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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覆水难收!

    “你……”他刚启唇,又猛地咬住,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后半句。
    王国威却毫不停顿,自顾往下说:“您当真以为,陛下抬举你们父子,单凭杨氏祖上那点旧功?天真得可笑!”
    话音未落,他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眸光锐利如淬火寒刃,直直劈向安乐侯面门。
    “怪不得……”安乐侯只怔了一瞬,隨即摇头苦笑,端起酒盏仰头灌尽。
    两人压著嗓子低语,周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谁也没听见这席间暗流汹涌。
    “你不恼?不怒?”王国威盯著他,满腹狐疑。
    照他所想,此刻安乐侯早该拍案而起,掀翻整张紫檀桌才对。
    可对方只是一声苦笑,再无多余反应。
    转眼间,安乐侯神色已然如常,抬眼望向王国威,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老夫为何要恼?为何要怒?若非如此,我父子何来今日荣宠?”
    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在他眼底倏忽闪过。
    藏得极深,却终究没逃过王国威的眼睛。
    “你——”王国威手指一抬,指尖直指安乐侯,气得喉咙发紧,竟一时失语。
    他这才猛然惊觉:原来这一切,安乐侯早看得透亮……
    不止是他王国威父子打著以女换富贵的算盘,安乐侯心里,早埋著同样的念头。
    论起容貌风致,安乐侯自认——勛贵圈中,再无人能及自家儿媳卫氏。
    所以,当他听闻安国府少夫人沈氏与泰安帝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传言时,心头便悄然燃起一簇火苗。
    只是,他没门路,只能干等。
    所幸,安国府那场宴席之后,局势悄然鬆动。
    没过几日,沈氏便几次三番邀卫氏过府小聚。
    起初安乐侯並没上心,只当是寻常妇人走动。
    可次数一多,味道就变了。
    再说,只要银子铺得够厚,安国府里哪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墙?
    於是,靠著铜钱开道,他轻而易举摸清了王国威父子的全盘打算。
    知情之后,他非但没拦,反而悄悄推了一把,添了几把柴火。
    结果如何?眼下不就摆在这儿么?
    还有一点——此事从头到尾,皆由安乐侯一手操持;他儿子杨勇,至今蒙在鼓里。
    可纸包不住火。宴席散后不久,杨勇还是知道了卫氏被沈凡凌辱的事。
    当然,他並不知晓,自己父亲才是幕后那只拨弄棋子的手。
    得知消息,杨勇转身就要去寻卫氏问罪,却被安乐侯拦在院门口。
    安乐侯望著儿子,目光复杂难言,声音低沉而疲惫:“归根到底,这事因我而起——你,不必为难她。”
    杨勇愣在原地,半信半疑,可细想片刻,终是垂下了手。
    要不是安乐侯那天口无遮拦、狂妄放话,哪会招来王国威的雷霆一击?
    此时杨勇面如枯蜡,手脚发凉,只觉天地都塌了一角,连呼吸都沉得发涩。
    更叫他难堪的是,如何再直视卫氏?
    那女人如今已被沈凡亲手揽入怀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御前人”,他杨勇別说碰一指头,连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可心头那团火又烧得灼人——后脑勺上青青一片,绿得晃眼,绿得扎心!
    往后见了同僚,他还怎么挺直腰杆?怎么抬得起头?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掐断卫氏的脖颈,可手刚攥紧,又颓然鬆开。
    说到底,她也是被拖下水的苦主。祸根全在父亲醉后失言,才让她平白遭了这场飞来横祸。
    难不成,还要他去指著亲爹鼻子骂?
    骂了又怎样?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杨勇满腹悽愴,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往安乐侯身上扫一下,转身便大步跨出了府门。
    而安乐侯立在原地,眉间堆著焦灼,唇角却压不住一丝跃动的暗喜。
    他硬生生把那点得意摁进眼底,脸上只余下阴云密布,旁人瞧不出半分破绽。
    长嘆一声,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隨后拖著沉重步子,慢吞吞朝后院踱去……
    御马监,不单管著天子坐骑,还攥著龙驤卫与虎镶卫的调兵虎符。
    换言之,这支衙门手里握著刀。
    但更紧要的是,它还统辖皇店生意——从京师绸缎铺到江南盐引栈,处处归它盘帐。
    也就是说,这地方既掌兵权,又攥財权。
    御马监正堂內,新上任不足三月的掌印太监小福子,正斜倚在紫檀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啜著头春龙井。
    底下一群小太监垂首弓腰,脊背绷得笔直,眼珠却悄悄往上溜,谁也不敢先张嘴。
    满堂静得能听见茶汤入盏的轻响。
    小福子搁下青瓷杯,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这才慢悠悠开口:“万岁爷钦点咱家督办这届厨神爭霸赛。眼下开赛在即,可手头还剩百十张请帖没发出去——诸位说说,这些烫手货,该怎么处置?”
    堂上鸦雀无声,连咳嗽都不敢。
    小福子也不催,指尖摩挲著杯沿,又抿了一口茶。
    这时,一个年轻太监壮起胆子应道:“回福公公,万岁爷未必细数,不如一把火烧个乾净!”
    话音未落,左右太监齐刷刷侧过脸,嘴角掛著毫不掩饰的冷笑。
    若烧了就能了事,福公公何必摆出这副阵仗?
    果然,小福子眼皮一掀,目光如冰锥刺来:“请帖总数,万岁爷记得比帐房先生还清亮。少一张,咱家脑袋就得搬个家。”
    队列末尾,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太监往前半步,躬身道:“福公公,奴才们脑子笨,实在摸不著门道——您老心里可有妥当主意?”
    小福子眯眼一笑:“主意倒真有一个,就怕不合诸位胃口,还得请大伙儿帮著参详参详。”
    “手头还剩五百余张请帖,烦劳各位,按每张不低於五百两纹银的价码,卖出去。”
    “这……”眾人面面相覷,喉结上下滚动,谁也接不上话。
    五百张,每张五百两起步——光是凑银子就得砸出二十五万两白花花的雪花银!
    “福公公!”那老太监扑通跪下,声音发颤,“这不是要剥了奴才们的皮吗?五百两一张,还是五百多张,就算跑断腿、磨破嘴,也寻不来这许多冤大头啊!”
    “求福公公开恩!”其余太监跟著跪倒一片,额头抵著金砖,抖如筛糠。
    小福子纹丝不动,只把茶盖轻轻一磕:“实话撂这儿——这是万岁爷亲口交代的差事。办砸了,你们就捲铺盖滚蛋!”
    一听这话,满堂太监齐刷刷伏地叩首。
    小福子抬手虚按,长嘆一声:“罢了罢了,咱家替你们支个招!”
    眾人顿时抬头,眼巴巴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