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错误举报

第307章 丹变之始

    陈阳返回天地宗时,晨光已彻底驱散夜色,山门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曦光之中。
    他没有直接回西麓洞府。
    而是先去了一趟大炼丹房,將昨日炼製好的几炉丹药分门別类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药材的储备。
    做完这些,日头已近中天,他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动身前往风雪殿。
    殿內依旧縈绕著淡淡的药香与陈年玉简特有的气息。
    风轻雪已坐在案几后,面前摊开著数枚流光氤氳的玉简,正凝神查阅。
    见陈阳进来,她只微微頷首,示意他在一旁稍候。
    陈阳便熟门熟路地走到侧面的多宝格前,开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丹道典籍与杂乱玉简。
    动作不急不缓,將混杂的类別一一区分,归置到应有的位置。
    阳光透过高窗洒入,尘埃在光束中静静飞舞。
    殿內一片静謐,只有玉简轻轻碰撞的脆响,与风轻雪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
    风轻雪忽然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阳忙碌的背影上,仿佛不经意地开口:
    “小楚。”
    陈阳动作一顿,回身:
    “师尊?”
    风轻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语气温和如常:
    “昨天……你去看了那个朋友吗?伤势还有问题吗?”
    陈阳闻言,心中微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嗯,去了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
    “他只是受了一点小伤,无碍。”
    风轻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著温和:
    “我就说嘛。”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陈阳脸上逡巡片刻,笑意更深:
    “你今日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啊。”
    陈阳一下子愣住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平滑,並无异样。
    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笑意?”
    他眨了眨眼,神色茫然:
    “笑?师尊,我什么时候笑了啊?”
    风轻雪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缓缓从案几后起身。
    素白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她走到陈阳跟前,停下脚步。
    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静静看了陈阳一会儿。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笑,又不是光在脸上。”
    她顿了顿,指尖虚虚点向陈阳的眼睛:
    “还可以在……眼睛里啊。”
    陈阳被她这话说得又是一愣,下意识眨了眨眼,试图感受自己眼中的笑意。
    可除了惯常的平静与专注,他並未察觉任何不同。
    “我眼神……应该没什么起伏才对。”
    他心中暗忖,面上依旧带著不解。
    然而,风轻雪接下来的话语,却悄然撩动他心底。
    “小楚……”
    风轻雪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慈和:
    “你眼睛和心是相通的啊。”
    她看著陈阳那双依旧茫然的眼,轻轻道:
    “你心里面的欢喜,我都瞧著呢。”
    陈阳彻底怔住了。
    欢喜?
    他心里……有欢喜吗?
    去看望林洋,確认其伤势无碍,了却一桩牵掛……这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何来欢喜?
    可风轻雪说得那般篤定,眼神那般通透,仿佛真的窥见了他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一角。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辩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垂下眼帘,避开了风轻雪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转身继续整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整理不完的玉简。
    指尖触及冰凉的玉质,心神却有些飘忽。
    风轻雪也未再追问,重新坐回案几后,拿起玉简,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閒谈。
    殿內重归寂静。
    只有光影缓慢移动,记录著时间的流逝。
    ……
    直到日暮西斜,橙红的霞光染透了半边天际,也透过高窗,为大殿镀上一层温暖而寂寥的暖色。
    “小楚。”
    风轻雪终於放下手中的最后一枚玉简,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上一丝倦意:
    “时间差不多了,这些我来吧。天色晚了,你回去洞府好生休憩。”
    陈阳闻言,停下手,转头望向殿外。
    暮色四合,远山轮廓在霞光中显得朦朧而温柔。
    他犹豫了一下。
    今日的整理尚未完全结束,但师尊既已发话……
    他点了点头,恭声道:
    “那弟子就先告退了。”
    风轻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温和。
    陈阳行了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脚步踏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远去。
    风轻雪没有立刻重新拿起玉简,而是静静注视著那道青色的背影。
    看著他走出大殿,身形在殿外宽阔的广场上化为一个小点,隨即灵气微涌,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西麓方向疾驰而去。
    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直到那流光彻底看不见了,风轻雪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重新拿起案几上的一枚玉简,却並未立刻將神识沉入,只是拿在手中,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篤、篤、篤……”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节奏舒缓。
    半晌。
    她停下动作,微微侧首,望向陈阳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这小楚……”
    “那笑意……好像更真了啊。”
    她顿了顿,仿佛在仔细品味比较:
    “比起和小苏在一起时……还要笑得真呢。”
    这话语,带著一丝困惑,一丝探究。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想,將杂念摒除,重新將神识沉入手中的玉简。
    只是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在眉宇间停留了许久,才渐渐淡去。
    ……
    与此同时。
    陈阳离开了风雪殿,御风而行,向著西麓洞府飞去。
    山风拂面,带来傍晚特有的凉意与草木清香。
    天地宗內,各处洞府阁楼渐次亮起灯火,星星点点。
    飞至半途,陈阳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山门的方向。
    暮色中的山门轮廓巍峨,守护大阵的光晕若隱若现,更远处,是苍茫的西麓群山。
    “林洋的伤势……”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跳入脑海。
    昨日分明已亲眼確认,那左臂伤口癒合如初,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以修士的体质,加上丹药辅助,这点皮肉伤恢復得快,本在情理之中。
    可不知为何,陈阳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丝极淡的烦躁。
    这烦躁来得突兀,毫无缘由。
    “林洋的伤势,怎么好得这么快?”
