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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八重,仙法难求

    乌飞兔走,光阴轮转。
    三月,春寒料峭。
    永安城里已是柳绿花红,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可碧云观地处山中,海拔颇高,此时仍是一片银装素裹。
    观云水阁前的那条小溪尚未解冻,冰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积雪。
    偶有寒鸦飞过,落在枯枝上,发出几声聒噪的鸣叫。
    阁內,地下丹房。
    明珠光芒朦朧,照得四壁幽幽。
    丹炉静默,炉火已熄。
    裊裊青烟自炉口逸出,在空中盘旋繚绕,久久不散。
    烟雾之后,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正是陈舟。
    此刻他闭目凝神,面容在云烟中若隱若现。
    周身气息沉凝,却又隱隱透出一股蓬勃之意。
    体內,內息如大河奔涌,浩浩荡荡。
    较之两月之前,不知雄浑了多少倍。
    轰——
    一声闷响在体內炸开。
    陈舟周身一震,面上闪过一丝喜色。
    又一重关隘,破了!
    玄元功,八重!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唯见这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宛如一道白练,直射数尺之外,方才渐渐消散。
    “八重……”
    他低声自语,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內息,嘴角微微扬起。
    两个月的苦修,总算是没有白费。
    从六重到八重,寻常武夫少说也要三五年的苦功。
    而他只用了两个月。
    这其中固然有古井机缘的加持,有武骨天成的天赋傍身。
    但更重要的,还是那些养元丹。
    日日服用,夜夜修炼。
    內息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只是隨著服用次数的增多,养元丹的效用也在逐渐衰减。
    起初一枚丹药,能抵三日苦功。
    如今却只剩下一日半的效用,勉强两日。
    虽然仍是难得的助力,却已大不如前。
    不过陈舟倒也不甚在意。
    养元丹本就只是辅助之物,能有眼下这般效用,已是难得。
    况且他眼下的根基,早已今非昔比。
    內息浩荡,力量更是深入骨髓。
    陈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有一部分骨骼与肺腑正在悄然蜕变。
    在內息日復一日的滋养下,那些骨髓变得愈发凝练,隱隱透出几分晶莹之色,仿若铅汞玉髓。
    而这番身体当中的变化,同样也给他带来了诸多不同寻常的好处。
    五感愈发敏锐。
    耳聪目明,纤毫毕现。
    观云水阁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似先前那般被黑衣人悄无声息摸进屋內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半年苦修,总算是到了这一步。”
    陈舟自语,目光落在身前丹炉上。
    炉中火焰跳动,映照著他的面庞,明暗交替。
    眼下的他距离玄元功圆满的九重,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一步,却也是最难的一步。
    九重所需的內息,几乎相当於前八重的总和。
    以他眼下的进度,纵然日日服丹、夜夜苦修,少说也要三四个月的功夫。
    若是养元丹的效用继续减退,这时间怕还要更长些。
    “也罢,急也急不来。”
    陈舟收敛心神,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
    在蒲团上坐了大半夜,浑身上下都有些酸麻。
    目光扫过丹房四周,最终落在角落里那只竹笼上。
    笼中空空如也。
    那只曾经用来试药的老鼠,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寿终正寢。
    倒也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老死的。
    这倒是让陈舟颇感意外。
    没想到这小东西看似瘦瘦小小,却已然是个成年老鼠。
    不过在临死前,它的体型已是膨胀到了原先的两倍有余,毛髮油亮,精神抖擞。
    若非是寿元耗尽,怕是还能再活上一阵子。
    “看来经过丹火加持的养元丹,里面还有些我所不知道的变化……”
    陈舟心下暗忖,將此事记在心里。
    日后若有时间,倒是可以深入研究一番。
    ……
    推开丹房的石门,陈舟沿著石阶向上。
    甫一出门,便见一道黑影窜了过来,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
    是玄冠。
    两个月的光景,这只小猫已然长大不少。
    身形矫健,毛色油亮。
    乌黑的皮毛在晨光中泛著缎子般的光泽,四只雪白的爪子愈发分明。
    “又来討吃的了?”
    陈舟弯腰將它抱起,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玄冠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这两个月里,陈舟手头丹药宽裕,便也没亏待这小东西。
    时不时便餵上一两颗培元丹,权当是零嘴。
    效果倒也显著。
    这猫儿眼下精神得很,双眸炯炯有神,抓起老鼠来更是一把好手。
    不过它似也是极懂人性,好似是知道陈舟拿这些老鼠另有它用一般,平日里並不多捉。
    若有用时,陈舟招呼一声,不消片刻便能捉来一只倒霉鼠。
    却也难为它將这观云水阁里的鼠窝,摸的一清二楚。
    “行了,自己去玩。”
    陈舟將玄冠放下,迈步向前。
    那小东西也不恼,只是甩了甩尾巴,蹲坐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
    穿过迴廊,陈舟径直上了阁楼。
    这些时日以来,他每日的生活已是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白日里炼丹、读书、研习云篆。
    夜间便在丹房中服丹修炼,以打坐代替睡眠。
    外界的纷纷扰扰,皆都与他无关。
    太子事变的余波渐渐平息,永安城里的丧事也少了许多。
    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门庭,如今大半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几片残垣断壁,在寒风中诉说著往日的繁华。
    澹臺明那边,同样没了动静。
    既没有再派人来碧云观,也没有追问那养顏丹方的下落。
    仿佛那个阴鷙的年轻公子,当真將他陈舟忘到了九霄云外。
    按理说,这该是件好事。
    可陈舟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明知道没有,却又挥之不去。
    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不过眼下也无可奈何。
    他能做的,便是儘快提升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胎息啊胎息……”
    陈舟在书架前驻足,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书册,喃喃自语。
    两个月来,他將六楼以上的藏书几乎翻了个遍。
    守拙道人倾尽一生心血搜罗来的残篇断简,逐一瀏览而过。
    其中確有不少玄之又玄的术法记载。
    有能以草木製成符咒、绑在身上便能日行百里的甲马法,有能穿壁入室、形骸不碍的透壁法,亦有能聚拢山中虫蚁鸟兽、为己驱使的役虫聚兽法……
    桩桩件件,或真或假。
    可无一例外,都直叫陈舟看得心头火热。
    可惜的是,这些术法他入门的门槛毫无例外,统统都是——
    胎息。
    无有胎息,便无法驱动这些玄妙术法。
    说到底,胎息才是世俗武学与仙家修行之间的分水岭。
    跨过去,便是另一重天地。
    跨不过去,便只能在凡尘中蹉跎一生。
    “仙法难求啊……”
    陈舟轻嘆一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武学典籍。
    既然眼下无法触及仙道,那还是先把手头上的武功练至大成。
    待玄元功圆满、凝练胎息之后,再做谋求修行法门不迟。
    念头一转,他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定。
    翻开书册,静心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