城时,才发现到处都有袍哥会的身影,並且到处张贴著寻找翔的通缉令。
    幸好两人离开广安码头,登上邮轮的时候,已经恢復好了理智的翔,他在渡边的提醒下,装扮成了普通的老百姓,翔才没有被袍哥会发现。
    不过翔要折返回广安,以及前往川西是不可能了,因为袍哥会已经在芙蓉城里到处设卡,严查翔的行踪。
    两人无可奈何,只有往山上走去。
    两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叫做赵公山的地方。
    赵公山北面的山脚,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冬雾异常浓密,甚至看不清楚对面往来的行人。
    渡边和翔,一路艰难地攀过嶙峋的怪石,拨开齐腰深的枯藤与刺棘,终於寻找到了一处隱秘的洞穴。
    洞口覆满了盘曲缠绕的老藤条,內里却別有一番乾坤。
    一泓清潭静臥於洞心,水波不兴,倒映著穹顶的钟乳。
    潭里有数尾半透明的银鳞小鱼,竟然生长著四条短小的四肢。
    它们的身体呈细长管状,皮肤无色素沉淀,能清晰看到体內流动的血液,形似华夏神话中的“小龙”,倏忽穿行於青苔石缝之间,吐纳著亘古寒气。
    洞壁微润,石隙渗水滴答作响,竟似天然更漏。
    “此处无路可寻,亦无跡可循。”
    渡边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声音沙哑,“翔君,你留著在此处静养,待我回川西稟报千叶大人后,他自然会想办法来接应你。”
    翔未应答,只解下身上的外袍,铺於乾燥石台上,隨即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翔的呼吸渐沉,胸膛起伏渐如潮汐。
    他昨日在五洲酒楼里,那股囂张跋扈的焚天烈性,此时此刻,竟似凝聚成了一种近乎於悲愴的肃穆。
    渡边悄然退出洞口,回望一眼。
    翔的身影,已融进洞中幽暗,唯余潭面微光,浮动如泪。
    然而,芙蓉城早已是风声鹤唳。
    渡边打扮成平民,骗过袍哥会关卡,混入骡马镇的三川客栈时,袖口上还沾有著,赵公山的松脂香。
    渡边掀开二楼的隔间油布帘,千叶真三正端坐於紫檀案后,指尖捻著一枚黑子,棋盘上黑白二势,绞杀正烈。
    田中与深经分立於千叶真三的两侧,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犹如两柄收鞘的忍刀。
    这便是渡边和翔,在广安城与芙蓉城,所发生的事情始末。
    渡边匯报完毕,伏地叩首,额头触著冰凉青砖:
    “千叶大人,属下失职,翔如今依旧藏身在赵公山寒潭洞。”
    “因为袍哥会的布控严密,芙蓉城的城门、驛道、茶寮、渡口等,处处张贴著翔的缉拿告示。”
    “那告示上,翔的头像栩栩如生,连翔左眉梢的那颗淡黑痣,都描绘得分毫不差。”
    千叶真三落子无声,却听“咔”的一声脆响。
    那枚黑子,竟被千叶真三的指力碾压成粉末,簌簌坠入了棋枰缝隙。
    “你两个愚蠢的傢伙。”
    千叶真三霍然起身,袖风掀翻烛台,烛火狂跳:
    “翔是条疯狗,你却是瞎了眼的牵狗人。”
    “他私毁我諭之时,你为何不斩其手?”
    “他挥刀发疯之际,你为何不封其喉?”
    渡边伏得更低,额角渗出血丝:
    “属下不敢……属下跟翔念及同门之谊……”
    “八嘎。”
    千叶冷笑,声响忽而变得激烈高亢起来,“渡边,你记住,黑龙会里没有『同门』,大扶桑里更没有『同门』,大扶桑里只有『器子』与『弃子』。”
    “翔若成器,便铸为大扶桑之利刃。”
    “翔若成为大扶桑的祸患和弃子……”
    千叶真三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的,狠狠刮过了渡边的颈侧,“便该由你,亲手去解决了这颗弃子。”
    千叶真三话音未落,门外忽而传来,急促的三下叩击声。
    瀨户推门而入,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扶桑总部急电:
    袍哥会龙头王江鸿,於下月初三在芙蓉城的青羊宫,设下比武大会既成定局,黑龙会西南分会须以全胜姿態入场,总部將特遣“武者七人组”驰援,领队为剑道宗师藤山次郎。
    千叶真三拆信的手稳如磐石,读罢却久久未语。
    他踱至窗前,推开木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