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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异象

    沧澜十四州,自西向东依次为:云、梦、苍、离四州地处內陆,山峰神秀。
    炎、雷二州地形复杂,暗藏洞天,盛產灵材。
    泽、寧、並三州水网密布,是鱼米之乡。
    沧、澜二州最为富庶,海上贸易冠绝东海。
    怀、岷二州丘陵起伏,矿藏丰富。
    最东端的海州则岛屿星罗,直面外海,既是屏障,亦是要衝。
    这十四州之地,若论版图面积,在大玄七十二州中並不出彩,甚至显得有些侷促。
    然而,若论人口之稠密、商贸之繁华,放眼天下亦是屈指可数。
    尤其是沧、澜、海三州,因扼守海上贸易要道,以往太平年间,海面上白帆遮天,与七海水族、域外诸国的商船往来不绝,是真正的流油之地。
    东行车队离开白河城后,並未急於赶路,反而放慢了速度,沿著官道徐徐东行。
    秦墨有意藉此时机,亲自察看这片即將属於自己的疆土。
    杨玉嬋早已备好舆图与文牘,每日將沿途所见所闻与手中情报一一比对,梳理成册。
    队伍外围的斥候屡次回报,在数十里外发现不明身份的游骑窥探,甚至有一次远远瞥见似人非人、披毛戴角的妖蛮身影,但对方一旦察觉己方警戒森严,便迅速遁走,並未靠近挑衅。
    “看来这不太平,也是挑人的。”
    在郊外扎营时,萧惊鸿一招一式练著枪法,余光扫向远处,冷哼一声,“欺软怕硬,倒是这些魑魅魍魎的本色。”
    杨玉嬋將新整理的情报递给秦墨,温声道:“殿下,综合各方消息,如今十四州內,真正手握兵权、能控制局面的,主要是十一位实权总兵。
    他们各据一州或数州要地,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吕家或朝廷其他势力的影子。
    其中又以炎州张炎泽、澜州刘文瀚、海州沈万,三方势力最强,隱隱成鼎立之势。”
    秦墨稍稍留意了这几个名字,此行王府位置定在沧州,倒是没有人主动撞在枪口上。
    如此行了七八日,车队进入雷、炎两州交界地界。
    此地山势渐陡,植被转为耐旱的针叶林与灌木。
    这夜,队伍在一处背风山谷扎营。
    亥时刚过,异变突生。
    却非敌袭,而是天象。
    原本星河璀璨的夜空,突兀的被一道赤色神光撕裂。
    那光芒炽烈无比,瞬间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其核心处耀眼难视,拖著燃烧般的尾跡,自高处斜斜坠落,轰然砸在西北方向数十里外的某处。
    “轰隆——!!!”
    即便隔了如此之远,沉闷如雷的巨响依旧清晰传来,脚下大地传来明显的震颤,营中马匹惊嘶,若非驭手及时安抚,几乎要挣脱韁绳。
    秦墨走出营帐,抬头望向光芒消逝的方向,那处夜空被映出一片暗红,久久不散。
    “流星坠地?不对……这气息……”
    萧惊鸿、杨玉嬋等人也已聚拢过来,面露惊疑。
    “殿下,此等天象……”齐暮雪仰望著那片暗红天空,清冷眸中若有所思,“古籍有载,非大凶即大吉,或有异宝现世。”
    “大祭司,你走一趟,探明虚实即可,勿要轻易涉险。”秦墨看向一路跟来,用蛊虫隱匿行踪的南乌大祭司。
    “是,王上。”
    南乌大祭司蚩渊躬身领命,黑袍微动,身形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地边缘。
    他所过之处,连虫鸣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约莫一个时辰后,蚩渊返回。
    他枯瘦的手中托著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转著五色光晕但边缘残缺,布满细密裂痕的环状金属碎片,身后无形的气机还牵引著七八个被禁錮了修为、衣衫凌乱、满脸惊惶的汉子,如同拖著几捆稻草。
    “王上,那坠落之处砸出了一个三丈深坑,坑底除了此物,便是一些熔凝的怪异石块,星辰之力已逸散殆尽,並无他物。”
    蚩渊將五行环残片递给秦墨,声音嘶哑,“这些人是附近闻讯赶去寻宝的,在坑边爭执不休,险些动手,属下便一併带了回来。”
    秦墨接过残片,触手温润,內里封存的五行本源之力精纯而平衡,虽已残破,本质却极高,绝非此界寻常法器可比。
    他略一感知,便將其收起,目光这才投向地上那群惊魂未定的寻宝者。
    这些人明显分作两派。
    一派三人,被擒后仍梗著脖子,脸上带著骄横与惊怒,其中为首的是一名满脸虬髯,身著半旧皮甲的大汉,他努力挺起胸膛,色厉內荏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拘禁朝廷军官!我乃炎州总兵、炎州节度张炎泽张將军麾下校尉赵猛!张將军带甲十万,威震东海,便是吕公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尔等若识相,速速放了我们,否则……”
