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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第二张惑神面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316章 第二张惑神面
    深夜,无尽海。
    这片浩瀚海域,此刻在夜幕下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波涛汹涌,撞击著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而在这片海域的深处。
    一道绵延不知几千万里,贯穿天海,散发著朦朧红光的巨大屏障,横亘於天地之间。
    这便是红膜结界。
    自东西两界分离以来,这道结界便已存在,守护东土万年安寧,隔绝西洲妖修侵扰。
    如同不朽的图腾。
    然而,再漫长的东西,也不可能真正永恆不朽。
    近千年来,这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开始出现零星的破损与鬆动。
    虽然歷代都有修士前往修补维护,但破损之势,如同朽木之上的蛀痕,难以根除。
    直到数年前,那场震惊东土的剧变。
    红膜结界之上,被妖皇的伟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绵延千里,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
    自那以后,这道守护了万年的屏障,便真正陷入了摇摇欲坠的境地。
    破损之处虽经各宗紧急修补,勉强弥合,但其根基已伤,稳定性大不如前。
    需要各宗修士常年轮值,耗费海量资源与心血进行维护加固。
    主要负责修补阵法结界的,是搬山宗与九华宗。
    搬山宗擅搬山移岳,稳固地脉,九华宗则精研阵法,修补禁制。
    除此之外,东土各大宗门皆有责任,派出修士轮流镇守关键节点,清剿可能趁机潜入的西洲妖修。
    最近这段时间,负责红膜结界巡查与维护任务的,正是凌霄宗白露峰一脉。
    而领队者,便是白露峰剑主……
    秦秋霞!
    堪堪三百余岁,便已破境元婴,剑道通玄,更隱隱触摸到了更高一层的真君门槛。
    她姿容绝世,气质却清冷如万年玄冰,一柄古剑之下,不知斩杀了多少企图潜入东土的西洲妖修。
    凶名赫赫,令妖修闻风丧胆。
    此刻。
    秦秋霞正御剑凌空,立於红膜结界边缘。
    她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乌黑长髮仅以一根朴素玉簪束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跟隨著十余名白露峰精锐弟子,皆是结丹修为,个个神情肃穆,剑气內敛。
    秦秋霞双眸微闔,强横无匹的神识以她为中心,向著四周铺天盖地般蔓延开去。
    任何潜藏的妖气,血气,乃至异常灵力波动,都难以逃过她的感知。
    这一个多月来,死在她剑下的潜藏妖修,已不下十指之数。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一段结界最坚固的屏障。
    ……
    夜空寂寥,唯有海浪声与结界本身发出的嗡鸣。
    就在秦秋霞带领弟子们例行巡查,即將飞越一片布满暗礁的海域时……
    前方红光边缘的虚空中。
    空间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浮现,恰好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来人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许的男子。
    面容颇为俊美,髮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玉冠整齐束起。
    身上穿著一袭月白色的华贵法袍,纤尘不染,在红光的映照下,更显洁净出尘。
    他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目光径直落在为首秦秋霞的身上。
    “王长老。”
    秦秋霞身后,有认得此人的弟子低声唤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来人正是九华宗长老,王升。
    数十年前,王升突破元婴之境,成为九华宗內举足轻重的人物。
    也正是在那时。
    他於一次宗门集会中,得见秦秋霞的绝世风姿,惊为天人。
    自此念念不忘,展开了长达数年的追求。
    丹药、宝物、珍稀材料、甚至不惜动用宗门关係……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奈何秦秋霞心如铁石,道心坚凝,对一切示好均视若无睹,冷淡以对。
    时间久了,王升自觉无望,热忱也逐渐消退。
    虽未彻底死心,但也偃旗息鼓了许久。
    直到最近,因红膜结界轮值,两人再次於此地相遇。
    看著那依旧清冷绝世的身影,王升沉寂多年的心思,竟又不可抑制地活泛了起来。
    “秦姑娘。”
    王升拱手,笑容温雅,声音也刻意放得柔和:
    “夜深露重,巡查辛苦。”
    “王某这里有些凝神静气,补充灵力的上佳丹药……”
    “秦姑娘与诸位高足或可用得上。”
    说著,他手掌一翻。
    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瓶出现在掌心,瓶身隱约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秦秋霞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那玉瓶上停留片刻。
    她声音清冷,如同冰玉相击:
    “王道友有心了。丹药不必,我白露峰自有供奉,不敢劳烦。”
    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王升脸上笑容不变,似乎早已料到,鍥而不捨地又道:
    “秦姑娘莫非是担心王某丹药品质不佳?”