    “这南天世家的麒麟儿……”
    “看来实力也不怎么样啊。”
    他无意识地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近乎迁怒的意味。
    仿佛陈怀锋那一剑不够凌厉,未能让林洋多吃些苦头,反倒成了某种过错。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为何会这般想?
    他皱了皱眉,试图驱散这莫名的心绪。
    飞行的速度,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最终,他在一处无人山崖边按下遁光,驻足而立。
    崖下云海翻腾,被最后一缕霞光染成金红。晚风猎猎,吹得他衣袍飞扬。
    “今日我忙完了炼丹,晚上也不必去师尊那里整理玉简……”
    他心中默默盘算著今日的安排:
    “还有赫连山前辈那边,昨日才去过,今日也不必去引渡血气……”
    一项项事务在心头掠过。
    “……好像,晚上这点时间,倒是挺空閒的啊?”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时,陈阳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门之外,投向了上陵城所在的那个方向。
    昨日离开时,林洋那句“今晚还要过来吗?”依稀在耳畔迴响。
    还有自己那不算承诺的回应……
    “看情况,我有空閒时间,就过来。”
    今日,似乎……真的有空閒时间。
    “……罢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再去看看吧。毕竟昨日……承诺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约的轻鬆。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再次化作流光。
    只是这一次,方向並非西麓洞府,而是山门。
    灵气运转陡然加快,遁速提升,在山林间带起一阵疾风,吹得下方草木低伏,叶片簌簌作响。
    几个正结伴从百草山脉方向飞来的丹师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惊扰,不由得停下遁光,面露不悦。
    “此人是谁?怎么在宗內飞行,这般没有规矩?”
    一名中年模样的丹师忍不住皱眉道。
    天地宗內,丹师们大多性情平和,讲究静心养气,平日即便飞行,也多缓速而行,以免惊扰同门,搅乱药田灵气。
    这般疾驰,確实少见。
    “这人……似乎是楚宴?”旁边另一名修士眯眼辨认了片刻,迟疑道。
    “楚宴?便是那个被风大宗师新收的弟子?”
    先前开口的丹师脸色稍缓,但眉头依旧未展:
    “即便如此,也该遵守宗內惯例才是。”
    两人正说话间,一旁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者,天玄一脉的严若谷,缓缓开口道:
    “原来是楚宴啊。或许……是有些急事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算了,不必追究了。”
    这话一出,旁边两位丹师都略显诧异地看向他。
    “嗯?严大师。”
    那中年丹师狐疑道:
    “您不是一向……和那楚宴不大和睦吗?”
    严若谷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隨即眉头一皱,冷声道:
    “不和?什么时候不和?”
    另一位同行丹师也开口附和:
    “就是一直啊。我们都听闻过了,自打那楚宴入门开始,似乎就……与严大师您有些……”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关於严若谷对楚宴不满的传闻,在天地宗內私下流传甚广。
    严若谷听闻,脸色微微一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啊!那都是早年的事了,老夫只觉……此人接触丹道时日尚浅,不甚懂规矩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再多谈此事,挥了挥手,催促道:
    “行了,莫要在此耽搁。我们还是快些去杜仲丹师那边吧,莫让他等急了。”
    另外两人见他如此,也识趣地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三人重新架起遁光,向著百草山脉西麓,地黄一脉所在的区域飞去。
    只是那中年丹师飞出一段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陈阳消失的方向,低声嘀咕了一句:
    “急事?这般火急火燎的……倒像是去会什么人似的。”
    话音飘散在风里,无人回应。
    ……
    陈阳对此浑然不觉。
    他离了天地宗山门,便如昨日一般,寻了处荒僻之地,迅速更换惑神面,褪去楚宴的身份。
    然后,再次向著上陵城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上陵城时,华灯初上,夜幕初临。
    街市依旧热闹,酒楼茶肆人声喧譁,乐坊丝竹之声隱隱传来。
    与昨日几乎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
    这一次,陈阳心中少了那份踌躇与迟疑。
    他径直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望月楼下,略一驻足,便抬步踏上那铺著红毯的楼梯。
    顶楼,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紧闭。
    陈阳抬手,尚未触及门扉,门內便传来林洋带著笑意,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声音:
    “陈兄,你来了啊!”
