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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满载而归,大口吃肉

    吉普车在积雪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厢里没开暖风,陆青河却觉得浑身燥热。
    贴身里怀的口袋里,揣著那张五万美元的匯票。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稀罕得像大熊猫的年代,五万美元,是一笔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巨款。
    车开进市区,直奔市人民银行。
    推开玻璃门,陆青河径直走向信贷科主任的办公室。
    他把那张盖著外贸厅大印和日本客商签章的匯票拍在办公桌上。
    平时眼高於顶的主任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鼻樑上的老花镜都掉在了桌面上。
    “陆、陆老板……这、这是现匯?”
    主任的声音都在打颤。
    “验验吧。”
    陆青河大马金刀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吐出一口青烟。
    “能换出多少人民幣现金?我厂子里急著用钱。”
    那个年代,外匯是国家最紧缺的战略资源。
    市行行长被惊动了,亲自跑下来接待。
    经过一番极其繁琐的特批手续,陆青河將一部分外匯兑换成了人民幣。
    足足八万块!
    八百沓崭新的“大团结”,装了整整两个军绿色的帆布提包。
    提包沉甸甸的,散发著油墨的特殊香气。
    陆青河拎著提包,谢绝了行长派车护送的提议,大步流星地走出银行。
    有了钱,就得花。
    他开著吉普车拐进市百货大楼。
    直奔二楼的高级服装专柜。
    “同志,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呢子大衣,拿下来我看看。”
    陆青河指著墙上掛著的一件大衣说道。
    售货员是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妇女,翻了个白眼。
    “那可是沪市来的高档货,一百二十块钱一件,还得要布票。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陆青河没废话,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隨手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玻璃柜檯上。
    “啪!”
    一声脆响,十张大团结。
    售货员的眼睛瞬间直了,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地把大衣取下来。
    “哎呦,大哥真有眼光,这衣服配嫂子绝对好看!”
    陆青河不仅买了大衣,还给丫丫买了一件带拉链的红色小羽绒服,又在食品柜檯扫荡了一圈。
    进口的酒心巧克力、大白兔奶糖、麦乳精、果丹皮,装了满满两大网兜。
    下午三点,吉普车带著轰鸣声衝进黑瞎子屯。
    这阵子连下了几场大雪,屯子里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
    吉普车稳稳停在陆家新盖的大瓦房门前。
    苏云正拿著大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她穿著件旧棉袄,双手冻得通红,脸颊也被冷风吹得有些皸裂。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苏云扔下扫帚,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省城那嘎达冷不冷?事儿谈得咋样了?”
    “谈成了。大买卖。”
    陆青河跳下车,反手关上车门,拎著大包小包走进院子。
    一进屋,火墙烤得人浑身舒坦。
    陆青河把网兜放在炕上,衝著里屋喊。
    “丫丫,看爹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丫丫像个小炮弹一样衝出来,看到花花绿绿的糖果,高兴得直蹦。
    陆青河转身,解开那个牛皮纸包,抖开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呢子大衣,披在苏云身上。
    “这……这衣服得多少钱啊?”
    苏云摸著柔软的面料,手都在哆嗦。
    “这败家玩意儿,我天天在厂子里干活,穿这干啥?快退了去!”
    “退啥退?我陆青河的媳妇,就得穿全屯子最好的!”
    陆青河霸道地帮她扣上扣子,看著妻子清秀的脸庞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俏,心里一阵柔软。
    苏云眼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前阵子因为林婉和宋雨闹出的那点彆扭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知道,这男人的心,始终在这个家里。
    “行了,別抹眼泪了。”
    陆青河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大声说道。
    “换上衣服,跟我去厂子。今晚咱们杀猪宰羊,让大伙儿都跟著沾沾荤腥!”
    傍晚时分,青河山货加工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两口能燉下半头牛的大铁锅架在院子中央,底下的松木绊子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赵炮头带著几个壮劳力,手脚麻利地放倒了一头三百多斤的大年猪和两只肥羊。
    滚烫的开水浇在猪身上,褪毛、开膛、洗下水,动作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就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散开来。
    一锅是正宗的酸菜氽白肉。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在酸菜汤里翻滚,肥肉被燉得晶莹剔透,瘦肉透著粉红,吸饱了酸菜的鲜味。旁边还咕嘟著一盆新鲜灌好的血肠。
    另一锅是大骨头燉粉条。粗壮的猪腿骨被从中间劈开,露出里面金黄的骨髓,粉条吸足了肉汤,变得油光鋥亮。
    烤架上,半扇羊排正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陆青河亲自抓著一把孜然和辣椒麵撒上去,香味霸道得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
    全厂几十號工人,加上陆大山、老支书等几个村里的长辈,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大木桌旁,人人面前都摆著一个大海碗。
    “来,大伙儿把碗端起来!”
    陆青河穿著那件藏青色西装,外面披著军大衣,手里端著满满一碗六十度的“烧刀子”,站在主位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集中在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
    “这阵子,大伙儿跟著我陆青河,没日没夜地干,辛苦了!”
    陆青河的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江湖气。
    “外商的单子,咱们拿下了!全都是美元现金!我陆青河说过,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大伙儿喝汤!”
    “今天这顿肉,敞开了造!管够!”
    陆青河一仰脖,將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
    “陆老板局气!”
    李二狗带头叫好,工人们轰然响应,纷纷干了碗里的酒。
    大块的白肉蘸著蒜泥酱油塞进嘴里,肥而不腻,满口生香。油汪汪的血肠咬一口,鲜嫩爽滑。大伙儿吃得满嘴流油,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化成白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青河擦了擦嘴,衝著站在一旁的苏云招了招手。
    苏云提著一个帆布包走过来,放在桌上。
    陆青河拉开拉链,直接从里面抓出十几沓崭新的“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油乎乎的木桌上。
    “砰!”
    这一声闷响,比过年的二踢脚还震人心魄。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钞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二狗!”
    陆青河大喝一声。
    “到!”
    李二狗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这阵子你带头熬夜加班,盯生產线,没出一点紕漏。这是你的奖金!”
    陆青河数出十张大团结,直接塞进李二狗怀里。
    “一百块!拿回去给你老娘买点好吃的!”
    一百块!
    这在当时相当於一个城里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李二狗捧著钱,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给陆青河跪下了。
    “青河哥!我李二狗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滚犊子,赶紧起来喝酒!”
    陆青河笑骂著踢了他一脚。
    “赵炮头!”
    “哎!”
    老猎户赵炮头搓著手走上前。
    “你在厂子周围巡逻,防著野兽和二流子捣乱,劳苦功高。八十块!”
    陆青河又拍出八张大团结。
    接下来,陆青河按照帐本,给厂里的骨干和表现优异的女工挨个发钱。
    最少的也有三十块。
    拿到钱的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没拿到钱的也是眼睛通红,暗下决心以后要拼了命地干。
    陆大山坐在长辈席上,看著儿子威风凛凛地发钱,激动得多喝了两碗酒,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老陆家能出这么一条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