    “还请放心,此丹乃是天地宗当世最年轻的主炉丹师之一,未央大师亲手所炼製。”
    “药性精纯温和,绝无杂质,於神识损耗尤有奇效。”
    ……
    未央二字一出,秦秋霞身后那些年轻弟子们,眼中不由得都亮了一下。
    天地宗主炉二字,在东土丹道界便是金字招牌,代表著丹道造诣的巔峰水准。
    整个天地宗,主炉丹师也不过四十余位,每一位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未央大师近些年风头最盛,据说有机会衝击丹道大宗师之位。
    她炼製的丹药,向来是有价无市,珍贵异常。
    能得未央大师亲手炼製丹药相赠,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然而……
    与弟子们的反应截然相反。
    在听到未央二字的瞬间,秦秋霞那一直清冷的脸庞上,神色骤然剧变。
    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掠过她的眼眸。
    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在剎那间变得危险而凛冽。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仿佛带著实质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下一刻……
    “嗡!”
    凌厉无匹的恐怖剑意,毫无徵兆地自秦秋霞身上轰然爆发。
    剑意如渊如狱,森寒彻骨,仿佛能將万物冻结,灵魂冰封。
    方圆百丈內的海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连那永恆汹涌的波涛,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滯了一瞬。
    首当其衝的王升,只觉得呼吸猛然一窒!
    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冰剑,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体內奔流的灵力骤然变得迟滯,经脉如同被寒冰堵塞,传来阵阵刺骨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那股直透神魂的冰冷威压,让他元婴都为之颤抖,生出一种无力。
    “真君?!不……是半步真君!无限接近!”
    王升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骇然的念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万万没想到,秦秋霞的修为精进如此之快。
    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多久?
    她竟已触摸到了真君的门槛,甚至半只脚已然踏了进去。
    这份修为,已远远將他甩在了身后。
    那剑势,让他肝胆俱寒。
    他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捧著玉瓶的手颤抖著缓缓收回,將那惹祸的丹药死死攥在掌心,缩回袖中。
    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秋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隨即。
    她周身那骇人的剑意与寒气缓缓收敛,但那份冰冷的疏离感却愈发浓重。
    她不再言语,甚至不再看王升一眼。
    只是对著身后同样被方才威势震慑,噤若寒蝉的弟子们轻轻一挥手。
    “走。”
    一个字吐出,她已率先化作一道素白剑光,向著远方继续巡弋而去。
    弟子们连忙跟上,无人敢回头看一眼僵在原地的王升。
    直到那道素白剑光彻底消失在远方,王升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从空中跌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伸手一摸后背,法袍竟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太……太可怕了……”
    王升声音乾涩,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几年不见……”
    “秦秋霞的性子……比当年更加清冷。”
    “不,是更加……骇人了!
    他回想起方才那瞬间冻结神魂的剑意,仍心有余悸。
    “我真是……昏了头了!为什么要去触这个霉头?!”