    伴隨著话语,房门吱呀一声从內打开。
    林洋倚在门边,一袭锦袍,摺扇轻摇,脸上笑意盈盈,眼中光芒灿然,哪有半分昨日初见他时的醉意与狼狈。
    陈阳抬眼望去。
    房內的装饰布置,与昨日离去时一般无二。
    依旧是那奢华靡丽的风格,緋红地毯,金线纱幔,明珠灯盏,珍玩玉器……
    並未如他所想,换回那清修苦行的静室模样。
    只是,昨日那些衣衫半解,笑语嫣然的乐坊姑娘,此刻已踪跡全无。
    房间打扫得整洁乾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雅薰香,而非昨日的酒气脂粉味。
    偌大的雅间,此刻只有林洋一人。
    陈阳脸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有些空閒时间,就过来转一转。”
    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林洋闻言,眼中笑意更盛,那喜悦几乎要从眸子里溢出来。
    他唰地合拢摺扇,在掌心轻敲:
    “有空就好!好啊,好陈兄!”
    他侧身让开,待陈阳在圆桌旁坐下,自己也跟了过去,目光在陈阳脸上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带著点试探,又带著点期待:
    “好陈兄,再摘下你脸上这惑神面,让我瞧一瞧唄?”
    陈阳神色微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洋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笑了笑,语气轻鬆,却带著一种刻意的安抚:
    “陈兄,无需担心旁人窥探啊。你我二人之间本是老相识……又何必生出什么隔阂来?”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
    “此地我已布下禁制,外人绝难窥视。你放心便是。”
    陈阳看著他,沉默片刻。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坦荡的期待与亲近,不见丝毫算计。
    终於,他缓缓抬手,指尖灵气流转,覆於面颊。
    薄如蝉翼的惑神面再次如水波般漾开,悄然脱落。
    那张妖冶綺丽的面容,再次显露於灯光之下。
    林洋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並非昨日初见时的震撼与失神,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悦。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嘴角上扬的弧度真切而生动。
    “来来来,陈兄一路过来劳累了,快坐。”
    他热情地招呼著,自己却走到琴案边坐下,指尖轻抚琴弦:
    “今日,我为你抚琴一曲,如何?”
    说罢,不等陈阳回应,清越的琴音已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依旧是寧静舒缓的调子,不疾不徐,如清泉漱石,如微风拂柳。
    琴音在奢华的房间里迴荡,奇异地调和了那份浮华之气,带来一片沁人心脾的安寧。
    陈阳静静听著,不知不觉间,因赶路和些许警惕而紧绷的心弦,缓缓鬆了下来。
    一曲终了,余韵裊裊。
    林洋停手,抬眼看向陈阳,笑道:
    “陈兄,桌上还有些酒菜,我已让人备下,都是清淡可口的。你也別光坐著。”
    陈阳目光扫过圆桌,果然见上面摆著几碟精致小菜,一壶酒,两只白玉杯。
    菜餚热气微腾,显然刚送来不久。
    他尚未回应,林洋已轻轻一抬手指。
    指尖灵气微吐,隔空摄起酒壶,壶身倾斜,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注入其中一只白玉杯中。
    酒香清冽,瞬间瀰漫开来。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自然。
    陈阳看著那杯斟满的酒,心中微动。
    “陈兄,请。”
    林洋將酒杯以灵气托著,送至陈阳面前,笑意温然。
    陈阳默然片刻,伸手接过。
    酒杯温润,酒液清澈。
    他低头轻啜一口,酒味醇和,微带甘甜,入喉温润,並无寻常灵酒的烈性,反而更像是某种精心调製的药膳饮品。
    他慢慢饮著,林洋也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抚上琴弦。
    琴音再起,今日的曲子婉转悠扬,听之令人心旷神怡。
    陈阳一杯酒慢慢饮尽,琴音也恰好告一段落。
    他放下酒杯,思索片刻,看向林洋:
    “你……不喝一点吗?”
    林洋闻言,拨弄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
    隨即,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必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却又异常坚定:
    “喝酒误事,容易误事……我不喝酒了。”
    这话语,让陈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日推门所见。
    满室鶯燕,酒气熏天,林洋醉臥美人膝的场景。
    他下意识地,目光再次扫过房间四周。
    林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目光的游移。
    “嗯?”
    他停下抚琴,试探著问道:
    “陈兄,你不喜欢这房间的装饰吗?”
