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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准备

    紧急作战会议结束后,整个邢西山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之下,汹涌的暗流开始沿著无数沟壑与山径疯狂奔涌。
    战斗准备与坚壁清野,这两条关乎生存的战线,在同一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在根据地的每一寸土地上展开。
    浆水镇內及周边各村,在县长胡震、县官员周桓等人的指挥下,区村干部、基於队和民兵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们挨家挨户动员,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鬼子要来了,是带著枪炮、杀心来的!能带走的粮食、衣物、锅碗,都带上!带不走的,藏!挖地窖,埋进山洞,沉进水塘!一粒粮食、一块盐巴也不能留给鬼子!”
    “家里的罈罈罐罐,大件的家具,实在带不走,能拆就拆,能藏就藏!水井,用石板盖上,撒上土灰!水缸,砸了它!要让鬼子来了,没吃、没喝、没处安生!”
    悲伤与决绝交织。
    家家户户在沉默中行动起来,老人们颤巍巍地收拾著可怜的细软,妇女们將最后一点粮食缝进被褥或孩子的夹袄,汉子们则红著眼睛,在自家院墙根、灶台下、甚至祖坟旁,挖开冻土,將仅存的一点种子、几件像样的农具,用油布仔细包裹,深深埋藏。
    村口的石碾被掀翻,水井被掩埋,柴草垛被分散隱藏。
    这不是逃跑,这是用最决绝的方式,將自己生存的根基从土地上暂时抹去,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沟子村同样在经歷著撕裂。
    文世舟从浆水回来,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將陈远、三爷、赵大锤叫到一边,避开嘈杂的工棚,声音压得很低:“情况很不好。鬼子这次来势太凶,兵力、火力都远超我们。上级命令,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一旦浆水方向顶不住,区里会组织乡亲们向更深的山里转移。”
    他看向陈远,目光复杂:“陈兄弟,你的『公义铁匠铺』,是咱们的心血,也是鬼子的眼中钉。你要做好……隨时转移的准备。能带走的工具、材料,儘量带走。带不走的……绝不能留给鬼子。”
    陈远的心猛地一沉。
    转移?
    他看著工棚里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简陋“生產线”,看著那些沉重的熔炉、砂轮、车床,还有矿洞里那个绝对无法移动的、关係著他一切秘密和希望的“燧火”平台。
    人能走,这些笨重的傢伙怎么办?
    特別是“燧火”,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倒不认为鬼子能使用平台,可是要是损坏了平台,那么未来就还是原来的歷史,国人遭受的苦难也依旧。
    那他就真的罪过了。
    “文书记,”陈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炉子、车床、这些大件,一时半会儿拆不了,也搬不走。乱军之中,带著它们更是累赘,目標太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隱蔽的矿洞入口,一个大胆而无奈的想法逐渐清晰:“与其冒险转移暴露,不如……就地隱藏。把矿洞口想办法封死、偽装好。这些东西,还有里面的一些……『家当』,就留在里面。
    只要洞口不暴露,反而最安全。鬼子就算占了村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等咱们打回来,挖开还能用。”
    文世舟紧紧盯著陈远,似乎在判断他这个提议的深层含义和风险。
    “封死矿洞?里面的东西……”
    “放心,重要的、能带的,我会提前处理。”陈远迎著他的目光,语气肯定,“留下的,都是些笨重、不怕放的铁傢伙。关键是洞口,要弄得像自然塌方或者废弃多年一样。”
    文世舟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慌乱转移,確实更容易暴露。就按你说的办,做好封堵的准备。但也要准备好,一旦接到转移命令,你和栓柱、铁蛋这些骨干,必须立刻跟著队伍走!人比机器重要!”
