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恶毒的心魔
不知昏睡了多久，叶红璃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她正躺在客厅那张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懒人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
强行吞噬那一缕圣人残留的大道之力，代价是惨重的。
她的身体如同摔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稍一用力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神魂更是在与心魔的惨烈廝杀，以及大道之力的反噬衝击下，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
即便成功突破至大罗金仙初期，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虚弱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眨了眨眼，適应著光线，並未立刻起身。
片刻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响起，带著重伤未愈的沙哑：
“前辈……你为什么要救我？”
事情的前因后果，在她恢復意识的瞬间便已清晰。
是法源碑灵。
在她吞噬大道之力、意图与心魔同归於尽的最后关头，是法源碑灵保了她一命。
也是法源碑灵，在她昏迷后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肉身。
可她不明白。
坐视她与心魔一同湮灭，对法源碑灵而言，难道不是最符合利益、也最省心的结果吗？
一个潜在的、难以控制的魔头隱患，就此根除。
巴掌大小的法源碑灵应声浮现，悬停在叶红璃眼前的半空中。
它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平板的、无情绪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像是一声嘆息化在了空气里：
“你就当是……我对你的一份『补偿』吧。”
是的，法源碑灵很清楚，让叶红璃与心魔一同消亡，或许才是对三界最安全的选择。
但……
它终究是將这个本该拥有不同人生的女孩，亲手推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魔道。
利用她，驱使她，將她置於最危险的境地。
这份源於工具利用而產生的、连它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亏欠感，在叶红璃决绝地选择同归於尽、展现出超越心魔的疯狂与坚韧时，被悄然放大了。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也或许是內心深处，仍残留著一丝对后辈的、近乎顽固的长辈责任。
它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保下了这个它一手造就的、麻烦的作品。
至於未来？
若叶红璃真有一天墮入深渊，危害苍生……届时，再由它这个缔造者与监管者，亲手来了结这份因果，也为时不晚。
“补偿吗？”叶红璃苍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带著点自嘲的笑容：“原来……你还真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啊。”
“我本就是伴隨人族崛起、见证文明兴衰的古老存在，难道还当不起『德高望重』四个字吗？”
法源碑灵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不满的情绪。
“以前没发现。”叶红璃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现在……注意到了。”
从一开始，法源碑灵就明確告知，彼此只是互相利用的关係。
因此，叶红璃口中那声前辈，更多是出於实力与形势的称呼，心底並无多少真正的敬重。
可经过此番生死劫难，她忽然发现，这个看似冰冷、只讲利益的工具，似乎……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不近人情。
它会因为亏欠而心软，会在她触及底线前给予包容，也会在她真正越界时，毫不犹豫地执行清除。
这，或许才更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界限之內，给予庇护与容错的空间；一旦越界，惩戒亦会隨之而至。
“你好好休养吧。”
法源碑灵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光芒一闪，便没入叶红璃眉心，回归其识海深处，继续那沉默的守望。
客厅里，又只剩下叶红璃一人。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积攒起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手指有些颤抖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两个不同的玉瓶。
拔开其中一个瓶塞，看也不看，直接往嘴里倒了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尤其是那受创严重、几乎快要熄灭的神魂，开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恢復著一丝生机。
稍缓片刻，她又取出另一个玉瓶，同样服下一枚。
这次，药力主要作用於肉身，那些遍布体表的细微裂痕，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地弥合、修復。
若不是法源碑灵最后关头护住了她，强行吞噬大道之力的反噬，足以让她当场肉身爆碎、神魂俱灭。
药力缓缓消化。叶红璃感觉好受了一些，但距离痊癒还差得远。她再次重复动作，服药，消化，再服药……
如此循环往復，足足將两种疗伤圣药各自服用了十三枚之后，裂痕尽数癒合，萎靡的神魂也重新变得凝实、充盈，恢復到了大罗金仙应有的水准。
“呼……”
叶红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於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她抬手，掐了个最简单的清洁术，灵光拂过身体与身下的懒人沙发，將上面沾染的血污与汗渍尽数清除，恢復洁净。
做完这些，她才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重新瘫进沙发的柔软怀抱。
手指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空格键上轻轻一按。
前方墙壁上的巨型屏幕，原本暂停的电影画面，重新开始流动，配乐与对白再次充满整个空间。
叶红璃伸手，习惯性地从旁边的小几上抓过一包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险些魂飞魄散的生死劫难，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
嗑著嗑著，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回与心魔对战时，那些被强行塞入的、令人作呕的温馨画面碎片——其中一幕，正是秦乐耐心地剥开瓜子，將仁递到她嘴边……