    他语气自然,仿佛隨时可以改变:
    “若是不喜,我即刻让人换回静室的摆设便是。”
    陈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这样……便可以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洋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陈阳的神色,见他確无厌烦之意,这才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露出笑容:
    “那便好。”
    说罢,他继续抚琴。
    又弹奏了几曲,林洋缓缓停下,舒展了一下手臂和肩膀:
    “这抚琴久了,手臂倒是有些酸了。”
    陈阳见状,自然而然地开口:
    “那你来歇著吧,我来。”
    他走到琴案边,与林洋交换了位置。
    指尖触及冰凉的琴弦,陈阳忽然发现,自己对这琴的熟悉感,似乎比昨日又深了几分。
    上丹田道韵筑基后,不仅仅是记忆与领悟力提升,连带著对这些需要精细操控的技艺,也仿佛开了窍一般。
    上手极快,进步神速。
    他信手拨弦,流畅的琴音隨之流出,虽不及林洋那般意境深远,技巧圆融,却也中正平和,毫无滯涩。
    林洋坐在一旁软榻上,托腮听著,眼中笑意愈浓。
    几曲过后,陈阳停下。
    林洋却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夜风涌入,带著街市隱约的喧囂与凉意。
    他指著窗外远方一片格外明亮,人声鼎沸的区域,回头看向陈阳,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陈兄,这楼上光坐著抚琴,未免有些无聊了。”
    “你看那边……”
    “那是上陵城东市的夜市,热闹得很,远近闻名。我们一起去逛一逛,如何?”
    陈阳闻言,眉头微蹙。
    “走嘛!”
    林洋却已转身来到他身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两个人光这么坐著,多无趣啊!出去走走,看看人间烟火,听听市井之声,岂不愜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放软了些:
    “我在这楼上闷了许久,都快忘了热闹是什么样子了。”
    陈阳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著,心中权衡。
    半晌。
    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也罢。”
    他轻声道:
    “走吧。”
    说著,他便要取出惑神面戴上。
    “等等!”林洋却忽然叫住了他。
    陈阳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林洋看著他手中的面具,笑道:
    “这惑神面……你不用戴上了啊!”
    陈阳眉头一皱,当即摇头:
    “不行。这上陵城虽是凡人城池,却也有零星修士往来,万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道盟五千万灵石的悬赏,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元婴真君也不例外。
    暴露真容,风险太大。
    林洋却似不以为意,上前一步,语气轻鬆:
    “放心啊!我来为陈兄你遮掩面容便是了。我……也是有些手段的!”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然而陈阳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手上动作不停,依旧將那张平凡无奇的惑神面,稳稳戴在了脸上。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洋的手段或许高明,但他更相信自己炼製的惑神面。
    林洋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復笑容,无奈地轻轻摇头:
    “罢了罢了,陈兄谨慎,也是应当。”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出瞭望月楼,融入下方熙攘的人流。
    夜市果然热闹非凡。
    长街两侧,摊位鳞次櫛比,悬掛著各式灯笼,將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林洋显得兴致极高,左看看右瞧瞧,对许多凡俗小玩意儿都充满好奇,时不时拉著陈阳在某个摊位前驻足,评头论足一番。
    他容貌俊美,气度不凡,即便在人群中,也颇为显眼,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陈阳则跟在他身后半步,始终保持著警惕,神识虽未全力放开,却也时刻留意著周围气息的波动。
    “放心吧,陈兄……”
    林洋一边把玩著一个精巧的竹编蚱蜢,一边传音道,语气带著笑意:
    “这里人这么多,气息混杂。我自有隱匿的手段,放心吧陈兄,只管好好玩乐便是。”
    陈阳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林洋见他如此,也不再劝,只是拉著他,一路从街头逛到街尾,尝了几样特色小吃,听了一段街头评书,甚至还凑热闹看了会儿胸口碎大石的把式。
    直到夜市人流渐稀,许多摊位开始收摊,喧囂渐渐平息。
    两人才隨著散去的人潮,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清辉冷冷。
    喧囂褪去后的街道,显得格外寧静。
    回到望月楼顶楼,房间內灯火温暖,琴案静静立在原地。
    无需多言,陈阳再次取下惑神面,与林洋相对而坐。
    这一次,是陈阳抚琴,林洋静听。
    琴音淙淙,流淌在寂静的夜里。
    一曲终了,林洋忽然开口,语气隨意,仿佛只是閒谈:
    “陈兄,你这上丹田道韵……是如何铸就的啊?我观你道韵凝实,非同一般。”
    陈阳心神微微一紧,以为林洋要追问筑基之事。
    然而,林洋下一句话却转了方向:
    “幸好有这道韵相助,陈兄你这琴技进步,当真是极快啊!这才几日工夫,已颇有几分气象了。”
    陈阳默然。
    修成道韵后,悟性,记忆力,对身体与灵气的精细操控力,確都有显著提升。
    学习琴艺,乃至丹道,都事半功倍。
    林洋见他不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了笑,手上一晃,多出了一支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长簫。
    “之前陈兄与我学琴,学了几年。”
    他將玉簫递向陈阳,眼中光芒闪动:
    “如今琴艺已有小成,也该换点新花样了。”
    陈阳接过玉簫,入手微凉,质地细腻,显然非凡品。
    “这样正好啊。”
    林洋笑道:
    “正好你我二人,可以试试合奏了!琴簫相和,別有韵味。”
    他顿了顿,问道:
    “陈兄,这簫艺……你可会?”