    “我明白。”陈远点头。
    他不知道这次反扫荡的结果究竟会如何,潘营长他们能不能顶住,浆水会不会失守。
    但他知道一点,这是太行山,是八路军扎根的地方,鬼子或许能一时猖狂,但想在这千山万壑中长久立足,绝无可能。
    这里,迟早会是吞噬他们的泥潭。而他,必须为“迟早”之后的日子,留下火种。
    “也行,我和三区的游击队还会留下来,保护这里,哪怕村子被占领,也不会让鬼子在这里安生下来。”文世舟表达了决心。
    三区游击队没有被编入县游击大队,就是为了保护这里的铁匠铺。
    而这时,在军事战线上,三支抗日武装力量,就如同三把蓄势待发的匕首,沿著预定的方向悄然刺出。
    张贤约率领的八路军先遣支队,像一股无声的溪流,渗入了元庄河以南的崇山峻岭。
    他们没有集结成大部队,而是以连、排,甚至班为单位,消失在熟悉的山林间。
    他们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像影子一样缠住南路的日偽军。
    侦察兵前出,远远盯著敌军的行军队列和营地。
    神枪手选择险要隘口,用冷枪狙杀敌人的军官、骑兵和炮兵观察员。
    小股精锐携带地雷和手榴弹,在夜间或恶劣天气下,靠近敌人可能的宿营地或必经之路,埋设地雷,投掷手榴弹后迅速远遁。
    他们的目標是让敌人每一步都提心弔胆,让枪声和爆炸声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响起,最大限度地迟滯、疲惫、消耗南路的敌人。
    县长兼游击大队长胡震,则带领著刚刚获得部分“沟子造”补充的浆水游击大队和各村基於队,活跃在更靠近浆水的外围区域。
    他们人熟地熟,任务是配合主力,进行更广泛的侦察、骚扰,並负责组织、引导、掩护群眾向深山转移。
    胡震將队伍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像敏锐的触角,伸向敌人可能来袭的各个方向。
    他们破坏小桥、在次要道路上设置障碍、用冷枪袭扰敌人的侦察小队,並源源不断地將敌军兵力、动向的细微情报,传回浆水指挥部和潘占魁的营部。
    而真正的铁拳,八路军772团1营,在营长潘占魁的指挥下,於一个寒冷的清晨悄然离开了浆水镇。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著樵夫和採药人踩出的山间小径,向北进入马寨河上游的莽莽群山。
    队伍沉默而迅疾,战士们背负著简陋的行装和刚刚补充的武器,刺刀用布条紧紧缠在枪口下,手榴弹小心地固定在胸前或腰间。
    潘占魁走在队伍前列,脸色沉静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两侧的地形。他在寻找,寻找那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隘口,寻找那些能俯瞰道路、易於隱蔽出击又方便转移的山头和林地。他要將手头这八百多人,像钉子一样,砸进鬼子北路军必经之路的关节上,又像水银一样,隨时可以流动、聚集、给予致命一击。
    部队到达预定区域后,没有大张旗鼓地修筑工事,而是利用天然的石缝、岩洞、灌木丛进行隱蔽,只构筑必要的单兵掩体和火力点。战士们默默咀嚼著冰冷的乾粮,检查著武器,低声交流著战术配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带著肃杀的气息。
    鬼子终於动了。
    邢台县城方向,烟尘大起。
    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穿著土黄色军服的日军步兵排成四路纵队,刺刀如林,沉重的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
    驮著步兵炮、弹药箱的骡马夹杂在队伍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偽军的队伍稍显杂乱,跟在日军侧后。
    汉奸队骑著自行车,跟猎狗一样四处乱窜,侦查可疑目標。
    队伍像一条巨大的、丑陋的黄色蜈蚣,蠕动著,沿著尘土飞扬的公路,向著西边的群山爬去。