“嘖。”
叶红璃眉头瞬间拧起，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烦躁与厌恶。
她忽然觉得手里这把原本很香的瓜子，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噁心。
“真不愧是心魔……够恶毒，够了解我。”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冰冷。
没有任何犹豫，她抬手，几团炽热的黑色魔焰凭空生成，精准地落在装瓜子的碟子，以及旁边那盘切得精致、还没来得及动的水果拼盘上。
嗤——！
火焰腾起，瞬间將瓜果吞噬，烧得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乾乾净净。
叶红璃面无表情地在储物戒指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了十几包塑封的、印著爆辣警告字样的辣条。
这是她存货里，那些噁心画面中没有出现过的零食。
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没有——记忆里，秦乐似乎不太能吃辣，以前聚餐最多只敢点微微微辣，这种级別的爆辣，他肯定敬谢不敏。
当然，那是他凡人之躯的时候。
领悟大道之后，体质有无变化，她也不確定。
心魔大概也拿不准这一点，所以没敢胡乱编造他俩一起爆辣狂欢的场景，免得露馅。
撕开包装，浓郁的、刺激的辛辣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叶红璃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熟悉而霸道的辣味在口腔炸开，衝散了心头那点因回忆而起的烦闷。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心魔的阴险与恶毒之处。
那些被幻象污染过的普通零食，以后怕是都没法心无芥蒂地享用了。
看剧的乐趣，平白少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混沌兽的某处隱秘据点深处。
一间空旷、唯有混沌气息瀰漫的房间里，那团无形无相、代表著混沌意识的精纯本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隱约可见，在它体內，那些被它收取的天缺，正如同有生命的泉眼，不断渗出新的、精纯的混沌本源，补充、壮大著它的力量。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忽然，那不断涌出的混沌本源微微一滯，隨即，一丝与原本那团混沌意识几乎別无二致、但更加新鲜、更加活跃的无形意念，如同分裂的细胞，缓缓从某个天缺中飘了出来，凝聚成形。
“接下来，做什么？”新生的混沌意识看向旧有的意识。
“等我。”旧的混沌意识回应，语气是绝对的冰冷与理性：“再等五缕『我们』匯集。然后……目標，黎九鳶。在她成圣之前，彻底抹杀。”
“能做到吗？”新生意识提出疑问，並无畏惧，只是纯粹的评估：“女媧，还在。她的一缕分魂，守在秦乐身边。”
“无妨。”旧有意识的意念波动带著一种近乎绝对的篤定：“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次之后，那缕分魂便会力量耗尽，暂时沉寂。一次出手……挡不住『我们』。”
女媧了解混沌，混沌同样了解女媧。
寄宿於秦乐识海中的，终究只是一缕分魂，承载的力量有其极限，无法与本体相比。
那一次倾尽分魂之力的出手，威能固然惊天，但用过，便没了。
这份一次性的威慑，能留到现在，全赖秦乐自身保命能力太强，时空大道加身，几乎没给混沌留下將其逼入绝境、从而迫使女媧不得不出手的机会。
但现在，时机不同了。
混沌，已集结了足够的力量。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她正躺在客厅那张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懒人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
强行吞噬那一缕圣人残留的大道之力，代价是惨重的。
她的身体如同摔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稍一用力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神魂更是在与心魔的惨烈廝杀，以及大道之力的反噬衝击下，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
即便成功突破至大罗金仙初期，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虚弱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眨了眨眼，適应著光线，並未立刻起身。
片刻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响起，带著重伤未愈的沙哑：
“前辈……你为什么要救我？”
事情的前因后果，在她恢復意识的瞬间便已清晰。
是法源碑灵。
在她吞噬大道之力、意图与心魔同归於尽的最后关头，是法源碑灵保了她一命。
也是法源碑灵，在她昏迷后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肉身。
可她不明白。
坐视她与心魔一同湮灭，对法源碑灵而言，难道不是最符合利益、也最省心的结果吗？
一个潜在的、难以控制的魔头隱患，就此根除。
巴掌大小的法源碑灵应声浮现，悬停在叶红璃眼前的半空中。
它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平板的、无情绪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像是一声嘆息化在了空气里：
“你就当是……我对你的一份『补偿』吧。”
是的，法源碑灵很清楚，让叶红璃与心魔一同消亡，或许才是对三界最安全的选择。
但……
它终究是將这个本该拥有不同人生的女孩，亲手推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魔道。
利用她，驱使她，將她置於最危险的境地。
这份源於工具利用而產生的、连它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亏欠感，在叶红璃决绝地选择同归於尽、展现出超越心魔的疯狂与坚韧时，被悄然放大了。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也或许是內心深处，仍残留著一丝对后辈的、近乎顽固的长辈责任。
它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保下了这个它一手造就的、麻烦的作品。
至於未来？
若叶红璃真有一天墮入深渊，危害苍生……届时，再由它这个缔造者与监管者，亲手来了结这份因果，也为时不晚。
“补偿吗？”叶红璃苍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带著点自嘲的笑容：“原来……你还真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啊。”
“我本就是伴隨人族崛起、见证文明兴衰的古老存在，难道还当不起『德高望重』四个字吗？”
法源碑灵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不满的情绪。
