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別太敏感
侯千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躡手脚走到自己床边，放下相机包。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兴奋未褪的脸，后台数据还在跳，评论区又多了几十条催更。
“壹鸣？”她压低声音试探。
於壹鸣没有动。
侯千鬆了口气，老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於壹鸣在侧边睁著眼，脑子里转的都是刚才侯千和郑恣说的话，不小心发出轻咳。
侯千立刻不敢动，“我吵到你了吗？胃好点没？”
於壹鸣再次翻身，“还是有点疼……可能中午吃太急了。”
“我看你最近焦虑，每次看你都皱著眉头，中医说忧伤胃，我们现在卖得这么好，你焦虑什么？怕有一天卖得不好？”
她的声音有些哑，“是吧……对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在外面说话，好像很兴奋。”
“说下一个视频！”侯千立刻来了精神，半撑起身子，“我跟老板商量，准备给韩新宇拍个『深夜科研』主题的，突出咱们技术流的专业感！场景我都想好了，灯光、氛围、还有那种……嘖，学霸攻克难题的戏剧张力！”
侯千越说越起劲，没注意到於壹鸣在黑暗中逐渐绷紧的手指。
“……就是摆拍嘛。”於壹鸣轻声说。
“哎，你怎么和老板说的一样，但现在哪个视频没设计？重要的是传递的精神！”侯千不以为然，“再说了，韩新宇確实懂技术，咱们只是把他工作状態用更有感染力的方式呈现出来。粉丝要的是故事，是情绪，是代入感！”
於壹鸣沉默了。
海风好像突然变冷了，钻进被子里。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她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有什么不好？”侯千笑了，“哎，又要解释一遍，你们这些不学营销的……你想咱们货真价实，视频只是包装。你看数据多好，货卖得多快。”
於壹鸣没有再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侯千。
“我明天……想回市区一趟。”她忽然说，“胃一直不舒服，想去市区开点药，顺便拿点厚衣服过来，岛上晚上越来越冷了。”
“啊？那你不在我们也不好拍，我陪你去？”
“不用，肖阳也能干我的活，我就去一天，最多两天很快就回来。”
侯千说得没错，於壹鸣就是焦虑。於壹鸣也没骗人，她得去市区开药，只是她的药不在医院。能治忧虑的药，眼下只有李凤仪。
第二天一早，於壹鸣顶著淡淡的黑眼圈去找郑恣请假。郑恣正在通间里核对最近的出货单，抬头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真不用我陪你去？”郑恣放下笔，“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就是胃不舒服。”於壹鸣扯出个笑，“我开点药就回来，正好也把厚衣服带过来。”
郑恣打量她几秒，点点头，“那行，放你两天假。路上小心，有事隨时打电话。”
她顿了顿，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打车去，別省。”
於壹鸣接过钱，指尖冰凉。
这是郑恣，是老板，是姐姐，也是她在莆田对她最好的人。更是於壹鸣现在想要守护的人。
市区的人潮和车流让於壹鸣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在医院掛了號，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说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胃炎，开了药，嘱咐按时吃饭。
从医院出来，她没回郑恣在荔城区的家，而是直接去了甜里。
李凤仪正在三十平外侧隔断整理新到的一批海岛风物文创样品。海参造型的冰箱贴、贝壳钥匙扣、手绘明信片。
看见於壹鸣推门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
“壹鸣？你怎么回来了？岛上的事忙完了？”
“凤仪姐。”於壹鸣关上门，背靠著玻璃，声音发紧，“我……我想跟你说点事。”
李凤仪放下手里的冰箱贴，示意她坐下。
发財树长出新芽，天堂鸟叶子不再卷边，龟背竹的叶子陆陆续续开背。於壹鸣坐在熟悉又安全的空间里，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的观察、疑虑、还有昨晚听到的对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从韩新宇报告里那些生硬的数据关联，到拍摄现场越来越明显的表演痕跡，再到侯千理直气壮的“摆拍论”和“镀金说”。
