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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垃圾分类与单程票

    “要么……”
    江巡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盪开。
    尾音轻飘飘的,像生锈的锯齿刮过耳膜。
    他身子微微前倾。
    腿上的羊绒毯滑落一角,露出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送回叶家?”
    这几个字落地,比冷库那零下四度的风更刺骨。
    江河原本还在嚎丧,嚷嚷著“坐牢”也比在这强。
    听见这句话,喉咙像被灌了一口液氮,瞬间哑火。
    旁边的温倾云更是浑身一僵,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
    那是被天敌逼到绝境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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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镇北什么手段,不用我多说吧?”
    江巡用仅剩完好的左手,隨意掸了掸大衣领口並不存在的灰尘。
    “叶家死了那么多死士,宝贝闺女成了植物人,总得有人买单。”
    “你们说,我要是把你们捆好了扔到叶家大门口,再贴张『罪魁祸首』的条子……”
    “叶镇北是请你们喝茶,还是把你们剁碎了餵那几条藏獒?”
    “別……別!”
    江河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坐牢?
    坐牢好歹有条命,牢底坐穿也能喘气。
    落到叶家手里,那是求死无门。
    “签!”
    “我签!”
    江河发了疯似的扑向那堆碎纸。
    那是刚才被温倾云撕烂的合同。
    他跪在地上,冻僵的手指跟鸡爪子似的,在那堆废纸里胡乱扒拉,想拼凑出一张原本。
    “我也签!”
    “小巡!我也签!”
    温倾云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上去。
    哪还有半点豪门贵妇的样子?
    活像个抢食的疯婆子。
    “晚了。”
    江以此靠在轮椅边,手里把玩著滋滋作响的电击器,眼皮都没抬。
    “给脸不要脸。”
    “合同撕了就是毁约,毁约金付一下?”
    “没毁约!”
    “没毁约!”
    江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脑门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响。
    “四小姐,那是意外!”
    “我有笔!”
    “我自己带了笔!”
    他哆哆嗦嗦从脏得辨不出顏色的西装內袋里,摸出一支早没墨水的万宝龙。
    江巡冷眼看著这齣闹剧。
    这就是他的父母。
    为了活命,尊严、亲情、人格,什么都能踩碎了咽下去。
    “以此。”
    江巡淡淡开口。
    “再打一份。”
    “啊?”
    “真给啊?”
    江以此不满地嘟囔。
    “直接扔海里餵鱼多省事。”
    嘴上抱怨,手却伸进兔子睡衣的大口袋,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份崭新的合同。
    “啪!”
    文件甩在两人脸上。
    “快点!”
    “本小姐还要回去补觉!”
    江河如获至宝,抓起文件,看都不看一眼。
    哪怕上面写著“无偿劳动五十年”、“生死自负”、“死后器官捐赠矿区”。
    他颤抖著拔开笔帽,笔尖死死戳在纸上。
    但这冷库太冷,手又抖得厉害,那支昂贵的钢笔根本不出水。
    “写啊!”
    “快写啊!”
    温倾云在旁边急得尖叫,死命摇晃江河的手臂。
    “没水……写不出来……”
    江河急出一头冷汗,汗水瞬间结了霜。
    “咬破了写。”
    江巡扔下冷冰冰的一句。
    江河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想都没想,把食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血冒了出来。
    低温让血液变得粘稠,凝固得极快。
    他只能一边用力挤压指尖,一边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按了个红得刺眼的手印,又用断断续续的血跡涂出了名字。
    这哪是签合同,分明是画押卖身。
    温倾云有样学样,咬破手指,在那份《断绝亲子关係声明书》上按了印。
    按完那一瞬,她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坐在地,死死盯著那团血跡。
    卖掉了。
    这次是彻底卖掉了。
    十八年前,他们为了五千万卖了儿子。
    十八年后,为了活命,把自己卖去非洲当苦力。
    这就叫报应。
    “收了。”
    江巡摆摆手。
    保鏢戴著手套,捏著合同一角收走,嫌弃得像捏著沾了病毒的废纸。
    “行了。”
    江巡操控轮椅调头,没再看那一地鸡毛一眼。
    “打包,发货。”
    他对身旁的保鏢吩咐,语气沉了几分。
    “別走海运,太慢,容易死半道上。”
    “走特种货运专机。”
    “给他们打两针强效营养剂,准备两个带供氧的航空箱。”
    “我要他们活著到刚果金。”
    “要是半路死了,那边的矿坑谁去填?”
    “是。”
    保鏢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卷黑色工业胶带。
    “唔唔唔——”
    身后传来沉闷的挣扎声和胶带撕扯的刺耳动静。
    江河和温倾云被重新堵了嘴,反剪双手,像捆大闸蟹一样捆了个结实。
    紧接著,两个特製加固转运箱推了进来。
    “別怕,这可是头等舱。”
    江以此笑嘻嘻地蹲在温倾云面前,伸手帮她把乱发別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诡异。
    “防撞防震,带氧气瓶。”
    “睡一觉,醒了就是非洲大草原。”
    “听说那边工头脾气爆,喜欢用蘸盐水的鞭子讲道理。”
    “妈,您这细皮嫩肉的,可得抗揍点。”
    “咔噠——”
    箱锁扣死。
    世界清静了。
    两个装著“货物”的箱子被推著大步出了冷库。
    江巡停在电梯口。
    看著金属门缓缓合拢,吞噬了那两个箱子。
    十八年的梦魘,画了个句號。
    不圆满,但解气。
    他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大扫除后的疲惫和空虚。
    “哥。”
    电梯里,江以此看著镜面反射中江巡苍白的脸。
    “想他们吗?”
    “想。”
    江巡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想他们在那边多活几年,別死太快。”
    “叮——”
    顶层到了。
    门一开,暖气夹杂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气扑面而来。
    和楼下的冰窖简直是两个世界。
    江未央站在电梯口。
    她端著黑咖啡,一身黑色真丝睡袍。
    长发隨意挽著,眼底有些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轮椅上的江巡,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弛。
    “处理乾净了?”
    语气平淡,像问垃圾倒没倒。
    “嗯。”
    江巡点头。
    “专机今晚飞,明天进矿区。”
    “行。”
    江未央侧身让路。
    “老三在发脾气。”
    “她说你出门没戴护具,伤口要是受了凉……”
    她抿了口咖啡,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