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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左手剑与金丝笼

    接下来的三天,盘古大观顶层的时间像是凝固了。
    窗外京城倒春寒,黄沙漫天。
    屋里恆温24度,日子过得颓废又精细。
    江巡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废人。
    早晨七点,被江未央或者江以此弄醒。
    有时候是捏鼻子,有时候是咬耳朵。
    刷牙有人挤,洗脸有人擦,上厕所……
    要不是江巡以死相逼,这几位真能把他架进去。
    右手成了全家重点保护对象。
    江如是每天换三次药。
    镊子揭开偽装用的“腐肉胶”,检查伤口,再涂新的。
    长肉芽的过程比疼还难受,痒得钻心。
    “忍著。”
    江如是夹掉一块死皮,冷冷瞥一眼满头汗的江巡。
    “痒说明神经活了。”
    “哪天不痒了,你就该哭了。”
    纱布裹好,喷上薄荷味阻断剂。
    江巡看著这只像猪蹄的手,恍惚觉得是不是真烂了。
    只有夜深人静时,试著动动小指,那种微弱的牵扯感才让他確信自己没废。
    但这远远不够。
    叶镇北不是傻子,就算右手真废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要在龙隱台活下来,得有別的筹码。
    趁著江未央开视讯会议、江以此在实验室捣鼓剪刀,江巡溜进了书房。
    那把廓尔喀弯刀掛在墙上,俗称狗腿刀。
    重心靠前,劈砍凶猛。
    江巡左手握住刀柄。
    沉。
    左手无论力量还是灵活性,比起右手都差了一大截。
    “呼……”
    调整呼吸,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叶家死士的影子。
    刷!
    左手挥出,刀锋划破空气。
    太慢。
    偏了三寸。
    如果是实战,这一刀砍不到脖子,反倒送给对方一个空门。
    “再来。”
    江巡咬牙。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汗湿透了衬衫,左手虎口震得发麻,开始痉挛。
    但他不能停。
    他得在二十天內,把这只平日只用来拿叉子的手,练成杀人的鬼手。
    “你在干什么?”
    声音在门口炸响,冷得掉渣。
    江巡手一抖,弯刀差点飞出去。
    回头,江未央站在门口,手里端著咖啡,一身职业装,脸却黑得像锅底。
    她盯著刀,又盯著他湿透的背。
    “谁准你碰刀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逼近,像踩在心口上。
    “我……”
    江巡下意识把刀往身后藏。
    “閒著无聊,活动活动。”
    “活动?”
    江未央一把抓住他左手腕,指甲嵌进肉里。
    “活动需要拿开了刃的凶器?”
    “活动需要练出一身汗,连伤口都崩开?”
    她一眼看见右臂纱布渗出的血点。
    “姐,我总得练练。”
    江巡鬆开手,弯刀掉在地毯上。
    “右手废了,左手得顶上。”
    “不然到了龙隱台,我就是案板上的肉。”
    “我说过!”
    江未央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抵在书架上。
    “有我!”
    “我还活著!”
    “江家没死绝!”
    “轮不到你去拼命!”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红血丝暴起,掏出手机调出一张k线图懟到江巡眼前。
    那是一片惨绿的瀑布。
    “叶氏海运,叶氏能源,叶家的离岸信託。”
    江未央声音里透著疯狂的快意。
    “这三天,我把槓桿加爆了,甚至抵押了盘古大观。”
    “我把叶家二十年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圈子里都在传,叶家惹了不该惹的人,资金炼断裂。”
    “叶镇北那个老东西现在正忙著给银行磕头!”
    她死死盯著江巡。
    “这就是我的『刀』。”
    “比你那块破铁片好用一万倍!”
    “再给我半个月,我让叶家破產清算!”
    “到时候你去龙隱台,是去接收战利品,不是去送死!”
    江巡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跌幅。
    这是江未央拿整个身家性命在豪赌。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姐。”
    江巡抬起左手,擦去她额角激动的细汗。
    “商场上的刀,杀不死叶镇北。”
    “他那种人,就算破產了,只要人还在,手里有权,他还是老虎。”
    “而且……”
    江巡声音低下去,透著股苍凉。
    “他约我去龙隱台,就没打算让我活著回来。”
    “我不带刀,连跟你一起死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江未央怔住了。
    那句“跟你一起死”,像针一样扎破了她的硬壳。
    女王气场瞬间崩塌,露出里面那个惊恐的小女孩。
    “谁要跟你一起死……”
    她哽咽著,额头抵在江巡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要你活。”
    “好好的活。”
    “哪怕当个废物,哪怕一辈子被我养著……”
    “好。”
    江巡左手揽住她的腰,紧紧按在怀里。
    “我答应你。”
    “我不死。”
    “但这把刀……”
    他脚尖勾起弯刀,眼神瞬间锋利。
    “我必须练。”
    “因为我想让你看著我,站著把叶家踩在脚下,而不是跪著求他们放过。”
    沉默。
    直到咖啡凉透,江未央才缓缓抬头。
    泪光收了,换上了一种妥协后的狠劲。
    “练可以。”
    她退后一步,整理衣领,恢復高高在上的姿態。
    “但在我眼皮底下练。”
    “而且……”
    她指了指地上的弯刀,“这把刀太轻了。”
    “老三,滚进来!”
    门外探头探脑的江以此溜进来,手里捧著黑布包。
    “姐?”
    “把你那玩意儿拿出来。”
    江以此嘿嘿一笑,掀开黑布。
    是一把剪刀。
    確切说,是那把生锈的铁剪刀,魔改版。
    钝锈的刃口重新开了血槽,冷冽逼人。
    连接轴换成了高强度鈦合金,转动丝滑无声。
    把手包了防滑碳纤维,还加了机关。
    “哥,按你要求改的。”
    江以此献宝似的递过来。
    “这不是剪刀,是『子母刃』。”
    她按了一下把手內侧。
    咔噠。
    一声脆响,剪刀瞬间拆分,变成两把独立短刺。
    “合起来剪钢筋,分开当匕首。”
    “加了配重,正好適合你左手发力。”
    江以此一脸得意。
    “这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废铁』。”
    江巡接过。
    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外表依旧锈跡斑斑——那是给叶镇北看的障眼法。
    內里,已经是嗜血的凶器。
    “好东西。”
    江巡左手挽了个刀花,寒芒在指尖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