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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汝即朕之京畿!

    一身便服端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朱厚熜。
    身边站著的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安、都指挥使同知陆松、司礼监提督太监张永、东厂提督黄锦,全部穿著便服,或大帽,或幞头,或士或民。
    顺天府尹童瑞身穿孔雀补子緋袍官常服,头戴乌纱帽,站在朱厚熜旁边,看著夏言,目带羡慕。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夏通判起身。
    你在绒家务角头断案,朕全看在眼里。
    说得好,断得好,处置得好。”
    朱厚熜连说三个好字,让夏言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而今京畿多事,时有宵小、地痞蚁聚蜂屯,潜行內外。或於街衢寻衅,或於市肆鼓譟,或乘夜放火,或投书讹言,民心惶惶,五城惊扰。
    有司多方访察,查得皆由奸宄匿跡幕后,暗相唆使,许以前途为诱,重以金钱为饵,播其祸水,意在摇乱人心,窥伺肘腋,以逞非常之谋。
    其踪跡虽诡,然其情状已彰,童府尹和夏通判不必担心。”
    童瑞和夏言对视一眼,心里各自泛起浪潮。
    杨廷和此前意欲何为,大家心知肚明。
    眼看要得逞,谁知华盖殿风波,他与党羽被逐出朝堂,闭户听勘。
    皇上虽然对即位詔书改了二十几个字,换了年號,但更重要的八十款革故鼎新条目,全部保留,一丝不苟地有序执行。
    朝堂上大部分官员以为风波到此为止。
    万万没有想到,没过去多久,通州外仓大火。
    接著京师草场、米仓、杂库陆续被人纵火,有的成势,损失不小;有的未成,被及时扑灭。
    同时五城大街小巷出现揭帖,说皇帝得位不正,有负孝武两位先帝...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米铺趁机囤米涨价,隨即传来漕运被断,南粮一时半会运不过来。
    五城百姓人心更慌。
    其余偷盗抢劫,更是层出不穷。
    皇上连下严旨,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大兴宛平两县,还有三十六坊坊正总甲,全部被动员起来。
    还有京卫、团练营兵马加强巡逻,堪堪稳住局势。
    夏言开口问:“陛下,蹇钦差已南下两旬,不知漕运疏浚得如何?”
    童瑞看了他一眼,你可真敢问!
    不过夏言也问到点子上,漕运一通,南直隶的粮食就可以北运。
    只要手里有粮,皇上和朝廷就能立於不败之地,见招拆招,直到把幕后主谋一网打尽。
    朱厚熜脸色毫无不虞之色,开口道:“蹇霖一行快马加鞭,昼夜赶路,五日便赶到临清。
    到时当天便掛起钦差牌子,用关防徵发附近州县民夫,调拨附近常平仓粮食,开工抢修。
    此后一日一报。
    朕昨晚收到他的急报,截止三天前,朕赐给他的王命旗牌,已经监斩奸官猾吏十三人,衙蠹市虣三十九人,地方莠民四十五人。”
    朱厚熜没有直接回答夏言的问话,但他说的这些话,让童瑞和夏言心里有数。
    河道疏浚,恢復漕运非常不顺利。
    蹇霖是奉了严旨南下,一门心思抢疏河道。
    谁要是敢阻拦,必定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只是去了才十几天,已经斩杀了近百名官吏刁民,可见是当地有人故意生事阻拦,逼得他大开杀戒。
    幕后主谋,既然设计掘堤断漕,肯定也留了后手阻扰漕运恢復。
    朱厚熜继续说:“蹇霖在急报里说,他到魏家湾一带实地勘查,情况恶劣,只能拼尽全力,力爭三个月內恢復漕运。
    朕也下旨,起復前武英殿大学士杨一清,署理南京户部尚书,负责调集南直隶各仓粮食。
    左僉都御史、南赣巡抚王守仁,迁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兼管巡江,点检南直隶船只,等到漕运一通,立即北运粮食。
    授两人特旨,赐王命旗牌各四面,南直隶、浙江、山东自部院、都、布、按三司而下,悉听尔拿问;失误事机者,以军法从事,然后奏闻。”
    童瑞和夏言听了,既安心又有些担心。
    皇上应对得当,当机立断就让杨一清和王守仁主持筹粮和运粮,並授予先斩后奏的临机特权,完全放权给他们,十分信任。
    杨一清为政通练,出了名的能臣干吏,尤善治军筹粮。
    王守仁更不用说,能文能武,南赣和寧王都是成例。
    两尊大神联手,肯定能迅速把粮食筹集齐备,稳稳噹噹北运。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两位名臣联手,运河堵塞,漕运不通,你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蹇霖到了临清现场,实地勘查过,只说力爭三个月疏通漕运,万一再出点事,四个月,五个月,都有可能。
    可时间一久,京师可能断粮!
