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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反应不一

    三春次第归了各自所居的三间抱厦,夜色沉沉覆了荣国府的亭台廊榭,檐角铜铃轻摇,不闻声响,唯有廊下提灯婆子的脚步轻缓,映得地上灯影忽明忽暗。
    这三位姑娘回房之后,却是神色各殊,无半分同调。
    惜春年方豆蔻未满,心性尚稚,白日里荣庆堂中那一番波诡云譎。
    於她眼中不过是眾人言语爭执,並未看透其中的利害纠葛、人心深浅,故而脸上无半分思索凝眉之態,只觉周身乏了。
    入得房中,自有贴身丫鬟入画伏侍,卸了外头的青缎夹袄,换了软缎寢衣,不消片刻,便歪在拔步床上,合眼睡去了,鼻息轻匀,竟半点不知府中今夜的暗潮。
    迎春居长,论年纪最是年长,心中透亮,荣庆堂中贾母的言外之意、王夫人的绵里藏针、林黛玉的一反常態,她皆看得分明。
    只是生来性情恬淡,素日里便喜沉默,不擅言辞,更不愿捲入这些宅中是非。
    一路自荣庆堂归抱厦,她垂著眉眼,步幅轻缓,身旁丫鬟司琪轻声引路,她竟半句不问,仿佛白日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干。
    入房后只命丫鬟沏了杯清淡的雨前茶,独坐在窗下,翻著半本《太上感应篇》,任窗外夜色渐浓,心中波澜不惊。
    偏是探春,反应最是剧烈。
    她回房后立在窗下,望著院中那株老海棠的疏影,眸光灼灼闪烁,唇瓣莹润如含露樱桃。
    眉宇间本就带著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此刻那股英气更盛,一双俏眸亮若寒星,漾著往日里从未有过的昂扬之色,似是被白日里林黛玉的一番举动,点醒了心底的某种意绪。
    “姑娘,夜深了,可要安歇了?”
    侍书掌上了房中羊角琉璃灯,烛火明晃晃映亮了满室,她生得俏丽端庄,眉眼间竟与探春有几分相似,亦带著些许爽利英气,见姑娘立在窗下许久不动,便轻步上前,低声询问。
    探春闻言,缓缓回身,道了句:
    “先不急。”
    说罢,便移步至靠窗的书桌旁坐下,案上摆著一方端砚,几支湖笔,她指尖轻抵桌沿,一时神色沉凝,竟似神游天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房中的侍书与翠墨不敢多扰,只各自忙碌,侍书理著案上的书卷,翠墨收拾著姑娘换下的衣裳,满室唯有烛花轻爆的微响,静悄悄的。
    忽的,探春轻启朱唇,声音虽低,却让两个丫鬟皆是一顿:
    “你们觉著,今日林姐姐如何?”
    “林姑娘?”
    侍书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脸上满是迷茫,翠墨也转过身来,眼中带著诧异,侍书先开口道,
    “姑娘,今日奴婢们並未隨姑娘去林姑爷府中,城中的事情一概不知,只是白日里在荣庆堂中,倒瞧出几分异样。”
    她顿了顿,想起白日里的光景,不由得感慨:
    “林姑娘今日竟敢与太太当面言语,那模样竟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著实令人惊异!往日里林姑娘虽也是聪慧通透,却素来柔婉,何曾见过这般模样。”
    一旁的翠墨生得眉目清秀,一双桃花眼明媚动人,因素日里跟著探春习字读书,身上笼著一股子淡淡的诗书之气,比寻常丫鬟更添几分典雅。
    她听了侍书的话,默然片刻,似在斟酌字句,待侍书话音落定,才轻声接道:
    “林姑娘也是个可怜的,自小离了江南,来这神京城,无亲无故的,在府中也只有老祖宗疼著。”
    “可老祖宗偏又疼宝二爷,有时难免便冷落了林姑娘,今日她这般做,想来也是忍耐多时,逼不得已罢了。”
    “尚且……”
    翠墨说到此处,话音陡然一顿,眸光微闪,似是想起了什么忌讳的话,唇瓣抿了抿,竟不敢再往下说。
    探春本垂著眉眼,闻言当即柳眉一蹙,抬眼时,眸光之中满是坚毅之色,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说无妨,此处只有咱们三人,不必避讳。”
    翠墨见姑娘这般说,才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
    “……尚且太太素来便不喜林姑娘,往日里暗中轻视、言语敲打便不必多说,又如今日这般,让李姑娘当著眾人的面舞剑,与那戏子献艺一般,供人取乐,未免也太过折辱人了。”
    “林姑娘看在眼里,心中定然是委屈的,今日的举动,怕是也有几分爭一口气的意思。”
    侍书也跟著点头:
    “翠墨说的是,太太今日那番安排,著实不妥,便是旁的人看了,也觉著心里不舒坦。”
    探春听了两个贴身丫鬟的言语,一时默然无语,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眉宇间的凝色更重。
    而那股藏在眼底的坚毅,却愈发浓烈,似是在心底暗暗拿定了什么主意。
    良久,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冽,贝齿皎洁如玉,一字一句道:
