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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北方的风什么时候再起

    庭审结束后,没有人再刻意提起,沈小棠的父母暂时住在赵长今的家里,他们依旧早上起得很早,像平时在家里务农一样,母亲会拖著肥胖的身体去集市上买菜,回来给王禪和沈小棠做饭,父亲有种房子是自己的错觉,住得十分舒服,要不是家里还有一千多亩水田等著他回去打理,他一定將这里据为己有。不过好在他是农民,他的心始终在农田里,短短几年,家里从一无所有,变成了当地的种田大户,再加上国家的帮扶,这几年也是赚了一些小钱,儘管农作物依旧贱卖是个让人头疼的事。
    毕业后,沈小棠边工作边备考,没有回家,而是选择留校,父母见她自有打算,也不好强求,再者,父亲心繫他田地里的水稻,也没有多留,找了一个日子,领著母亲回去了。
    那天,王禪和沈小棠送去的两人去火车站,父亲话里明里暗里敲打沈小棠,不要执著赵长今,转过头来考虑许之舟,她气愤自家父亲的嘴脸,没有过多地和他纠缠,只是不耐烦地將他和母亲送到车站就打车回去了,气得父亲大骂她是白眼狼,一点不为家里考虑!
    “这个鬼姑娘,尖精儿得很,听说小赵给了她十多万彩礼钱呢,她硬是揣在身上,我连碰的机会都没得!”父亲恨恨地说。
    “你有大病唵!人家家里遭难了,你还生这种心思,良心著狗啃了你唵!”母亲咒骂道。
    “关键是,没有父母支持了,小赵以后艰难很,要是真结婚了,以后得到贴出去,哎……以前还想著要是结婚了,还能靠他父母关係,帮一把沈念呢,他那个吊儿郎当嘞样子,以后咋办噢,这下好了,全部泡汤了!”沈小棠的父亲垮著脸说。
    “姓沈的,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样嘞不要脸,唯利是图,人家小赵怎么了,不靠父母闯出名堂的多的是,再说了,两人本来就互相欢喜得要死,你这人怎么这样,看到別人落井了,还要般石头块盖著,要点脸。”母亲怪罪父亲。
    “你懂个球,懒得和你囉嗦!”
    “我可告诉你啊,別在棠棠跟前提这些啊,我就稀罕人家小赵,以前人家没有少照顾咱家吧,棠棠以前的手术费,还是人家给凑的,我这手是用的人家的,你一天到晚放什么屁,真是丧良心的东西!”母亲说著眼睛恶狠狠地盯了父亲一眼。
    “噢哟,我就是说一嘴嘛,过过嘴癮,你咋还较真起来了!”
    “我看你是屎吃多了,过你妈嘞嘴隱,到处熏人!”母亲用那只只剩两只手指头的手掌,去钳他的耳朵。
    “我懒得跟你说,哎呀,检票,不走我自己回家。”
    “我还不认识路嘛,要跟著你?”母亲嘴里不依不饶,一直嘀咕。
    两人大包小包地背著行李,互相骂著掐著,进了检票口,往乘车方向的通道走去。
    沈小棠和王禪打车回到家后,房子又回到空荡荡的状態,王禪愁眉苦脸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沈小棠独自在客厅沙发坐了很久,她看著没有人气的房子,想起曾经和赵长今在一起的日子,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回到两人相拥而眠的房间,里面依旧是满墙的照片,她爬到床上,窝在被子里,上面仍然有赵长今留下的气息,她流著眼泪,一直到天黑,才开了灯,起身收拾自己的衣物,沈小棠要离开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
    晚上收拾好东西,沈小棠拖著行李来到客厅,王禪流著眼泪,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全家福相框,上面有赵长今一家,也有她,沈小棠拖著行李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抱住她的肩旁,说道,“王禪,我要走了。”
    王禪偏过头,握住沈小棠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你也要走了吗?那我怎么办?”看著王禪无助的眼神,沈小棠心疼得说不出话,面前的女孩也只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我要去找赵长今!”沈小棠抱著王禪轻轻地说。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呀,要怎么找?”
    “世界很大,也很小,天南地北地找,说不定哪天就在某个角落,某个街道,某座城市就那么遇到了,总之我要去找他,而且一定要找到!”
    “那我怎么办,这里的家怎么办,我一个人害怕,沈小棠!”王禪伤心起来。
    “也许每个人……终归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给我们出的难题,每个人都是,逃不掉的,王禪,你回家吧,这里的一切註定要回归平静的,回家吧!”
    “我不回去,我要守在这里,要是我哥回来了,怎么办?”王禪哭著说。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回家,在你父亲的公司上班,也有个照应,这样我才放心出去找你哥,懂吗?”
    “我不要,我就是捡垃圾吃,饿死在这里,我也不要张力国的施捨,死也不要,我是不会原谅他的!”王禪耍起小脾气来。
    我当然知道你和他之间的有无法原谅的东西,你可以不原谅,但在这样的关头,我们要先稳定自己,保护好自己,利用一切给自己托底,这样才能积累资本,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我还是不想见他。”
    “王禪,有时候我们得学会低头,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得学会借力打力。”沈小棠拍著她的肩膀说。
    “沈小棠,你就不怕吗?”