    王升懊悔不已。
    就因为听说未央炼丹术高超,费尽心思求来这瓶丹药,想借花献佛……
    “她听到未央的名字,反应怎会如此剧烈?难道……她们之间有过节?”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这个教训足够深刻。
    “罢了罢了……往后见到秦秋霞,还是远远避开为妙。”
    王升打定主意,脸色灰败:
    “今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再敢上前搭话,恐怕真的会被她一剑斩了……这女人,太凶了。”
    他再不敢在此地停留,灰溜溜地化作遁光,朝著九华宗负责的另一个方向仓皇飞去,生怕秦秋霞去而復返。
    ……
    另一边。
    秦秋霞带著弟子们飞离一段距离后,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区域。
    这里,正是数年前那场大破损的核心区域之一。
    虽然经过大力修补,表面红光已重新连贯,但根基不稳,灵力流时常紊乱,是需要重点监控的地段。
    秦秋霞停下剑光,悬停於半空。
    她目光扫过身后弟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以此地为中心,分散巡视。重点探查灵力异常波动节点,以及是否有新的细微裂缝產生。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示警。”
    “是!师尊!”
    眾弟子齐声应诺。
    很快,十余道剑光散开,向著各自负责的区域飞去。
    秦秋霞则独自留在了中心。
    她並未落地,而是直接於虚空中盘膝坐下。
    素白剑袍垂落,身下仿佛有无形剑托。
    那柄古剑,横置於膝上,剑身流转著清冷光泽。
    她再次闔上双眸,神识漫出,笼罩四野。
    夜,更深了。
    海风拂过。
    忽然,东南方向,约百里外,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呼!
    是白露峰弟子的声音!
    秦秋霞双目骤然睁开,眼中寒光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百里之外,一处露出海面的小型荒岛之上。
    数名白露峰弟子正聚集在岛屿边缘一片礁石滩上,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见到秦秋霞骤然出现,连忙行礼。
    “何事?”
    秦秋霞目光扫过,並未发现战斗痕跡或妖气残留。
    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上前一步,神色有些尷尬,拱手道:
    “回稟剑主,並无大事。”
    “只是……只是弟子们在此处礁石缝中,发现了几具尸体。看衣著打扮,应是散修或小宗门修士,遭了毒手。”
    “只是……死状有些……不堪,怕污了剑主的眼,故而方才……”
    秦秋霞闻言,神识早已扫过那几具被弟子们暂时用衣物遮盖的尸体。
    確实是修士的尸体,而非妖修。
    死因是被某种蛮力撕裂要害,一击毙命。
    尸体上残留的灵力痕跡很淡,且混乱,显然凶手修为不高,或是刻意隱藏。
    至於弟子们所说的不堪……
    秦秋霞的神识自然也看到了。
    几具皆是男性尸体,下身一片狼藉血污,关键部位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外到內硬生生扯走了一般。
    留下空洞可怖的伤口。
    如此死状,確实谈不上多么血腥暴虐,比起许多妖修喜好的开膛破肚,生吞活剥要文雅许多。
    但却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与……褻瀆感。
    秦秋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修道数百载,什么诡异场面未曾见过?
    只是这等的杀戮,確实不多见。
    也难怪弟子们觉得腌臢,不愿让她多看。
    “可查明是何物所为?”秦秋霞声音依旧平静。
    “回剑主,尚未查明。”
    弟子摇头:
    “残留气息很淡,难以判断。”
    “但看其手法与目標选择,或许……是某种喜好採补男性元阳,或有著特殊癖好的女妖所为?”
    “实力应当不强,只是行事隱秘诡异。”
    秦秋霞点了点头。
    自红膜结界破损以来,潜入的妖修本就千奇百怪。
    其中有些身负特殊血脉,或修炼了邪异功法的小妖,行止怪诞,也並不出奇。
    好在它们普遍修为不高,危害尚在可控之內,不足为虑。
    “仔细搜查此岛及周边海域,若有发现,即刻诛杀,不必留活口。”秦秋霞冷声吩咐道。
    “是!”