    陈阳拿著玉簫,摇了摇头,如实道:
    “不会。”
    “不会就跟我学啊!”
    林洋兴致勃勃,当即起身,来到陈阳身侧:
    “来,我先教你最基本的持簫,吹气,按孔。”
    陈阳依言,將玉簫凑到唇边,试著吹了一口气。
    “呜——”
    一声低沉混浊,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阳动作一僵。
    林洋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无妨无妨,初学者都是如此。来,我教你。”
    他索性站到陈阳身后,微微俯身,伸出手,从后面虚虚环住,指尖轻轻按在陈阳持簫的手上,引导著他调整手指的位置,按压音孔。
    “手指要放鬆,不要绷得太紧……对,这个音孔要按实,气息要平稳,从丹田起,缓缓吐出……”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指导的动作细致而耐心,带著熟稔。
    陈阳也依样照做,亦是一丝不苟,顺著林洋的指引,调匀呼吸,把控著指尖的力道。
    “对,就是这样……再试一次。”
    “呜……”
    “嗡……”
    声音依旧不算悦耳,但比之刚才,已少了几分刺耳,多了些浑厚。
    “有进步!”
    林洋鼓励道,手指依旧虚按在陈阳手背上,带著他尝试不同的指法,吹奏简单的音节。
    时间,在这一个教,一个学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月色渐西,星光黯淡。
    不知不觉,竟又是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纸渗入房间时,陈阳才恍然惊觉。
    他放下玉簫,簫身上已沾染了他掌心的微温。
    “天亮了。”
    他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
    “我先走了。”
    林洋闻言,没有像昨日那般急切挽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满足而平和的笑意。
    “那好啊。”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微闪,补充道,语气轻鬆自然:
    “不过……今天记得晚上再过来啊!”
    陈阳闻言,不由得皱起了几分眉头。
    连续两夜来此,已有些超出他原本偶尔探望的打算。
    他沉吟片刻,没有应诺,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看吧。我有空閒时间……便过来。”
    这回答与昨日如出一辙,算不得承诺。
    林洋听了,眼中却是骤然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仿佛得到了某种確切的答覆,连连点头:
    “好啊!没问题!有……空閒来便行了!”
    陈阳不再多言,取出惑神面戴上,恢復了那副平凡模样,转身出门。
    林洋送至门口,倚著门框,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
    日復一日。
    仿佛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阳每日在天地宗完成炼丹,整理等日常事务,待到日暮时分,便如倦鸟归林般,悄然离开山门。
    更换身份,前往上陵城望月楼。
    每一次推开那扇雕花木门,迎接陈阳的,总是林洋那张笑意盈盈,仿佛等候了许久的俊脸。
    房间的奢华布置依旧,但总是整洁清雅,再不见半个乐坊姑娘的影子。
    桌上总会备著几样清淡可口的酒菜。
    虽然林洋自己宣称不喝酒了,却总不忘为陈阳准备一壶温和的灵酒。
    抚琴,学簫,偶尔閒谈,或只是静静对坐,听窗外市声。
    时光在琴簫合鸣与静謐相伴中,静静流淌。
    快得让人几乎忘记了日升月落,忘记了宗门琐事,忘记了道途艰险,也忘记了……那些潜藏在心底,尚未理清的纷乱情愫。
    ……
    这一日。
    陈阳如常前往赫连山的馆驛。
    先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完毕之后,他盘膝而坐,向赫连山请教丹道学问。
    这位丹道前辈要求依旧严苛,对陈阳近日研习的几种丹药逐一追问,事无巨细,让陈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一番问答下来,陈阳自觉收穫颇丰。
    末了,赫连山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眼,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忽然开口道:
    “你最近……辨识草木灵药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些?”