    “林姐姐出身姑苏林家,乃是书香世家的千金,身份高贵,尚且要在这府中如此步步为营,为自己爭一口气,我又该如何自处……”
    这话轻若呢喃,却让侍书与翠墨皆是心头一震,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翠墨连忙上前,轻声安慰道:
    “姑娘切莫多想,今日林姑娘这般,与往日里判若两人,想来也是一时气愤,失了平日的分寸。”
    “待明日晨起,气消了,说不定便又如往常那般了,未必会一直这般强硬的。府中眾人虽各有心思,却也不会真的与林姑娘太过计较。”
    侍书也跟著附和:
    “翠墨说的是,姑娘何须为旁人的事情烦忧,好生顾著自己便是。”
    探春闻言,只是微微頷首,却未再多言,只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眸中的光芒愈发深邃,似是將方才的话都记在了心底,那番思量,却再也未曾宣之於口。
    侍书与翠墨见姑娘这般模样,也不敢再多劝,只默默退至一旁,继续做著手中的活计,房中重又恢復了安静,唯有烛火摇曳,映著探春孤坐的身影,添了几分沉凝。
    ……
    这边三春抱厦中各有心思,那头荣庆堂西间的正房里,贾母也未曾安置。
    此时已是夜半,贾母斜倚在铺著青缎软垫的楠木大椅上,一等丫鬟鸳鸯正立在一旁,替她细细梳洗,用温热的帕子擦著面颊,又取了香膏细细抹上。
    贾母脸上带著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往日里掛在嘴角的慈祥笑容,此刻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淡淡的凝重,一双歷经世事的眸子,此刻也无半分光彩,似是藏著万千思绪。
    “宝玉睡了吗?”
    贾母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打破了房中寧静。
    鸳鸯手上的动作不停,柔声回道:
    “回老祖宗,宝二爷回房后便歇下了,方才袭人过来回话,说是已经睡熟了。”
    “嗯。”
    贾母轻轻应了一声,这一声回应,轻若蚊蚋,却似含著千斤重量,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思虑,绕在心头,散之不去。
    鸳鸯跟在贾母身边数十年,最是懂她的心思,见老祖宗这般模样,明媚的双眸微顿,雨后桃蕊般的红唇轻轻抿起,脸上浮现出几分犹豫之色。
    她知道老祖宗定是在为白日里荣庆堂的事情烦忧,只是这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斟酌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老祖宗,可是还在为今日的事情忧虑?”
    “唉。”
    贾母闻言,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满是无奈。
    “府里的这些人啊,一个个的,当真让人不省心,偏生都聚在一处,生出这许多是非来。”
    鸳鸯见贾母打开了话头,便顺著她的心意,挑著宽慰的话说:
    “老祖宗莫要烦心,依奴婢之见,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意外。若非是那清远侯的公子在外头拦路挑衅,惹出了事端,林姑娘也不会那般动气,荣庆堂中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一番爭执,一切不过是赶巧了。”
    她自是知晓贾母疼惜林黛玉,故而专拣著轻描淡写的话来说,只想让老太太宽宽心。
    贾母听了,缓缓抬眼,望著鸳鸯,道:
    “鸳鸯,你跟在我身旁这些年,心思最细,府中的人情世故,想来也能看出几分。今日之事,虽有那清远侯公子的由头,可玉儿的变化,却著实让我有些惊讶。”
    她顿了顿,想起白日里林黛玉直面王夫人时的模样,眼中竟泛起几分笑意:
    “没想到平日里看著身体娇弱,动不动便蹙眉落泪的玉儿,竟也有这般强势的时候,真真是有几分小女子的烈性,虽说行事略显微芒,少了些往日的柔婉,甚至略显蛮横了些,可瞧著,却著实让人喜爱……”
    说著,她的眸光渐渐柔和下来,似是想起了故人,声音也轻了几分,带著几分怀念与悵惘:
    “尤其是这般的性子,和我那敏儿,是多么的像啊……”
    那敏儿,便是贾母的爱女,林黛玉的生母,早逝的贾敏。
    鸳鸯一听这话,便知老祖宗又思念起逝去的小姐了,心中也跟著泛起几分酸楚,连忙柔声劝慰:
    “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林姑娘是小姐的亲女儿,性子模样像小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奴婢虽未曾见过当年的小姐,可听府里的老嬤嬤们说,小姐当年在府中,也是一等一的人物,模样俊秀,性子通透,更是知书达理,老祖宗疼了一辈子。”
    “如今林姑娘这般像小姐,岂不是全了老祖宗思念女儿的心意?”