“凤仪姐，我害怕。”於壹鸣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们说要做真实的记录，要建立信任。可现在……视频越来越像演戏，数据也可能有问题。万一……万一被发现了，之前所有的信任都会垮掉。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品牌，会不会像小鸭辞典一样……”
李凤仪安静地听著，表情从惊讶渐渐变得复杂。等於壹鸣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壹鸣，”她终於开口，语气很温和，“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做內容，做人设，做营销，本来就是这样的。”
於壹鸣猛的抬头，这药效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李凤仪慢慢道，“你想想，现在哪个帐號的视频是完全真实的跟拍？没有脚本，没有设计，没有氛围营造？”
於壹鸣不解，“你怎么说的和那个侯千差不多。”
“侯千说得没错，观眾要的是故事，是情绪。只要我们的货是好的，视频稍微美化一下，增加点戏剧性，真的没什么。”
“是这样吗？”
“那些看起来特別『野生』的vlog，背后都有策划的。”
“可是……万一数据真的有问题呢？万一韩新宇的报告……”
“韩新宇是专业的。”李凤仪打断她，“而且阿明叔在岛上干了十几年，他有足够的经验，不会拿烂货砸自己招牌。至於报告里的数据……”她顿了顿，“可能是表达方式的问题，或者是为了让非专业的观眾更容易理解。你別太敏感了。”
於壹鸣怔怔地看著她。
“我……我只是想让公司好。”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想再经歷一次小鸭辞典那样的事……不想大家的心血又白费……”
李凤仪走过来，轻轻抱住她，“我知道。我们都想公司好。但有时候，做事情不能太理想化。商业世界就是这样，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於壹鸣靠在李凤仪肩上，突然就哭了。她太累了，她以为的特效药不仅没有效果，还全是副作用。
那句“你別太敏感了”盖住了所有思考，变成尖刺再次扎在於壹鸣的心臟。
但她没有再爭辩。
她的病可能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从甜里出来，於壹鸣在市区漫无目的地盪。经过城厢区共享办公室楼下时，她脚步顿了顿，抬头看著那扇熟悉的玻璃窗。
鬼使神差地，她上了楼。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兴奋未褪的脸，后台数据还在跳，评论区又多了几十条催更。
“壹鸣？”她压低声音试探。
於壹鸣没有动。
侯千鬆了口气，老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於壹鸣在侧边睁著眼，脑子里转的都是刚才侯千和郑恣说的话，不小心发出轻咳。
侯千立刻不敢动，“我吵到你了吗？胃好点没？”
於壹鸣再次翻身，“还是有点疼……可能中午吃太急了。”
“我看你最近焦虑，每次看你都皱著眉头，中医说忧伤胃，我们现在卖得这么好，你焦虑什么？怕有一天卖得不好？”
她的声音有些哑，“是吧……对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在外面说话，好像很兴奋。”
“说下一个视频！”侯千立刻来了精神，半撑起身子，“我跟老板商量，准备给韩新宇拍个『深夜科研』主题的，突出咱们技术流的专业感！场景我都想好了，灯光、氛围、还有那种……嘖，学霸攻克难题的戏剧张力！”
侯千越说越起劲，没注意到於壹鸣在黑暗中逐渐绷紧的手指。
“……就是摆拍嘛。”於壹鸣轻声说。
“哎，你怎么和老板说的一样，但现在哪个视频没设计？重要的是传递的精神！”侯千不以为然，“再说了，韩新宇確实懂技术，咱们只是把他工作状態用更有感染力的方式呈现出来。粉丝要的是故事，是情绪，是代入感！”
於壹鸣沉默了。
海风好像突然变冷了，钻进被子里。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她问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有什么不好？”侯千笑了，“哎，又要解释一遍，你们这些不学营销的……你想咱们货真价实，视频只是包装。你看数据多好，货卖得多快。”
於壹鸣没有再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侯千。
“我明天……想回市区一趟。”她忽然说，“胃一直不舒服，想去市区开点药，顺便拿点厚衣服过来，岛上晚上越来越冷了。”
“啊？那你不在我们也不好拍，我陪你去？”
“不用，肖阳也能干我的活，我就去一天，最多两天很快就回来。”
侯千说得没错，於壹鸣就是焦虑。於壹鸣也没骗人，她得去市区开药，只是她的药不在医院。能治忧虑的药，眼下只有李凤仪。