    陈阳闻言,心中微凛。
    道韵筑基后,悟性提升,草木辨识这类基础功夫自然进境神速。
    但他一直有意控制,在赫连山面前並未完全展露。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微微笑了笑,含糊道:
    “或许是近日练习得多,熟能生巧吧。”
    赫连山盯著他看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也不知信了没有。
    最终,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光是这草木辨识,还有草木催化之术……终究难成大器啊。”
    这话语,陈阳已不是第一次听闻。
    赫连山对他期望甚高,总觉得他应在丹道上更有建树,而非局限於这些基础之术。
    陈阳早已习惯,闻言也只是恭敬垂首,並不辩驳。
    接著,他如常將自己近日炼製的几种丹药取出,请赫连山点评。
    赫连山接过丹药,一一检视。
    起初,神色平淡,甚至带著几分惯有的挑剔与严格。
    然而,当他检视到第三瓶丹药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拿起其中一枚色泽莹润的清心丹,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眉头,渐渐蹙起。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丹药……”他喃喃开口,欲言又止。
    陈阳心中一紧,以为丹药出了什么岔子,连忙问道:
    “前辈,可是这丹药有何不妥?”
    赫连山却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紧紧盯著手中的丹药,目光越来越亮,又带著难以置信的困惑。
    半晌,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阳,语气急促:
    “你最近炼製的所有丹药,都拿出来!全部!”
    陈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切弄得一愣,但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袋中,將自己近半个月来炼製的丹药,悉数取出。
    大大小小十几个玉瓶,摆在案几上。
    赫连山一言不发,拿起玉瓶,逐一打开,倒出丹药,仔细查看。
    动作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將所有丹药检查完毕,重新放回案几上。
    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仿佛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思索与震撼之中。
    陈阳站在一旁,心中忐忑,又充满疑惑。
    这些丹药都是他按部就班炼製,自问並无特別出奇之处,为何赫连山前辈反应如此古怪?
    “前辈?”他试探著唤了一声。
    赫连山恍若未闻。
    良久,他才缓缓摆了摆手,声音有些飘忽:
    “你……先回去吧。今日就到这儿。”
    陈阳见状,心知再问也无益,只得压下满腹疑问,躬身行礼:
    “是,晚辈告退。”
    退出房间,陈阳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
    赫连山脾气古怪,时而严苛,时而沉默,他也早已习惯。
    或许今日只是前辈心情不佳,或是发现了自己炼丹中的某些不足,却又不愿明言。
    他不再多想,御风返回天地宗。
    ……
    馆驛房间內。
    直到陈阳的气息彻底远离,赫连山才缓缓从那种震撼的失神中恢復过来。
    他重新拿起案几上的一瓶丹药,倒出一枚,置於掌心。
    丹药圆润,丹纹清晰,药香內敛。
    单从外表看,与陈阳之前炼製的同类丹药並无二致。
    可赫连山的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掌心的丹药,仿佛要透过那莹润的表壳,看穿內里蕴藏的玄机。
    “丹……变?”
    他低声喃喃,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
    陈阳之前在挑战未央的那百场丹试中,赫连山心中一直怀著一个隱秘的期望。
    期望那百场高强度,与绝顶天才对抗的压力,能够成为契机,引动陈阳丹道中那万中无一的丹变。
    所谓丹变,並非修为突破,亦非技艺精进,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蜕变。
    是炼丹师对丹道本质的理解发生某种质的飞跃,从而使其炼製的丹药,在细微之处產生难以言喻的本质性升华。
    药性更加精纯融合,丹力更加圆融持久,甚至可能衍生出原本丹方不曾记载的,有益变化。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是无数炼丹师梦寐以求的境界之一。
    然而,在那百场丹试中,陈阳虽然进步神速,甚至创出无材炼丹法,这等奇思妙想,让赫连山都不得不暗自惊嘆。
    但赫连山始终未曾从陈阳炼製的丹药中,感受到那一丝丹变的苗头。
    陈阳的路子,更偏向技巧的钻研与经验的积累,是熟能生巧的范畴,而非触及丹道本质的悟。
    因此,在百场丹试结束后,赫连山心中那点期望,其实已经渐渐淡去。
    他承认陈阳的努力,但也认定,至少在短期內,陈阳与那玄妙的丹变无缘。
    潜力……或许也就止步於此了。
    “那百次丹试那般惊人的压力之下,楚宴都未曾引动那一丝丹变的可能……”
    赫连山曾如此对自己说:
    “丹变,需要的是契机,是顿悟,是心境的剧烈变化,而非简单的熟能生巧。”
    “后面楚宴那些炼製,在老夫看来……”
    “更多的是学习技巧,追求一个熟练。”
    可如今……
    赫连山看著手中这枚看似平平无奇的清心丹,感受著其中那缕微不可察,却又真实存在的圆融气韵,只觉得荒谬绝伦,又震撼莫名。
    “之前那么久,这楚宴都没有迈入丹变的一丝可能性……然而如今,时间过去了数月,毫无徵兆的……”
    “这丹变的契机……”
    “为何又出现了?!”