“以前没发现。”叶红璃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现在……注意到了。”
从一开始，法源碑灵就明確告知，彼此只是互相利用的关係。
因此，叶红璃口中那声前辈，更多是出於实力与形势的称呼，心底並无多少真正的敬重。
可经过此番生死劫难，她忽然发现，这个看似冰冷、只讲利益的工具，似乎……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不近人情。
它会因为亏欠而心软，会在她触及底线前给予包容，也会在她真正越界时，毫不犹豫地执行清除。
这，或许才更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界限之內，给予庇护与容错的空间；一旦越界，惩戒亦会隨之而至。
“你好好休养吧。”
法源碑灵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光芒一闪，便没入叶红璃眉心，回归其识海深处，继续那沉默的守望。
客厅里，又只剩下叶红璃一人。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积攒起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手指有些颤抖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两个不同的玉瓶。
拔开其中一个瓶塞，看也不看，直接往嘴里倒了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尤其是那受创严重、几乎快要熄灭的神魂，开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恢復著一丝生机。
稍缓片刻，她又取出另一个玉瓶，同样服下一枚。
这次，药力主要作用於肉身，那些遍布体表的细微裂痕，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地弥合、修復。
若不是法源碑灵最后关头护住了她，强行吞噬大道之力的反噬，足以让她当场肉身爆碎、神魂俱灭。
药力缓缓消化。叶红璃感觉好受了一些，但距离痊癒还差得远。她再次重复动作，服药，消化，再服药……
如此循环往復，足足將两种疗伤圣药各自服用了十三枚之后，裂痕尽数癒合，萎靡的神魂也重新变得凝实、充盈，恢復到了大罗金仙应有的水准。
“呼……”
叶红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於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她抬手，掐了个最简单的清洁术，灵光拂过身体与身下的懒人沙发，將上面沾染的血污与汗渍尽数清除，恢復洁净。
做完这些，她才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重新瘫进沙发的柔软怀抱。
手指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空格键上轻轻一按。
前方墙壁上的巨型屏幕，原本暂停的电影画面，重新开始流动，配乐与对白再次充满整个空间。
叶红璃伸手，习惯性地从旁边的小几上抓过一包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险些魂飞魄散的生死劫难，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
嗑著嗑著，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回与心魔对战时，那些被强行塞入的、令人作呕的温馨画面碎片——其中一幕，正是秦乐耐心地剥开瓜子，將仁递到她嘴边……
“嘖。”
叶红璃眉头瞬间拧起，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烦躁与厌恶。
她忽然觉得手里这把原本很香的瓜子，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噁心。
“真不愧是心魔……够恶毒，够了解我。”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冰冷。
没有任何犹豫，她抬手，几团炽热的黑色魔焰凭空生成，精准地落在装瓜子的碟子，以及旁边那盘切得精致、还没来得及动的水果拼盘上。
嗤——！
火焰腾起，瞬间將瓜果吞噬，烧得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乾乾净净。
叶红璃面无表情地在储物戒指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了十几包塑封的、印著爆辣警告字样的辣条。
这是她存货里，那些噁心画面中没有出现过的零食。
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没有——记忆里，秦乐似乎不太能吃辣，以前聚餐最多只敢点微微微辣，这种级別的爆辣，他肯定敬谢不敏。
当然，那是他凡人之躯的时候。
领悟大道之后，体质有无变化，她也不確定。
心魔大概也拿不准这一点，所以没敢胡乱编造他俩一起爆辣狂欢的场景，免得露馅。
撕开包装，浓郁的、刺激的辛辣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叶红璃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熟悉而霸道的辣味在口腔炸开，衝散了心头那点因回忆而起的烦闷。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心魔的阴险与恶毒之处。
那些被幻象污染过的普通零食，以后怕是都没法心无芥蒂地享用了。
看剧的乐趣，平白少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混沌兽的某处隱秘据点深处。
一间空旷、唯有混沌气息瀰漫的房间里，那团无形无相、代表著混沌意识的精纯本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隱约可见，在它体內，那些被它收取的天缺，正如同有生命的泉眼，不断渗出新的、精纯的混沌本源，补充、壮大著它的力量。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忽然，那不断涌出的混沌本源微微一滯，隨即，一丝与原本那团混沌意识几乎別无二致、但更加新鲜、更加活跃的无形意念，如同分裂的细胞，缓缓从某个天缺中飘了出来，凝聚成形。
“接下来，做什么？”新生的混沌意识看向旧有的意识。
“等我。”旧的混沌意识回应，语气是绝对的冰冷与理性：“再等五缕『我们』匯集。然后……目標，黎九鳶。在她成圣之前，彻底抹杀。”
“能做到吗？”新生意识提出疑问，並无畏惧，只是纯粹的评估：“女媧，还在。她的一缕分魂，守在秦乐身边。”
“无妨。”旧有意识的意念波动带著一种近乎绝对的篤定：“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次之后，那缕分魂便会力量耗尽，暂时沉寂。一次出手……挡不住『我们』。”
女媧了解混沌，混沌同样了解女媧。
寄宿於秦乐识海中的，终究只是一缕分魂，承载的力量有其极限，无法与本体相比。
那一次倾尽分魂之力的出手，威能固然惊天，但用过，便没了。
这份一次性的威慑，能留到现在，全赖秦乐自身保命能力太强，时空大道加身，几乎没给混沌留下將其逼入绝境、从而迫使女媧不得不出手的机会。
但现在，时机不同了。
混沌，已集结了足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