第二天一早，於壹鸣顶著淡淡的黑眼圈去找郑恣请假。郑恣正在通间里核对最近的出货单，抬头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真不用我陪你去？”郑恣放下笔，“你一个人行吗？”
“没事，就是胃不舒服。”於壹鸣扯出个笑，“我开点药就回来，正好也把厚衣服带过来。”
郑恣打量她几秒，点点头，“那行，放你两天假。路上小心，有事隨时打电话。”
她顿了顿，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打车去，別省。”
於壹鸣接过钱，指尖冰凉。
这是郑恣，是老板，是姐姐，也是她在莆田对她最好的人。更是於壹鸣现在想要守护的人。
市区的人潮和车流让於壹鸣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在医院掛了號，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说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胃炎，开了药，嘱咐按时吃饭。
从医院出来，她没回郑恣在荔城区的家，而是直接去了甜里。
李凤仪正在三十平外侧隔断整理新到的一批海岛风物文创样品。海参造型的冰箱贴、贝壳钥匙扣、手绘明信片。
看见於壹鸣推门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
“壹鸣？你怎么回来了？岛上的事忙完了？”
“凤仪姐。”於壹鸣关上门，背靠著玻璃，声音发紧，“我……我想跟你说点事。”
李凤仪放下手里的冰箱贴，示意她坐下。
发財树长出新芽，天堂鸟叶子不再卷边，龟背竹的叶子陆陆续续开背。於壹鸣坐在熟悉又安全的空间里，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的观察、疑虑、还有昨晚听到的对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从韩新宇报告里那些生硬的数据关联，到拍摄现场越来越明显的表演痕跡，再到侯千理直气壮的“摆拍论”和“镀金说”。
“凤仪姐，我害怕。”於壹鸣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们说要做真实的记录，要建立信任。可现在……视频越来越像演戏，数据也可能有问题。万一……万一被发现了，之前所有的信任都会垮掉。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品牌，会不会像小鸭辞典一样……”
李凤仪安静地听著，表情从惊讶渐渐变得复杂。等於壹鸣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壹鸣，”她终於开口，语气很温和，“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做內容，做人设，做营销，本来就是这样的。”
於壹鸣猛的抬头，这药效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李凤仪慢慢道，“你想想，现在哪个帐號的视频是完全真实的跟拍？没有脚本，没有设计，没有氛围营造？”
於壹鸣不解，“你怎么说的和那个侯千差不多。”
“侯千说得没错，观眾要的是故事，是情绪。只要我们的货是好的，视频稍微美化一下，增加点戏剧性，真的没什么。”
“是这样吗？”
“那些看起来特別『野生』的vlog，背后都有策划的。”
“可是……万一数据真的有问题呢？万一韩新宇的报告……”
“韩新宇是专业的。”李凤仪打断她，“而且阿明叔在岛上干了十几年，他有足够的经验，不会拿烂货砸自己招牌。至於报告里的数据……”她顿了顿，“可能是表达方式的问题，或者是为了让非专业的观眾更容易理解。你別太敏感了。”
於壹鸣怔怔地看著她。
“我……我只是想让公司好。”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想再经歷一次小鸭辞典那样的事……不想大家的心血又白费……”
李凤仪走过来，轻轻抱住她，“我知道。我们都想公司好。但有时候，做事情不能太理想化。商业世界就是这样，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於壹鸣靠在李凤仪肩上，突然就哭了。她太累了，她以为的特效药不仅没有效果，还全是副作用。
那句“你別太敏感了”盖住了所有思考，变成尖刺再次扎在於壹鸣的心臟。
但她没有再爭辩。
她的病可能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从甜里出来，於壹鸣在市区漫无目的地盪。经过城厢区共享办公室楼下时，她脚步顿了顿，抬头看著那扇熟悉的玻璃窗。
鬼使神差地，她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