    弟子们领命。
    秦秋霞不再停留,身形再次消失,返回了中心区域的空中。
    她重新盘膝坐下,神识笼罩四方。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物吸引。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一艘客船,正晃晃悠悠地朝著这片海域驶来。
    船速不快,仿佛在漫无目的地游弋,船体样式普通,掛著东土常见的商旅旗帜。
    但在这深夜,在这靠近红膜结界,危机四伏的无尽海,出现这样一艘客船,本身就极不寻常。
    秦秋霞神识悄然扫过客船。
    船上约有数十人,气息驳杂,修为多在筑基至结丹不等,灵力波动带著淡淡的药草清香……
    是炼丹师?
    而且数量不少?
    秦秋霞心中生疑。
    当她神识捕捉到站在船头,一名青年男子时,神色微微一动。
    她认得此人。
    天地宗丹师,杜仲。
    虽非主炉,但在天地宗內也是资深丹师,丹道造诣不俗,且似乎颇为擅长经营人脉与倒卖丹药材料,小有名气。
    他带著这么多天地宗炼丹师,深夜来此作甚?
    秦秋霞不再隱匿,清冷的声音穿透夜色与海浪声,清晰地传入那艘客船上每个人的耳中:
    “此地乃红膜结界重地,凶险莫测。诸位天地宗的朋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声音陡然响起,客船上眾人皆是一惊!
    杜仲更是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半空中,一道素白身影凌空而立。
    衣裙与长发在夜风中微扬。
    周身虽无惊人气势外放,但那清冷绝世的容顏与剑修的锋锐气质,已让人不敢直视。
    杜仲定睛一看,认出来人,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高声道:
    “原来是凌霄宗白露峰的秦剑主当面!失敬失敬!”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年轻炼丹师已是面色发白,嘴唇哆嗦著,语不成句:
    “我……我们……是奉,奉宗门之命,前……前来……”
    杜仲见状,当即向前半步,神色从容地接口道,声音清晰而镇定:
    “秦剑主,我等是来这片海域诸岛探寻,採集特异草木灵药的。”
    “无尽海边缘受红膜结界灵气漫染,偶有罕见的异变药草滋生。”
    “于丹道一途颇有助益。”
    ……
    “对对对!就是採药!”
    年轻丹师连连点头:
    “这几日我们都在附近几个岛上转悠呢!没想到惊扰了秦剑主巡查,实在抱歉!”
    其他炼丹师也纷纷附和,点头称是,数十人七嘴八舌,倒是显得理由颇为充分。
    秦秋霞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清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採药?
    这个理由,倒並非完全说不通。
    无尽海广袤,靠近结界处灵力环境特殊,確有可能孕育奇花异草。
    天地宗丹师眾多,需求量大,组织人手前来採集,也属正常。
    只是……为何偏偏是深夜?
    疑点在心中一闪而过。
    但秦秋霞並非多事之人,只要对方不干扰结界防务,不违反律令,她也不愿过多干涉。
    她微微頷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既是採药,便请诸位多加小心。”
    “此地靠近结界,时有妖修潜藏出没,危机四伏。”
    “若遇险情,可向附近巡守修士求援,我凌霄宗弟子自当尽力相助。”
    ……
    “多谢秦剑主提醒!多谢秦剑主!”杜仲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他连忙示意舵手调转船头,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客船缓缓转向时……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如同冰凉的丝线,悄然钻入杜仲耳中:
    “杜丹师,请留步。”
    杜仲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他脸上勉强维持著笑容,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转向秦秋霞所在的方向,以传音恭敬回应:
    “秦……秦剑主,还有何吩咐?”
    那边沉默了片刻。
    就在杜仲的心跳,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时。
    秦秋霞清冷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声音,才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杜丹师……本座有一事,想私下请教。”
    “秦剑主请讲,杜某必定知无不言!”杜仲连忙表態。
    “嗯。”
    秦秋霞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近来……贵宗的楚宴,楚丹师,在宗门內……一切可还安好?修行与丹道,进展如何?”
    楚宴?
    杜仲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但很快,他脑中灵光一闪!
    楚宴!