    她见贾母眼中的悵惘更浓,又接著道:
    “想来定是小姐在天之灵,见老祖宗日日思念,故而让林姑娘这般模样,来宽慰老祖宗的心。老祖宗应当高兴才是,何必为了过往的事情,再这般伤心呢?”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贾母的心坎里,她闻言神色一怔,眼中的悲戚之色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愕然,隨即又涌上浓浓的喜悦,拍著鸳鸯的手道:
    “呃……鸳鸯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只想著思念敏儿,倒忘了玉儿这般像她,本就是上天的眷顾,我应当高兴才是……”
    一语点醒梦中人,贾母心中的鬱结,竟瞬间散了大半,眉宇间的凝重也淡了许多。
    她定了定神,便对鸳鸯吩咐道:
    “既然玉儿想要练剑强身,这事儿定然是要支持的。”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后院瞧瞧,寻一个閒置的院子,收拾出来,乾乾净净的,做玉儿的练剑之处,再让人搬些趁手的兵器过去,莫要委屈了她。”
    鸳鸯见老祖宗想通了,心中也跟著欢喜,连忙脆声应道:
    “哎,奴婢明日一早便去办,定给林姑娘收拾出一个妥当的院子。”
    贾母微微頷首,似是想起了什么,话音忽然一转,语气之中竟添了几分冷冽,那股子慈和全然不见,道:
    “至於府中那起子不懂规矩、搬弄是非的人,也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我这里有些许上好的宣纸,明日一早,你也一併送去,让她多多抄写佛经,为玉儿祈福,也好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这话一出,房中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鸳鸯脸上的笑容也倏地敛去,心中一清二楚,老祖宗口中的这个“她”,不是旁人,正是王夫人。
    她感受著贾母话语中的不悦与冷意,不敢多言,只得低头恭敬应道:
    “奴婢晓得,明日便送去。”
    只是心中却不禁为林黛玉暗暗忧虑,老祖宗这般明著偏疼林姑娘,又这般敲打太太,怕是太太心中对林姑娘的厌恶,又要添上几分了。
    往后府中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林姑娘的处境,也只会愈发艰难。
    可她不过是个丫鬟,纵使心中清楚,也万万不敢多言,唯有將这份忧虑藏在心底,默默应下贾母的吩咐。
    荣庆堂这边的冷意尚未散去,贾母院东厢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黛玉屏退了紫鹃和雪雁,只让二人守在外间,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独自立在臥房中,脚下踩著软糯的云锦地毯,脸上却带著浓重的娇愤,一双秋水明眸此刻盈著水汽,似嗔似怨,那副平日里弱柳扶风的模样,此刻竟添了几分娇俏的嗔怒之態。
    她抬手轻轻抚著胸口,秀足微微跺著地毯,声音娇柔婉转,似是撒娇,又似是真的气恼,不停的埋怨著那早已离去的姜云:
    “呸!呸!呸!”
    “这登徒子,竟做下这般好事!”
    “今日这般光景,直教我往后如何见人!”
    “姜公子你……你怎能如此!”
    一声声埋怨,绕在房中,带著几分羞赧,几分气愤,几分无可奈何。
    白日里的一切,她都看得分明,记在心头。
    彼时姜云借了她的身躯,行事大胆,言语爽利,直面王夫人,毫无半分退让,那般的模样,是她从未有过的,也是她想做却不敢做的。
    可彼时的她,被困在自己的躯壳之中,想要阻止,想要开口,却偏偏无法言语,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著姜云借著自己的身体,做出那般失礼、那般大胆的事情,直教她在一旁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倒好;
    那姜公子早已离去,將她的身躯还了回来,可白日里的那些举动,那些言语,却早已落在了府中眾人的眼里,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重回自己的身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羞惭与愤怒,纵使姜云不在眼前,也忍不住这般撒娇般的埋怨,似是唯有这般,才能稍稍紓解心中的那股憋闷。
    她立在房中,娇嗔著埋怨了许久,胸口的那股气才稍稍平復了些。只
    是脸上的羞红,却依旧未褪,那双秋水明眸之中,依旧盈著淡淡的水汽,瞧著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心中却依旧五味杂陈,白日里姜云替她出的那口恶气,她是记在心里的,可那般大胆失礼的举动,却也让她羞赧不已。
    往后在这荣国府中,她怕是再也不能如往日那般,做个柔婉沉默的林姑娘了。
    外间的紫鹃听著房中的动静,心中满是担忧,却又不敢贸然进去,只得与雪雁守在门外,轻声低语:
    “姑娘这是怎么了?”
    “怎的独自在房中埋怨,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雪雁也皱著眉:“今日在荣庆堂中,姑娘本就受了气,怕是此刻心中烦闷,咱们且守著便是,莫要去扰了姑娘。”
    二人守在外间,心中满是忧虑,而房中的黛玉,埋怨过后,却渐渐冷静下来,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眸光渐渐沉凝。
    白日里姜云的那些话,那些举动,似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已久的心湖,漾开了层层涟漪。
    虽说今日那姜公子在府中的言行,的確爽利令人痛快,但此刻事毕,在復盘思虑之,总感觉事事皆略欠妥当。
    毕竟自己还居於这荣国府之中,与府中的姊妹们、太太们朝夕相处,定然不能將关係闹得太僵。
    还需要迴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