    北路,南路,两路大军,如同两支巨大的铁钳,缓慢而坚定地向著邢西抗日根据地的腹地——浆水与营头,合围而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山风,迅速刮遍了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但这没有让根据地的应对慌乱,大山里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了。
    许多山沟不是外面的人能够找到的。
    浆水镇及靠近前线的村庄,在周桓、高扬、胡震等人的组织下,老弱妇孺和重要物资开始有步骤地向邻近的、地形更隱蔽的深山坳或预备好的岩洞群疏散。
    只是时值严冬,大规模、远距离的“跑反”並不现实,但將最脆弱的人群和最宝贵的粮食、种子就近隱藏,是必须且可行的。
    精壮劳力和基干民兵则留下,一方面继续完成坚壁清野的收尾工作——掩埋最后一批粮食,破坏水井,设置路障。
    另一方面,在民兵队长和基干队员的带领下,荷枪实弹,进驻村庄外围的制高点和险要路口,设立瞭望哨和警戒线。
    他们的任务不是与日军硬拼,而是充当根据地的眼睛和耳朵,一旦发现敌情,立即鸣枪、放烽火报信,並视情况袭扰、迟滯小股敌人,为大部队行动和群眾进一步转移爭取时间。
    沟子村,由於位置相对靠后,且是“公义铁匠铺”所在地,採取了更为审慎的措施。
    大部分非必要的村民,特別是老人、孩子和妇女,被安排转移到村后更深、更陡峭的山沟里预先看好的几个大岩洞中,那里储备了一些粮食和柴火,可以暂避风雪。
    村里只留下以三爷、文世舟、赵大锤为首的核心骨干和游击小队,以及以陈远、栓柱、铁蛋为代表的工坊必需人员。
    文世舟召集留下的人紧急交代下来,“鬼子是冲浆水、营头去的,咱们这里暂时还算后方。但必须做好最坏打算!从今天起,全村进入戒备,所有出入口加双岗,由基干队轮流值守,日夜不停。
    大锤,你带几个机灵腿脚快的后生,往前出十里,到老鴰岭那边,跟浆水游击大队派出的游动哨取得联繫,建立联络通道,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明白!”赵大锤重重点头,立刻去挑选人手。
    文世舟又看向陈远,语气严肃:“陈兄弟,你那摊子是重中之重。从今天起,工坊白天减少明火,晚上儘量不开工。已经做出来的成品和半成品,除了预留一部分应急,其余立刻组织可靠人手,分批运往更隱蔽的后山岩洞藏起来。你那处……地方,要做好隨时能封堵掩蔽的准备,但先不封。人要隨时准备好,一听枪声近了,或者接到转移命令,一刻钟內必须能处置利索,然后跟队伍撤!”
    陈远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最务实的安排。“我明白了,文书记。原料和成品转移的事,我马上和栓柱他们安排。矿洞那边,我会准备好一切,確保隨时能偽装得不留痕跡。”
    很快,沟子村也进入了这种外松內紧的戒备状態。
    表面上,村庄比往日安静了许多,炊烟稀落。
    但暗中,基干队员持著刚刚装备的、装有“沟子造”刺刀的老套筒或扛著红缨枪,警惕地巡视著村口和山樑。
    后山方向,栓柱、铁蛋带著几个绝对可靠的年轻人,借著山林的掩护,將一筐筐还带著烟火气的刺刀、地雷壳和成捆的木柄,运往浆水镇。
    虽然鬼子要来了,但生產还是不能停,能生產一点,就能多打鬼子一点。
    陈远则大部分时间留在內间“精工室”,一边通过“燧火”平台赶製最后一批急需的水壶和炊具,一边仔细规划著名封堵矿洞的每一个细节——哪些石头先垒,浮土怎么撒,枯草落叶如何布置才最自然。
    他抚摸著冰冷的洞壁,心中对那个无法移动的“燧火”平台默默说道:伙计,咱们可能要分別一阵子了,但你得藏好,等著我回来。
    ……
    西部山区在准备抗敌,而盘踞在路罗镇的红枪会听到消息后,却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张爵九可没有真的要抗日。
    哪怕有人说要打一打,也算是对得起乡亲,他却直接让说这话的人带著人去抵挡鬼子。
    而他要赶紧跑路。
    有人有枪他就还能当土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