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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女魔头心思

    风来的方向,又来了一辆马车。
    秦墨眸光微动,投去视线。
    是皇后的马车来了,按理大玄皇后正仪出行,一百八十宫娥宦官持扇捧炉,护卫八百,仪仗三百,队伍绵延二里,蹄声撼地,香云繚绕,方能彰显国母母仪天下之尊。
    但此刻驶来的只有一辆普通马车,若非车前坐著的那位驱车女子气质特殊,这马车混入寻常商队也毫不违和。
    那女子身著素白劲装,身量极高,几乎不逊男子。
    偶尔有风掀起车帘,可窥见车內端坐的两人。
    皇后吕宓今日未著宫装,只一身天青色素袍,依旧难掩灿若朝阳的绝色容姿,以及那令人遐想联翩的壮阔玉峦。
    她面容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淡漠,那双凤眸里看不出情绪,只静静望著车外秋色,如同尊玉雕,看到秦墨时,才出於礼节地淡淡一笑。
    她身侧坐著一位白髮美妇,那美妇肌肤苍白如雪,连睫毛与髮丝都是霜雪般的银白,五官精致如画,却缺乏血色,仿佛一尊冰雕美人。
    她裹著厚厚的雪狐裘,膝上盖著绒毯,整个人透著一股病弱的、易碎的美感。
    正是幼公主生母,凤妃。
    秦墨曾救过她性命。皇后只说凤妃想去神霄洞天探望女儿,便顺路同行。
    对此,秦墨未多问。
    “殿下,人数清点完毕。”车外,南乌大祭司沉声来报,南乌遗民已经先一步出发,此刻护卫车队的反而都是从宫中抽调的禁军。
    秦墨睁眼,眸中金芒一闪即逝。
    “启程。”
    命令简洁。下一刻,浩荡车队缓缓开动,如黑色巨龙甦醒,碾过官道,向东而行。
    车轮滚滚,扬起尘土。
    李公公依旧坐在药材箱上,似睡非睡。他身下的马车平稳得诡异,仿佛行驶在水面而非路面,连最细微的顛簸都无。
    最前方的马车內,杨玉嬋斟了杯热茶递给秦墨:
    “殿下,此去东海路途遥远,按照殿下规划的游歷路线,怕是要走数月。”
    “月余便月余。”秦墨抿了口茶,目光扫过车內诸女,“正好看看这大玄山河。”
    萧惊鸿抬眼:“殿下,十四州形势复杂,吕家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我们此行,怕是刚入境就会被盯上。”
    “盯上才好。”秦墨笑了笑,“若不让他们看清楚,有些人总存著不该有的心思。”
    杨玉嬋轻笑:“殿下说的是,有些人啊,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胸前丰腴在緋裙的领口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香气袭人。
    林清浅小脸微红,低头抿茶不敢多看。
    车队渐行,日头西斜时,已离帝京百里。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连绵山峦,秋林染黄,暮色渐沉。
    最右侧那辆朴素马车內,凤妃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皇后吕宓递过一方素帕,声音平静:“可还撑得住?”
    “无碍。”凤妃接过帕子,掩唇轻咳,声音轻若蚊蚋,“多谢姐姐记掛。”
    吕宓看著她那张与幼公主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病弱苍白的脸,眸色微深。
    “你非要跟来,究竟是想见女儿,还是……怕本宫对小十九不利?”
    凤妃手指一颤,素帕滑落膝上。她抬眼看吕宓,银白睫毛颤动如蝶翼。
    “姐姐说笑了。”她低声说,“妾身……只是想璃儿了。”
    吕宓不再追问,只望向车外渐沉的暮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夜色彻底降临时,车队在一处驛馆停下。
    驛丞早已接到文书,战战兢兢备好院落,隨行的禁军甲士迅速布防,將整座驛馆围得铁桶一般。
    秦墨下车时,皇后与凤妃也已下了马车。
    暮色中,凤妃那身雪白狐裘与银髮几乎融为一色,整个人在灯笼昏光下仿佛透明般,美得不真实。
    “墨儿,”吕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今夜便在此歇息吧。”
    “听母后的。”秦墨頷首,目光扫过凤妃时顿了顿,“凤妃娘娘体弱,驛馆寒陋,我让玉嬋送些暖炉过去。”
    凤妃微微一怔,抬眸看他,四目相对剎那,她飞快垂眼,轻声道:“多谢楚王殿下。”
    ……
    另一边,
    皇宫,扶摇殿。
    殿门无声洞开,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而出。
    洛扶摇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雪白裙裾曳地,不染尘埃。
    她刚从长达数月的闭关中甦醒,周身气息縹緲如烟,似与天地融为一境,又似隨时会乘风归去。
    荣公公早已跪在殿外,额头抵地,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娘娘。”他声音发颤。
    洛扶摇未看他,只抬眸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隱隱有紫气升腾。
    “小十九……出京了?”她开口,嗓音空灵如磬。
    “是、是。”荣公公不敢抬头,“楚王殿下三日前启程,前往十四州就藩。同行者有……萧家女將、齐家千金、王府女眷,还有……”
    荣公公顿了顿,颤声道,“还有皇后娘娘与凤妃。”
    “皇后也去了?”
    洛扶摇轻笑一声,“本宫神游天外这些时日,倒是错过了不少有趣的事。”
    “可惜了,让那小冤家先一步离了帝京……”
    话音未落,她忽然侧首,淡淡道:“还有事?”
    荣公公浑身一颤,伏得更低:“娘娘明鑑。是……魔教之事,东海分舵出了乱子,您那记名弟子白玉伶……杀了大长老,自號圣姑,举了反旗。
    如今东海魔教分裂在即,天魔教长老请示……该如何应对?长老们猜测……有外道人仙在背后支持她。”
    殿前静了片刻。
    洛扶摇忽然笑了,却不是讥笑,反而明媚无比,“有胆魄,举反旗,杀魔头……本宫记得她过往只是个记名弟子,如今倒是有资格当个真传了。”
    荣公公愕然抬头。
    “娘娘,您的意思是……”
    “告诉他们,”洛扶摇转身,裙裾旋开如莲,“本宫不会管这件事。
    他们有能耐,就自己去抢教主之位,若没能耐……一群废物,死了便死了。”
    她走向殿內,声音飘来:“本宫倒是希望,那自称圣姑的丫头……能搅动东海风云。”
    最后一句,轻若耳语,却让荣公公浑身寒毛倒竖。
    “退下吧。”
    荣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殿外。
    殿门缓缓闭合。
    洛扶摇独自立在空荡的大殿中央,仰首望向穹顶,云袖轻挥,剎那间,笼罩整座皇宫数百年,隔绝一切窥探的护宫大阵,无声散开一道缝隙。
    九天之上,云层骤裂。
    一道淡漠如天威的目光,自扶摇殿中投向东海方向,那目光穿越万里山河,越过滔滔碧波,最终落在东海深处浮在万里高空的岛屿上。
    岛上,正在密殿中商议的几位外道人仙齐齐一震。
    “谁?!”
    “何人窥探?!”
    惊呼声中,正商量著將命数子『白玉伶』当道材培养,成熟后便收割的几位人仙,同时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洛扶摇收回目光,嫣然一笑,殿內烛火摇曳,映得她容顏如梦似幻,“小嬋儿小嬋儿,你是要吃了苦头才能想起本宫,楚王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