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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戏中戏

    第137章 戏中戏
    门开了。
    进来个人,四十来岁,留著两撇修得齐整的八字鬍,穿著件好打理的菸灰色薄绸短打,手上戴著个玉扳指。后头跟著两个汉子,堵在门口。
    这人眼睛先在沈堂凇身上转了两圈,像在估量其价值。
    沈堂凇全身绷紧了,但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虞泠川挡得更严实些。手摸到腰后,攥住了刀柄。
    “嘖,”八字鬍开口,声音算计,“这个成色倒是不错。细皮嫩肉的,是个读书人模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点看。那只戴著扳指的手抬起来,似乎要去碰沈堂凇的脸。
    沈堂凇猛地把头一偏,躲开了。
    八字鬍“嘿”了一声,像是觉得有趣,手又往前伸。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虞泠川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从沈堂凇身后伸手,打在了八字鬍的手腕上。
    动作不重。
    八字鬍动作一顿。
    沈堂凇也是一愣,回头看了眼虞泠川。虞泠川缩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睛垂著,长长的睫毛颤啊颤的,看著又虚弱又害怕。
    可八字鬍不这么觉得。
    沈堂凇刚刚背对著,看不见。但八字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虞泠川抬手打他那一下的时候,抬了下眼。就那么一眼,刚才那些害怕、慌乱、病气,全没了。眼神冷冷的,就那么看著他。
    八字鬍喉咙动了动,有点不自在。他收回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了捻被打到的手腕。他飞快地瞟了眼虞泠川,又立刻挪开视线,脸上有点掛不住。
    “嗬,”他乾笑一声,话是对著虞泠川说的,眼睛却瞪著沈堂凇,像是要找回面子,“病歪歪的,胆子倒是不小!”
    沈堂凇皱紧眉,把虞泠川又往后挡了挡。
    八字鬍不再往前凑,他站直了些,清了清嗓子,对沈堂凇道:“你,会些什么?”
    沈堂凇抿著唇,没吭声。
    “问你话呢!”八字鬍旁边一个汉子喝道。
    “我只是个郎中。”沈堂凇道。
    “郎中?”八字鬍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像是被逗乐了的笑,“船上不缺郎中,也不要郎中。”
    他往前踱了半步,目光在沈堂凇脸上逡巡,又滑向他身后隱约的人影,慢悠悠道:“船上缺的,是会伺候人的。会唱个小曲,会扭个软腰,能把贵人老爷们哄高兴了的。”
    他像是在品味自己的话,又像是故意等著看沈堂凇的反应。“你会么?”
    沈堂凇的脸色在昏暗里更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攥著刀柄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不会。”他道。
    “不会?”八字鬍拖长了调子,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又带了点不耐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用?就这张脸?”
    他目光又往沈堂凇身后飘去,语气瞬间变得轻佻起来:“后头那个……是个会弹琴的。”
    沈堂凇听著这话,侧身將虞泠川挡得更死,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他病了。”
    “病了能治嘛。”八字鬍浑不在意,一只手摸著自己那鬍子,“能弹琴,嗓子总没坏吧?唱两句听听?”
    角落里,虞泠川听了这话,身体越发抖了起来。
    “他烧得厉害,唱不了。”沈堂凇反驳道。
    八字鬍盯著他看了几秒,脸上的假笑慢慢收了。他眼神在沈堂凇倔强紧绷的脸上和虞泠川瑟瑟发抖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或者说,眼下不是时候。
    “行,行。”他摆了摆手,语气懒散下来,“一个木头疙瘩,一个病秧子。先搁这儿吧。”
    他转身,对门口两个汉子道:“看好了,別出岔子。东家……晚点可能来看看货。”
    门重新关上,落锁。
    脚步声远了。
    沈堂凇还保持著那个挡在前面的姿势,直到確认外头暂时没了动静,才缓缓鬆了肩膀。
    他转过身,扶著虞泠川靠著船壁坐下。
    虞泠川还在抖,努力撑开眼睛,呼吸又急又浅。
    “他们暂时走了。”沈堂凇安慰著旁边的人。
    虞泠川极轻地点了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身下粗糙的木板。
    沈堂凇看著他这样子,眉头皱得死紧。他抬手,用手背再次试了试虞泠川额头的温度,烫得嚇人。再这么烧下去,不行。
    他起身,又走到门边,听了听。抬手用力拍了拍门板。
    “来人!他病得更厉害了,需要水,需要药!”
    拍了好几下,外头才传来不耐烦的呵斥:“吵什么吵!等著!”
    脚步声响起,又离开。过了好一会儿,门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活板被“哐”地推开,一只粗陶碗被粗暴地塞了进来,里头晃荡著半碗浑浊的水。
    “就这个,爱喝不喝!”
    活板“哐”地又被拉上。
    沈堂凇看著那碗水,沉默了几秒,还是端了起来。他走回虞泠川身边,扶起他,小心地將水餵到他嘴边。
    虞泠川渴极了,就著他的手,小口却急促地吞咽。喝了小半碗,他才像是缓过点气,睁著眼,看向沈堂凇,眼神还是涣散的。
    “……谢谢先生。”
    沈堂凇摇摇头,把剩下的水放在一边。他扶著虞泠川重新靠墙坐好,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背靠著冰冷的舱壁。
    “沈先生……”虞泠川再次开口,“那个人说……东家晚点要来……我们……我们怎么办?”
    “见机行事。”沈堂凇道,手拍了拍虞泠川的后背,“別怕。我会想办法。”
    虞泠川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这边又靠了靠,单薄的肩膀轻轻挨著他的手臂,脑袋靠在沈堂凇肩膀上,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好像在想著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先生不必挡我身前。”
    沈堂凇没有应声。
    “我不过是个弹琴的伶人,”虞泠川自嘲著,“贱命一条。他们若真想……想糟践,也糟践不了几天。可先生不同。”
    “先生是陛下身边的人,是司天监的官。不该……不该为了我这样的人……”
    “都一样。”沈堂凇打断他。
    虞泠川睁开眼,侧过头看他。船舱里很暗,只能看见沈堂凇模糊的侧脸轮廓。
    “什么一样?”他问。
    “命。”沈堂凇说,“都一样。你的命,我的命,没什么不同。”
    虞泠川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无声地笑了笑,很浅,那笑意里藏著东西,沉得让人看不懂。
    “先生真是……”他摇摇头,又把头靠了回去,“见不得人间苦。”
    沈堂凇没接这话,他看著对面黑黢黢的舱壁。
    “先生,”虞泠川又开口,“若……若真到了那一步,您自己先走。別管我。”
    沈堂凇侧过头看他。
    虞泠川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垂著,在昏暗里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是说真的。我病了,走不快,会拖累您。您能出去,就……就別回头。”
    沈堂凇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丟下你。”他终於说。
    虞泠川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他问,“您不欠我什么。”
    沈堂凇想了想,说:“你救过我。”
    虞泠川听著沈堂凇这句话,想说什么,又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