    他想不明白。
    丹变玄奥,非人力所能强求,更非旁人能够指引。
    它只会在炼丹师自身心境感悟,技艺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又恰逢某种內外契机时,自然发生。
    赫连山自问,这段时间自己並未对陈阳的丹道修行,做出任何特殊的指点或安排。
    陈阳的生活似乎也一如既往,炼丹,学习……平静得近乎单调。
    那么……
    “这突如其来的丹变苗头,究竟从何而来?”
    “是什么,在最近这段时日里,悄然改变了楚宴的心境?”
    “触动了他对丹道的感悟?”
    赫连山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能紧紧握著手中的丹药,眼中光芒复杂闪烁,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罢了……罢了……”
    “丹变之机,玄妙难言。既然出现了,便是他的造化。”
    “老夫……也只能够静静等待,看他这变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
    他將丹药小心放回玉瓶,目光望向窗外陈阳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
    就在陈阳每日往返於天地宗与上陵城的这段时日里。
    东土修行界,关於修罗道的新一轮消息,悄然传播开来。
    这一日夜晚。
    上陵城,望月楼顶楼。
    琴音淙淙,簫声婉转。
    陈阳的簫艺进步神速,已能与林洋的琴音勉强相和。
    上丹田道韵筑基带来的悟性与掌控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多过去需要反覆练习才能掌握的技巧,如今几乎一点即通,举一反三。
    这进步速度,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惊讶。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林洋按下琴弦,脸上带著愉悦的笑意,看向陈阳,忽然开口道:
    “陈兄,你可知晓吗?那修罗道……这一次可又是要开启了。”
    陈阳闻言,拨弄玉簫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过去了一个月吗?
    他在林洋这里,竟也度过了十来日的夜晚时光。
    这些日子,他仿佛沉浸在某种安逸的节奏里,几乎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嗯。这是第二轮开启了。”
    林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期待的光芒:
    “没错。上一次,南天那边下来的,不过只有陈怀锋一个像样的人物。但这第二轮开启,可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
    “我可是听闻,南天五氏,除了陈家,另外四家……此番也要派遣真正的筑基一辈尖峰人物下来!”
    “筑基中的天骄。”
    “货真价实的……天道筑基者!”
    陈阳眼神微凝。
    “天道筑基吗?”他低声重复。
    “没错。”
    林洋肯定地点头,摺扇在掌心轻敲:
    “眉心生出天光,道韵与天地交感,根基远胜寻常筑基。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著探究的笑意:
    “我也很好奇啊,陈兄。之前你与陈怀锋交手时,我便察觉,你上丹田的道韵……似乎也隱隱有天光之象?”
    这询问让陈阳心中一凛。
    关於自己上丹田筑基的状態,他一直心存疑虑。
    毕竟未曾见过其他天道筑基者,无法比较。
    但那一日与陈怀锋交手,陈怀锋惊疑不定的神色,都让他基本確信,自己的上丹田筑基,绝非寻常。
    或许,正是……天道筑基。
    面对林洋的探究,陈阳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確定:
    “我也不知……也许是吧。”
    林洋闻言,轻笑出声:
    “怎么陈兄,你自己连筑基是怎样,都不清楚吗?”
    陈阳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玉簫,陷入沉思。
    林洋见状,也不再深究,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此次修罗道开启的详情:
    “陈兄,你可知晓,那一日南天在第一道台上搭建演武场,所为何事?”
    陈阳摇头,表示不解。
    林洋摺扇一展,侃侃而谈:
    “这一次,第一道台將彻底开启!不再是南天世家独占,而是……允许所有修士登临!”
    陈阳眼中闪过讶色。
    他记得清楚,东土各大势力为了爭夺其余道台,廝杀惨烈,比如千宝宗与御气宗为了第九道台,鏖战七天七夜都未分胜负。
    第一道台最为广阔,资源最丰,南天竟肯开启?
    “所谓开启,便是任何人都可登台。”
    林洋解释道:
    “但想要在那第一道台上长久停留,获得其中灵气与资源的滋养,就必须在那演武场上一较高下!”
    他眼中光芒闪烁:
    “你以为那演武场是平白无故修建的?那便是模擬南天內部比斗的场地规制!”
    “届时,登台者需在演武场上接受挑战,或主动挑战他人,胜者留,败者退!”
    “甚至……可能有南天世家拿出的彩头!”
