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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鬼手判官

    “叮。”
    电梯门滑开。
    顶层公寓死一般寂静,这一声响动显得格外突兀。
    江以此用力搓了两把脸,眼眶瞬间通红。
    她吸著鼻子,赤脚冲向玄关,步子跌跌撞撞,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门开了。
    门口站著个穿灰色唐装的小老头。
    身形枯瘦,手里提著个包浆发亮的黄花梨药箱。
    没带保鏢,也没带隨从,就那么乾瘪地站著。
    身上却透著股常年浸在深宅大院里的阴鬱药味。
    张道临,“鬼手”张。
    京城杏林里,一眼断生死,一手摸魂魄。
    “张大夫……”
    江以此带著哭腔,浑身发抖。
    这恐惧倒不全是演的,刚才亲眼看著哥哥把手“弄死”,那种衝击力还在身体里乱窜。
    “您快进来……我哥他……”
    张道临没动。
    那双老眼在江以此脸上颳了一圈,又往屋里嗅了嗅。
    他在分辨空气里的味道。
    消毒水味很重,空气清新剂也很浓,但底下压著一股极淡的、腥甜的气息。
    “四小姐莫慌。”
    张道临跨进门槛。
    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透著股公鸭嗓的粗糲。
    “叶老听说江少爷伤重,特地让老朽来看看。”
    “只要手还在胳膊上,老朽总有法子续上几分气。”
    嘴上客套,脚下却没停,径直往臥室走。
    千层底布鞋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像个飘进去的影子。
    臥室里窗帘紧闭,昏暗得像夜里。
    江未央背对门口站在床边,听到动静才缓缓转身。
    她髮丝凌乱,真丝睡袍皱皱巴巴,平日里华尔街女王的精致荡然无存。
    她死盯著进门的老头,像头护崽的母兽,满眼都是警惕和绝望。
    “张道临。”
    声音冷得掉渣,尾音却在抖。
    “如果是叶镇北派你来送终的,滚。”
    “这里不欢迎叶家人。”
    “大姐,言重了。”
    张道临脸上挤出一丝慈悲的笑纹,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张病床上。
    江巡靠在床头,面色惨白如纸。
    冷汗把额发打湿成缕,死死贴在头皮上。
    那只备受瞩目的右手架在软垫上,覆著一层灰绿色的胶状物。
    隔著两米,那股蛋白质高度腐败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肉烂在骨头上的味道。
    “江少爷。”
    张道临放下药箱,也不嫌脏,直接凑近了那只手。
    江巡猛地睁眼。
    那双眸子布满红血丝,瞳孔涣散。
    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本能地去挡右手。
    “滚……別碰我……”
    “別碰它!”
    这一吼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身子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靠枕,疼得整张脸扭曲变形。
    “按住他。”
    旁边的江如是捏著空了的黑色药瓶,脸色比病人还白。
    她盯著张道临。
    “这就是你要看的?”
    “看够了吗?”
    “看够了请回,病人处於极度躁狂状態,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休克。”
    “三小姐,医者父母心。”
    张道临充耳不闻。
    枯瘦的手指如鹰爪探出,精准扣住江巡那只灰败右手的腕脉。
    这一瞬,空气凝固。
    江未央指甲抠进掌心,江以此死死捂住嘴,江如是口袋里的手捏紧了解毒剂。
    她们都知道,那只手现在是“死”的,没有脉搏。
    但张道临摸的不止是脉。
    指尖冰凉粗糙,贴上江巡手腕的瞬间,並没有按压寸关尺。
    而是顺著尺骨橈骨的缝隙极其刁钻地向上一推,指甲狠狠掐进那团灰绿色的“腐肉”边缘。
    “呃——!!!”
    江巡仰颈惨叫。
    这是真疼。
    虽然阻断剂切断了神经传导,但药剂本身的“溶解痛”正处峰值。
    张道临这一掐,直接震盪到了骨膜深处。
    “有点意思。”
    张道临眯起眼,手指在那些涂满偽装胶的创口上反覆碾磨。
    湿滑,粘腻,底下是硬邦邦的骨头和几根冰冷的钢钉。
    没弹性,没温度,连皮下毛细血管的微弱搏动都没有。
    確实是一块死肉。
    “肌肉溶解度很高,筋膜层全化了。”
    张道临像在鑑定一件古玩。
    “这味道……厌氧菌发酵。”
    “看来这手在脏地方待得不短。”
    他鬆手,从怀里摸出个细长布包。
    摊开。
    一排寒光凛凛的银针。
    “既然烂了,就得探探烂到了哪一层。”
    张道临拈起一枚三寸长针,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微笑。
    “表皮坏死,扎下去会有痛感。”
    “神经坏死,扎透了也没知觉。”
    “江少爷,忍著点。”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噗。
    银针入肉,毫无阻碍地扎进江巡右手虎口的合谷穴。
    极深,贴著骨缝穿透手掌。
    所有人呼吸一窒。
    江未央差点衝上去剁了这老东西的手。
    但江巡没动。
    他死咬牙关,双眼瞪大到极限,冷汗顺著下巴滴落。
    全身肌肉都在对抗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和恐惧。
    唯独那只右手——
    纹丝不动。
    像扎在一截烂木头上。
    阻断剂生效了。
    这只手现在就是个掛在身上的死物。
    “嗯?”
    张道临眉梢一挑。
    他不信邪。
    手指捻动针尾,提插捻转。
    中医里的“透天凉”,要是活人,这一套下来能疼得想死。
    针尾颤动。
    钢针在烂肉里搅。
    江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眼白上翻,口角溢出白沫。
    这是休克前兆。
    但他那只手,依然像滩死泥,连一块肌肉纤维的抽搐都没有。
    “看来……是真烂透了。”
    张道临终於停手。
    拔针。
    带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黑紫色的淤血,混著灰绿脓液——那是江如是预埋的药囊。
    这最后一幕,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可惜。”
    张道临拿白布擦拭银针。
    语气轻快,哪有半点惋惜,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叶老爱才,想著江少爷年轻,或许还能保住一两根指头。”
    “现在看来……”
    他指了指那只还在渗黑水的右手。
    “这手成了毒源。”
    “坏死毒素顺著淋巴往上走,再不截肢,怕是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截肢……”
    江巡靠在床头,胸膛起伏剧烈,声音虚得像鬼魂。
    他费力转头,涣散的眼神盯著张道临,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笑。
    “叶镇北……是不是很高兴?”
    “江少爷说笑了。”
    张道临收拾好药箱,恢復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漠。
    “叶老只是想告诉江少爷,龙隱颱风大路陡,身体不便,不去也罢。”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起身,对江未央拱了拱手。
    “大小姐,早做决断。”
    “这手,留不得了。”
    说完提起药箱,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再无来时的试探。
    直到大门关上,直到电梯下行的声音彻底消失。
    “以此!封门!”
    江如是一声厉喝打破死寂。
    她扑到床边,手中解毒剂狠狠扎进江巡颈静脉。
    “快!第一针!”
    “大姐!按住他!以此!准备电击除颤仪!”
    “药效太强,如果不马上恢復血供,这只手就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