    另一派四五人,则显得畏缩许多,挤在一起,偷偷打量著秦墨一行人以及周围那些甲冑精良的护卫。
    尤其是看到將他们轻易擒来的黑袍老者,此刻正恭敬地站在那年轻贵公子身边,更是嚇得脸色发白,不敢出声。
    “张炎泽?”秦墨目光微移,看向身侧的杨玉嬋。
    杨玉嬋会意,自袖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素手翻到某页,声音清晰地念道:
    “张炎泽,北疆蛮族黑石部后裔,年四十七。
    三十年前黑石部內乱,其率部投效大玄北境军,於三王之乱期间,累计立大小战功一十七件,由什长累迁至昭武校尉,战后调任东海,歷任鹰扬郎將,七年前升任炎州总兵,兼领炎州节度观察使。”
    她翻了一页册子,声音依旧温婉,內容却让地上那赵猛校尉脸色骤变:“据諦听司歷年密报匯总:张炎泽在炎州任上,好大喜功,嗜杀贪酷。
    以剿匪、清乡为名,纵兵劫掠村镇七次,有確切证据者三次,共造成平民死伤逾千,掳掠財货无算。
    强占矿山以充军资,索贿下属,卖官鬻爵,与地方豪强勾结,垄断数条商路……
    諦听司风宪评语:过大於功,跋扈难制,所犯罪行,夷三族不为过。”
    杨玉嬋合上册子,补充道:“其背后靠山,乃是镇海王五族叔,吕家七佬中排行第五的吕燕庭,张炎泽拜其为义父。”
    那自称赵猛的校尉听著杨玉嬋如数家珍般將张炎泽的底细,连同几十年前的旧事和諦听司的绝密评语都娓娓道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方才那点强撑的气焰瞬间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这车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时,跟隨车队从白河城一路行来的一名周文远亲信护卫,猛地指向赵猛,双目赤红,扑通跪在秦墨面前,悲声道:
    “殿下,就是他们,半月前白河城西六十里的青石镇,就是他们这伙人冒充流匪洗劫的,全镇三百多口,只逃出来几十个,他们是为了搜寻什么天降仙宝的线索,求殿下为青石镇的百姓做主啊!”
    “你胡说,那是妖物所为!”
    赵猛厉声反驳,“大人,莫听这贱民一词之偏见,你若滥杀朝廷命官,是大罪……”
    秦墨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古籍,第一次正眼看向那校尉。
    在他刚修的一观运奇术下,此人头顶气运更是乌黑髮腐,这是杀戮过多平民、业力缠身的显兆。
    “杀了。”秦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是。”南乌大祭司蚩渊阴惻惻一笑,枯指一探,直接扣住了校尉的后颈,顺手將其提离。
    其他禁军也面无表情地將剩下那些张总兵的麾下拖向黑暗。
    “拖远些,莫要污了王爷和王妃们的眼。”
    “王爷……?”
    听到这个称呼,那校尉如遭雷击。
    在沧澜十四州,除了远在海心的吕公,谁敢自称王爷?
    楚王!
    那个本该在帝京与瑞王爭得你死我活的十九皇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这么快就进入十四州?
    “吾乃张总兵麾下,你们没有资格……”
    咔嚓。
    校尉的话语戛然而止。
    在远离营帐的林地里,人头落地,大祭司蚩渊拂袖间,上千只血影蛊呼啸而出,眨眼间便將那些尸骸吞噬得乾乾净净,连一滴血跡都没留下。
    营地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惊鸿走到秦墨身边,望著赵猛等人消失的方向,纤长秀眉微微蹙起,低声道:
    “殿下,这人分明是没认出您的身份,这很不正常。
    吕家既然封锁了十四州,理应知道您已经启程,
    可底下的这些总兵校尉却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她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似想到了某种可能,转头看向秦墨,却见秦墨脸上掛著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殿下也察觉到了?”
    秦墨看了眼天边,淡笑道:“想借我的手,杀他吕家元勛、宿將,这是镇海王有意留下的一份……见面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