    陈阳听得心中震动。
    这无异於將第一道台变成了一个公开的擂台,匯聚东土乃至南天的筑基英才。
    林洋见他意动,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怂恿:
    “怎么样,陈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那修罗道中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对了,你虽顶著菩提教圣子的名头,可我从小道消息听说……你在菩提教中,似乎並无什么实质地位?上次还想糊弄我呢。”
    陈阳神色微变,没想到林洋连这都打探到了。
    他无奈摇头:
    “倒也不算糊弄。这圣子之名,本就是菩提教强行安上,用以宣扬教义的工具罢了。”
    林洋闻言,不但不失望,反而眼前一亮,摺扇啪地一合:
    “那菩提教也太过寒酸!下一次,陈兄,我们去往修罗道,我让你体会体会,什么才叫真正大教圣子的风采!”
    陈阳一怔:
    “真正大教圣子?”
    “没错!”
    林洋语气昂扬:
    “你我二人联手,登临第一道台,会一会那南天世家的天骄,见识见识他们的功法秘术,岂不快哉?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陈阳:
    “这第一道台演武之事,已正式通告东土!如今各大宗门,散修中的佼佼者,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前往!”
    “陈兄,你身为菩提教圣子……”
    “哪怕只是个名头,如此盛事,怎能缺席?”
    陈阳被他话语中的豪情所引,心中也不由得泛起波澜。
    与天下筑基英才同台竞技,见识更高层次的功法道韵,验证自身修为……
    这对他而言,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他沉默著,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温润的玉簫。
    林洋见他迟迟不语,语气中多了一丝隱隱的急切:
    “怎么了,陈兄?莫非……你不打算与我同去?”
    陈阳抬眼,对上林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半晌。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那……我看一看有没有空閒时间。”
    这回答,依旧留有余地,却已是鬆口。
    林洋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脸上的笑意深得几乎要满溢出来,连连点头:
    “那好!好!好极了!”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
    “我到时候,便为陈兄好生筹备一番!定让你不虚此行!”
    ……
    陈阳返回天地宗后,並未立刻做出决定。
    他通过宗门渠道,悄悄打探了一番。
    消息很快得到印证。
    修罗道第一道台將正式对外开放,举行演武比斗之事,確有其事。
    东土不少宗门都已接到风声,门下杰出筑基弟子跃跃欲试。
    这对不善爭斗的天地宗丹师们而言,兴趣寥寥,故宗门內並未大肆宣扬,但外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这消息,让陈阳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几分。
    三日后。
    修罗道第二轮开启前夕。
    风雪殿內,气氛庄重。
    风轻雪端坐於上首,陈阳与杨屹川恭敬立於下方。
    “小杨,小楚。”
    风轻雪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温和而篤定:
    “此番修罗道再启,依旧由你二人作为我地黄一脉的领队前往。”
    她看向陈阳,眼中带著期许:
    “修罗道虽是修士爭斗之地,凶险莫测,但对炼丹师而言,却也是绝佳的歷练与积累资源之所。”
    “你们二人此番前往,除带领同门外,亦可开炉炼丹,为各方修士提供丹药。”
    “尤其是小楚你,正需大量灵石以应將来之需。”
    安排合情合理,考虑周全。
    杨屹川闻言,当即躬身应道: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所託。”语气沉稳。
    轮到了陈阳。
    风轻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等待著他的回应。
    然而,陈阳却沉默了。
    他垂著眼,嘴唇微动,似有话语在喉间滚动,却迟迟未能吐出。
    殿內一时寂静。
    风轻雪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小楚?可是……有什么难处?”
    杨屹川也侧目看来,眼中带著疑惑。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风轻雪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
    “师尊……抱歉。”
    风轻雪与杨屹川皆是一愣。
    “弟子……”
    陈阳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一丝艰涩:
    “弟子……上一次在修罗道中,见识了太多廝杀爭斗。”
    “血腥之气瀰漫,煞意侵体……”
    “心中著实有些忧惧彷徨,至今未平。”
    他避开风轻雪渐趋锐利的目光,垂首道:
    “弟子……实在不敢再前往那等险地。恳请师尊……能否安排其他丹师,替代弟子,担任此番领队之职?”
    话音落下,大殿內落针可闻。
    杨屹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陈阳。
    在他印象中,这位师弟虽性子偏静,但心志坚韧,丹道之上更有过人毅力,怎会因见识血腥而怯懦退缩?
    风轻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陈阳,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低垂的眼帘,看清他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那目光並不严厉,却带著沉重的压力,让陈阳几乎想要改口。
    但他想起望月楼中,林洋眼中闪烁的期待,想起第一道台上,可能遇到的各路天骄与机缘……
    他终於还是坚持住了,没有抬头,声音里带上了恳切与歉意:
    “实在是……抱歉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