    他与凌霄宗的苏緋桃,关係匪浅。
    而苏緋桃,正是眼前这位秦剑主的亲传弟子啊。
    原来如此!
    杜仲恍然大悟。
    这定然是师长在关心自家弟子的道侣。
    想到这里,杜仲心中稍安,脸上也自然地露出了笑容,传音回道:
    “回秦剑主,楚丹师一切安好!”
    “他这些日子啊,勤勉得很,几乎日日都待在洞府之中,不是炼製丹药,就是打坐修行。”
    “偶尔去丹房与其他同门交流心得,或是前往风雪殿,为风清雪大宗师整理玉简典籍……”
    “总之,兢兢业业,心无旁騖,几乎是从不出宗门半步的!”
    他语气篤定,仿佛亲眼所见。
    然而,他话音刚落,秦秋霞那清冷的声音便再次传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追问:
    “当真?”
    杜仲心头又是一跳。
    当真?
    他方才所言,大半是顺口胡诌,为了在秦秋霞面前卖个好罢了。
    仔细一想……
    他这几日好像还真瞥见过楚宴离开宗门的身影。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对方似乎也有些行色匆匆,不欲人知的样子……
    但这等小事,何必深究?
    万一说错话,平白得罪人。
    杜仲脸上笑容不变,斩钉截铁地传音道:
    “当真!秦剑主放心!”
    “杜某虽与楚丹师交集不多,但每次见到他,无不是在丹房,洞府或风雪殿附近,从未见其无故外出。”
    “楚丹师年纪轻轻,便如此沉心丹道,勤修不輟,將来必成大器啊!”
    他又趁机奉承了几句。
    传音那头,秦秋霞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回应:
    “嗯。有劳杜丹师告知。既如此,便不打扰诸位採药了。务必小心。”
    ……
    “是是是!多谢秦剑主关怀!杜某告退!”
    杜仲连忙应声,心中长舒一口气。
    直到那艘客船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再也看不见半点影子,秦秋霞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的视线,並未投向凌霄宗的方向,而是遥遥望向了天地宗所在的方位。
    夜风拂鬢,月色清辉与结界緋光交织,映著她绝美冰冷的容顏。
    许久。
    她那一直紧抿的唇瓣,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声极轻的嘆息,融入了海风之中:
    “你……还是这么喜欢炼丹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凛冽寒气,似乎悄然散去了一丝。
    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里,也掠过一抹柔和微光。
    ……
    上陵城,望月楼,顶楼雅间。
    夜色已深,楼下的喧囂渐渐平息,只余远处隱约的更漏声。
    雅间內,烛火依旧明亮,映照著相对而坐的两人。
    陈阳看著眼前终於止住眼泪,但眼圈鼻尖依旧泛红的林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意外与……
    一丝莫名的悸动。
    他刚才劝说了许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林洋那汹涌的泪水渐渐止息。
    而林洋止住哭泣后,第一句话便是带著浓重鼻音,却又异常严肃的警告:
    “陈阳,你记住……”
    “將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再遇到蜜娘……一定,一定不要去招惹她!”
    “离她越远越好!听到了吗?”
    陈阳看著他红肿的眼睛,心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他確实对那蜜娘心存极大警惕。
    即便林洋不提醒,他也绝不会主动去接触那样一个危险诡异的女子。
    只是……
    看著林洋这副为了女人如此失態,如此担忧恐惧的模样,陈阳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看来,这位平日里看似风流不羈,万事不縈於怀的林师兄,骨子里竟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一旦心中真正装下了某个人,也会如寻常人一般,因在意而慌乱,因恐惧而失態。
    甚至会落下这般……脆弱的眼泪。
    这大大顛覆了陈阳对他的固有认知。
    但看著他泪痕未乾,比平日脆弱许多的脸,陈阳心头一滯,莫名泛起一丝复杂。
    那並非嫉妒,也非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林洋察觉到了陈阳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声音闷闷的,带著沙哑:
    “你看著我干什么?看我出丑……很好笑吗?”