    “如果没有赵长今,那才叫害怕,其他的只有习惯或者不习惯。”沈小棠颤著声音说,又搂了一下怀里的人,继续道,“王禪你要回家,要在你父亲的公司里扎根,直到有能力,去到哪里都不怕了,才可以隨心所欲地离开!”
    “我知道了……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王禪哭著说。
    “隨缘吧,王禪,也许明天就能见到,也许明天再也不见!”沈小棠说完也悲伤起来。
    “不行,我没有什么亲人了,如果连你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对我也太残忍了!我寧愿永远不长大,代价太大了,沈小棠!”
    “我知道,但是还是得硬著头皮往前走,说不定哪天咱们兜兜转转又遇见了!”
    “那你再陪我一晚上吧,明天把我送到张力国那里去,再走行吗,这里空荡荡得像地狱,我害怕!”王禪推开沈小棠,抓住她的行李不放,哭著祈求沈小棠。
    她起了身,环视了一下周围,她脑子里又开始幻想了,空荡荡的房间里,盪著三个幽灵的声音,那么刺耳,將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逼到死角,嚇得六神无主,幽灵的身体是虚空的,沈小棠用棍子挡在王禪的身前,驱赶那些幽灵,它们无所畏惧,在两人面前,像风一样盘旋,王禪大叫著让它们別过来,沈小棠护著她,不过其中一只幽灵让沈小棠沉沦,它哀嚎著不愿离开她,一直在她面前停留,隨著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其余幽灵纷纷避开,只有那只还在沈小棠的面前飘荡,一夜的对峙,沈小棠再也不怕它,甚至想伸出手,去触碰那只停留在自己身旁的幽灵,它被一块很大很轻的白纱盖著脸,像沈小棠梦里的婚纱,从头到尾盖著,没有眼睛,又在朦朧中透出一双熟悉的眼睛,像一只巨大的晴天娃娃,从她的左肩绕到右肩,然后停留在她的面前,离她很近很近,她似乎能听到白纱下面有轻薄的呼吸声,还有微弱的心跳声,这些声音里伴隨著只有沈小棠察觉到的绝望,透过声音,惨烈地鸣叫,如此细微却如此刺耳直透人心!沈小棠见周围的幽灵畏惧阳光,躲退在阴暗处,看著眼前的幽灵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消失,发出更加惨烈,只有沈小棠能听到的惨叫声,她没有忍住自己的手,她缓缓地靠近那只白纱罩住的幽灵,伸出双手,去揭开白纱,等白纱轻轻掀开,沈小棠发出惊死般的叫声,她看见那白纱下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玻璃渣,流著鲜血的脸,他的左眼球突了出来,吊在脸上一弹一弹的,还有没来得及掉落的眼泪混在鲜血里,一直往外涌,却能清晰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那是沈小棠的赵长今,白纱瞬间被鲜血覆盖,像血海一样,沈小棠纵身跳了下去,到处去找那张熟悉的脸,怎么也找不到,只能拼命大叫。
    “赵长今,赵长今……”
    “沈小棠,沈小棠,怎么了?”王禪从沙发上爬起来,摇著做噩梦的沈小棠,她满头大汗喘著气,眼角有一股深海里的暗流,打湿了她的脸庞,乱发,衣襟,沙发。她无力地起了身,盯著沙发对面的墙,王禪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你做噩梦了!”
    “是呀,好久没有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
    “没有什么,就是一个可怕的噩梦,现在想不起来了。”沈小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擦了擦眼泪,说道,”我们怎么在沙发上睡著了?”
    沈小棠回忆著刚才的梦,还心悸著,她不敢想像那是多年后见到赵长今的样子,王禪瞧著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沈小棠道了谢,抿了一口水问,“王禪,你去收拾东西吧,我想儘快离开这里。”她没有血色的脸上,此刻更加苍白,王禪苦笑了一下,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往自己的房间去了,良久才慢吞吞地从房间出来,她只拉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沈小棠诧异地问,“只有这么多东西吗?”
    “嗯,那些属於这里的东西,就留在这里吧!”
    “走吧,我送你。”
    王禪拉著自己的东西出了门,沈小棠再次绕著房子里的每一寸地方,走了一遍,最后停留在门口,王禪见她对著门口发呆,也不关门,走上前砰的一声將门给关上了,沈小棠身子一紧,清醒了过来,她还沉浸在旧回忆里!
    “你好像比我还捨不得这个地方。”王禪笑著说。
    劝人者总是比被劝者还要痛彻心扉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云稀稀拉拉地潜在略蓝略金黄的天空,只有两朵白如棉花团的大云朵,没有风,它们滯在原地,不左不右,不前不后,她看得出神,喃喃说了一句,“北方的风什么时候再起,它们离得很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