    那就天崩地裂!
    童瑞做过地方官,深知河工的艰辛和繁重,非一朝一夕能完成。
    朱厚熜看到两人忧患重重的神情,开口安慰:“不用担心。
    京仓七廒还有一百一十万石粮食,足以支撑半年。奸贼逆臣的鬼蜮伎俩,不足为患!”
    京仓七廒!
    皇上你不说还好,一说我们心里更虚!
    但童瑞和夏言不敢挑明,只是低头不语。
    朱厚熜继续说:“而今当务之急,就是稳住京师时局。
    京师者,天下根本;根本一摇,四方何赖?
    然从通州外大仓起火开始,京师多事,五城兵马司疲於奔跑,漏洞百出,防不胜防。
    朕仔细看过有司奏闻,发现癥结有三,一是职责过杂。
    五司掛著兵马司的招牌,缉捕盗贼、盘詰奸宄的治安要管;疏浚街道、沟渠,查核侵占的市政要管;执行火禁、夜巡击柝、走水扑救的消防要管;收管轻重囚犯,解送法司的刑务要管;遇郊祀、大驾,率里夫供役的典礼也要管。
    处处要管,处处管不到位。
    其二是宣德年间添设巡城御史,以科道官监督之。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现在又多了一个都察院的婆婆,指手画脚,疲於应付,更加忙乱。
    其三是五司吏目书办,武官士卒,良莠不齐。有尽职尽责之人,也有奸猾不正之徒。
    有司查获的案件中,有不少就是五城兵马司之人为外援內应,才让奸贼歹徒有机可乘。”
    朱厚熜郑重地说:“朕思前想后,值此京师多事之时,快刀斩乱麻,整飭五城兵马司,革京师靖安旧制。
    其一,五城兵马司改职责分拆。
    其典礼一职,划归锦衣卫。
    市政、消防皆为便民之务,划归顺天府,成立民务厅,暂辖市政局和消防局,专司市政和消防职责。
    其二,京师五城治安,有五城兵马司为主,辅以金吾卫和巡捕营,官署重叠,职责互牵,看著人多势眾,面面俱到,实则职责不明。
    朕有意让金吾卫此后只管皇城警戒,以及京师各城门。
    巡捕营併入五城兵马司,合为五城巡捕厅,专司昼夜巡徼、执行宵禁,盘詰奸宄、缉捕奸盗。
    同时五城巡捕厅由兵部改为隶属顺天府。
    巡城御史,此后专司巡视督查,可按章参劾,由朝廷责令顺天府限期更改,不可再干政有司。”
    说完后,朱厚熜看著夏言,直言道:“民务厅和五城巡捕厅,朕意欲让夏言你以顺天府通判兼管,整飭五城兵马司,鼎革京师靖安秩序。
    京师稳则朝廷稳,朝廷稳则天下稳。
    夏言你愿接此重任吗?”
    夏言心中无比震骇。
    皇上此言,说明他早已预判到与奸贼逆臣的决战即將到来。
    对五城兵马司进行整飭革新,目的是斩断奸贼逆臣对五司的渗透,好全面掌控京城,在决战中立於不败之地。
    皇上居然寄予我如此重任!
    夏言仿佛听到了战鼓声在轰轰敲响!
    皇上是统领三军的统帅,他右手一指,自己成为选锋大將!
    只需奋力搏杀,將对面的敌手击溃,自己就能拜相封侯!
    夏言噗通跪下,宏声道。
    “臣夏言,恭领圣命。赴汤蹈火,愿为皇上前驱!”
    朱厚熜欣然大喜:“好,汝即朕之京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