    陈阳摇了摇头,目光却並未移开,语气平静道:
    “没什么。我就是……看看你的眼睛……林师兄。”
    林师兄这个称呼,让林洋神色怔了怔。
    陈阳平日极少这样正式地称呼他。
    此刻听来,带著一种奇异的疏离……
    林洋有些不自在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想揉眼睛,又觉得不妥,放下手,故作不耐:
    “我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陈阳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依旧静静地看著,片刻后,才缓缓道:
    “我原来第一次见到你时,看你眼睛形状,以为你是柳叶眼,或是丹凤眼……”
    “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你原来是桃花眼。”
    “只是平日里总喜欢眯著眼睛看人,带著算计,让人容易看错罢了。”
    林洋听了,又是哼哼两声,似乎有些不服气,又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尷尬,当即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斥道:
    “那是你看得不够仔细!看得不够认真!我眼睛这么大,怎么会是柳叶眼?!”
    说著,他还故意把眼睛睁得更大些,似乎想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然而,下一刻……
    陈阳毫无徵兆地,忽然从椅子上微微倾身,向前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几乎是脸对著脸,鼻尖对著鼻尖。
    林洋清晰看见了陈阳的面容,以及那双清澈眼中,自己瞬间错愕的倒影。
    更令他呼吸一滯的,是对方眼角两点天然緋印,宛如活过来的血花,近在咫尺,靡丽夺目。
    视线相触的剎那。
    林洋心臟猛地一缩,隨即狂跳起来。
    慌乱,羞赧与更深处的悸动轰然上涌,令他颊侧发烫,几乎要向后仰倒。
    陈阳却只是平静地注视了他片刻,便退后坐直,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嗯。”
    陈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我这次仔细看了,的確是桃花眼,眼型圆润,眼尾微挑,瞳仁明亮……看来之前,你確实是喜欢眯著眼睛看人。”
    林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胸腔里那颗心臟还在怦怦乱跳,脸颊的热度也未消退。
    方才那一瞬间的靠近与对视,带来的衝击远超他的预料。
    他原本想反驳或说些什么来掩饰,却发现自己喉头乾涩,思绪也有些混乱。
    陈阳却已不再看他,而是转开了视线,望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雅间內,一时陷入了沉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
    陈阳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仿佛沉浸於回忆中的平和:
    “林师兄……其实,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羡慕你。”
    林洋闻言,从方才的悸动中稍稍回神,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羡慕我?羡慕我什么?”
    他心念电转,隨即试探道:
    “是……灵石吗?”
    “我懂了,一定是灵石吧?我就知道你喜欢灵石!既然羡慕,那就跟我回西洲啊!”
    “到时候別说灵石,金山银山,奇珍异宝,要多少有多少!”
    他说话时,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自然,如同往常那般带著玩笑。
    然而。
    胸口那尚未平復的剧烈心跳,却出卖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陈阳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嘴角浮起一丝似是追忆的淡笑。
    “不是灵石。”
    他顿了顿,缓缓道:
    “我是羡慕……你那副气派的样子。”
    林洋一愣。
    陈阳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而清晰:
    “白白净净,一尘不染,总是穿著一身看起来就很贵,料子极好的白衣。”
    “会抚琴,音律雅致。”
    “手中常持一柄摺扇,摇动间仿佛万事不縈於心。”
    “行走坐臥,都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窗欞,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既像是我年少时,在凡俗城池见过的那些翩翩公子,又像是……话本传说里,那些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人。”
    他收回目光,转向林洋,眼神复杂,带著一丝自嘲般的笑意:
    “我很多很多年前,刚刚上山修行不久的时候,曾经懵懂地想过……”
    “既然是这般的人物,有些事情,或许就真的……顺理成章了。”
    “这样的气度风姿,的確……很容易吸引女子的目光,让人倾心。”
    这话语出口的瞬间,林洋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瞬间明白了陈阳话中所指。
    “陈阳,你……你是说赵师妹?”
