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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眾人的惊讶

    “还不错。”
    贾母素日虽疼孙子,护得紧些,然处理家事素来周全,晓得在外头受了气,断无往家里撒的道理。只是今日这事既已过了,再如何悔也无益。
    她温言慰了宝玉,又轻斥了贾政几句,方想起府中一眾姑娘,目光转过来时,满是慈和,望著釵黛三春,柔声问道:“丫头们,可受了惊嚇?若是心里不自在,便回房歇著去,也不必在此拘著。”
    三春忙齐齐摇头,回说无事。
    贾母的目光却偏落在黛玉身上,黛玉回过神来,亦轻轻摇头:“老祖宗放心,並无事。”
    她身后侍立的紫鹃、雪雁,却皆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听得姑娘这般说,终究抿紧了唇,不曾多言。
    雪雁怀中还抱著一柄宝剑,剑鞘上嵌著珠玉,眾人看在眼里,心中都略有些好奇,却也未即刻发问。
    贾母敛了慈色,道:
    “罢了,如今便细细说与我听,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头至尾,半句也別漏了。”
    “是。”
    贾政领命,便从头诉说前因后果,中间宝玉也插言补了几句,堂中眾人都听得凝神。
    及至听到清远侯府的公子要与宝玉比试武艺,竟是林黛玉挺身相护、出手应对时,满室之人皆是一脸震愕,齐齐抬眼望向一旁的黛玉,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这……莫不是我撞了客,竟听错了?”
    李紈坐在一旁,眉目清秀,素麵朝天,不施粉黛,自有一番清冷风姿。
    今日身著素色衣衫,头上也只寥寥簪了些素饰,听得这话,神色大异,喃喃低语道。
    何止是她,便是王夫人、邢夫人,乃至贾母,此刻也都是满脸惊色,万万不肯信的。
    “你二人莫不是都撞了客,或是犯了癔症?林丫头素日身子最是娇弱,竟说她与清远侯那孩子比试剑法?”
    贾母定了定神,隨即沉声呵斥,一脸的不信,“竟还胜了?莫不是瞧我老了,便想著糊弄我这老婆子不成!”
    王夫人听了贾政的话,脸色早便微沉,一双眸子冷冷瞥向坐在末位的林黛玉,看著这位外甥女,心中只觉愈发厌烦。
    舞枪弄棒的,哪里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竟和她那早逝的母亲一般,半点规矩也不懂!
    王夫人面色冷淡,邢夫人与李紈却无这般心思,心中只是越发好奇。
    下首的三春,迎春依旧是那副温吞模样,任凭堂上贾母与贾政言语爭执,也只是垂著眼,半句也不肯多说。
    探春却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坚毅,几次欲言又止,想替黛玉分说,偏见林姐姐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番事於她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未曾放在心上,便又按捺住了。
    最小的惜春,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脸上还带著几分孩童的天真稚气。
    与黛玉同坐末位的王熙凤夫妇,此刻正眉目传情,各有心思。
    贾璉呷了一口清茶,將茶盏轻放在桌案上,抬眸向王熙凤递了个眼色。
    王熙凤心下立时领会,柳眉微蹙,一双丹凤眼流转间,先凝了几分情,復又舒展开来,款步莲莲走到堂中,声音清亮,又带著几分柔婉,打破了堂中的凝滯:
    “老祖宗,您可真冤枉了老爷!”
    她话音婉转,如凤鸣鶯啼,刻意带了几分轻鬆,欲缓和此刻的气氛。
    “老祖宗有所不知,当时那情形,可真是十万火急。老爷所说的,您许是不信,可却是千真万確的!便是府里的姊妹们,与林妹妹相处了这许久,不也从未听闻,林妹妹竟会剑法么?”
    “也亏得是林妹妹当时出手相护,不然那清远侯的公子真与宝兄弟动起手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王熙凤话锋一转,樱唇微抿,神色微沉,话里话外,都在示意那番情景的凶险。
    贾母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自家儿子的话她尚且不信,偏凤辣子这般一说,心中竟莫名信了几分。
    “你这凤辣子,可別誆我这老太太,当真如此?”
    她一边问,一边抬眼看向下方的三春。
    “探丫头,你来说,当时是不是这般情形?”
    探春陡然被贾母点到名,身子微顿,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早想替黛玉说清,此刻得了机会,哪里还肯藏著,忙起身回道:
    “回老祖宗,正如父亲与凤姐姐所说,当时確是林姐姐出手相护。林姐姐先前在林府时曾说过,这剑法是她自幼便习得的,因自小先天不足,身子孱弱,故而求了这剑法,日日习练,只图强身健体罢了。今日不过是林姐姐刚从府中取了这柄剑,不曾想竟恰好用上了。”
    眾人都这般说,贾母脸上的神色终是化作实打实的难以置信,目光定定落在黛玉身上,轻声唤道:
    “玉儿,果真如此?”
    隨著贾母这一问,堂中所有的目光,尽数聚在了林黛玉身上。
    黛玉感受著眾人的目光,大多是疑惑与好奇,却也察觉到几道异样的视线,譬如王夫人,那目光里的冷淡与不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心中淡淡一笑,面上却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柔声回道:
    “回老祖宗,正如探春妹妹所说的一般。”
    她並未多言,既有旁人替自己解释,何须再多说?
    毕竟是谎言,言多必失。
    听得黛玉亲口確认,贾母这才信了,喃喃道:
    “原来竟是自幼习的剑法,只为强身健体……”
    只是转念又起了疑惑,问道:“玉儿,那为何你进府这一年来,我竟从未见你练过?”
    这也是堂中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一时之间,眾人又都凝神听著。
    黛玉垂眸,轻声道:
    “只因身在府中,不比在自家家中,诸多不便,不好施展。且初来时也无趁手的宝剑,又因长途跋涉,身子愈发孱弱,便將这剑法暂且搁下了,日久便也疏懒了。”
    贾母终究是疼惜这外孙女,闻言便又关切问道:
    “那你习练这剑法时,身子果真是强健了些?”
    “自是有些效果的,只是近一年来久未习练,身子便又弱了些。”
    黛玉柔声回著,眉目间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