    林洋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一丝涩然。
    陈阳闻言,却是笑了笑,那笑容里並无多少苦涩,反而有种看透般的释然。
    “放心吧,林师兄。”
    他看著林洋,语气坦诚:
    “方才我已经瞧见了……原来你心中,也有了真正在意的人。”
    陈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林洋身上的某些变化。
    那些变化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如同涓涓细流,在漫长的相处中逐渐累积,显现。
    从最初相识时那种游戏人间,一切尽在掌握的疏离与算计。
    到后来偶尔流露的真挚关切。
    再到如今,会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失態落泪,情绪大起大落……
    在陈阳看来,这显然是因为林洋心中,真正装下了那个名为蜜娘的女子。
    正是因为有了在意的人,才会失去部分从容,展露出更多属於人的……真实而脆弱的情绪。
    於是,陈阳再次开口,语气带著安抚与保证:
    “放心吧,林师兄。既然是你在意的人,我又怎么会……去做出格之事呢?”
    他目光平静地与林洋对视:
    “方才我说那些话……不过是戏謔之言,想看看你著急的模样罢了。当不得真,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语说得平平淡淡,坦坦荡荡,带著一种將心比心的理解与宽和。
    然而……
    林洋听完了之后,非但没有如释重负,脸色反而骤然一变。
    那双刚刚止住泪水的桃花眼里,迅速积聚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还有丝丝缕缕的委屈与不甘!
    “你……”
    林洋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陈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陈阳,眼神复杂。
    “你等等我!马上!我马上!”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双手飞快地抬起,在胸前开始结印!
    十指翻飞,速度极快,带著某种玄奥的轨跡,似乎在施展什么复杂的法诀。
    陈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只是默默地看著,不明所以。
    然而。
    林洋结印半晌,周身却並未出现任何灵力波动的跡象,更没有法术將成的光芒或气息。
    林洋的脸色渐渐涨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仿佛跟法诀较上了劲。
    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手指翻飞得几乎出现残影。
    脸也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陈阳的脸上。
    “你看著我!马上!马上我……”
    他嘴里急促地念叨著,呼吸也变得粗重。
    陈阳终於忍不住,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狐疑地问道:
    “不,林洋,你……你在做什么?”
    林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声音带著执拗:
    “糟了!我白天饮酒了,灵力运转有些滯涩,提不上来!”
    “你得等等我!等我调息好,状態恢復了……来,我再试试,马上!”
    “再试一次!”
    然后,他就这般在陈阳面前,近乎脸贴脸的距离,反覆尝试著法诀。
    折腾了大概半个时辰。
    林洋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灵力显然消耗巨大,却依旧没能成功施展出任何法术。
    最后。
    他像是彻底脱力了一般,踉蹌著后退几步,颓然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不甘。
    陈阳全程只是静静地看著,心中充满了疑惑,完全不明白林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见他终於消停下来,陈阳摇了摇头,不再多问,起身走到琴边坐下。
    指尖拂过琴弦,清越寧静的琴音再次流淌出来,缓缓抚平室內的躁动氛围。
    林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著琴音,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復。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熹微的晨光,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陈阳停下抚琴,起身。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离开。
    然而,一直沉默著的林洋,却在他转身的剎那,忽然开口,声音带著慌乱的挽留:
    “陈兄……你別走,好不好?”
    陈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林洋抬起头,眼中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光,语速很快:
    “今天……今天白日天光正好,风和日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为什么……你非要晚上过来?”
    “白天……白天也可以抚琴,可以喝酒,可以……可以做很多事啊!”
    陈阳默然。
    他白天自然有必须做的事情。
    炼丹修行,处理宗门杂务……
    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
    然而。
    林洋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顾虑,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紧紧盯著陈阳,语气带著一种异样的急切与诱导:
    “陈兄……你身上,是不是……还有第二张惑神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