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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有限开发海洋生態区

    “因为这是正確的选择。”克劳福德望向舷窗外汹涌的大海。
    “今晚救援克里斯的,是主动请缨的船员!”
    “他们说,如果公司想改变形象,就该从拯救生命开始,而不是只计算利润。”
    只是为了改变公司的形象吗?李文良沉默了片刻,热咖啡的暖意渗入冰冷的手指。
    “评估结果明天公布。”克劳福德现在学会了如何与这位外乡人交流。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將宣布放弃在x海域的工业捕捞计划,转为投资生態旅游和可持续渔业。”
    “我们希望与当地渔民合作,包括您。”
    “为什么找我?”
    “因为您有道德权威。”克劳福德坦率地说,“如果您能相信我们的改变,社区就更可能相信。”
    风暴在凌晨减弱,李文良回到“牧渔舟”,跟隨“探索者號”返航。
    晨曦微露时,他看见码头上一群等待的人影--陈雯、孩子们、整个社区。
    克里斯被搀扶下船时,人群爆发出欢呼和哭泣。
    克劳福德最后一个下船,媒体镜头立刻对准,他简单说了救援情况,然后宣布了公司的政策转变。
    记者追问是否与明天评估报告有关,他回答:“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回家的路上,李泽问:“爸爸,你现在不恨他们了吗?”
    李文良看著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码头和那艘灰色大船,他轻抚著李泽的额头。
    “恨不会让小影回来!但如果他们真能改变......也许我们可以试著不让更多生命消失。”
    陈雯拿出一件大衣披到了丈夫的身上:“老公!回来就好...下次...”
    他苦笑的点点头,显然他轻视了自己对这个家庭的重要性。
    那天下午,政府提前公布了评估报告摘要:x海域被认定为“高生態敏感区”,建议划为“有限开发海洋生態区”。
    禁止工业捕捞,允许可持续渔业和生態旅游。
    晚上,克劳福德打来电话:“看来我们抢在了政府前面,合作提议依然有效,李先生。”
    “我需要时间考虑,而且这也需要其他渔民的支持。”
    “当然。但请记住,平衡点不是妥协,而是创造新的事物。”
    一个月后,政府正式公告发布。
    x海域成为纽西兰首个“有限开发海洋生態区”!
    法律禁止一切伤害海洋哺乳动物的活动,限制渔船数量和渔具类型,设立虎鯨核心保护区。
    海洋资源开发公司如期撤走了工业捕捞船,转而成立了一个生態旅游子公司。
    李文良签下合作合同的那天,克里斯陪他去律师办公室。
    “你確定吗,孩子?”老渔民亨特在门外问,“和魔鬼握手,手可能会被咬。”
    “如果魔鬼想变成人,也许该给他们机会。”李文良说。
    “而且合同里写清楚了:我们保留隨时退出合作的权利,所有旅游收入20%直接进入海洋保护基金,由社区委员会监管。”
    “20%!你怎么谈下来的?”
    “我说要么20%,要么零。”
    克里斯大笑,拍拍他的背:“小子,真有你的。”
    合作项目命名为“鯨语之旅”,用小影的名字註册了商標。
    湾区渔民可以帮助培训导游、规划观察路线,確保船只不会打扰虎鯨正常活动。
    公司提供资金、营销和保险,第一次试航时,克劳福德亲自参加。
    那是一个平静的清晨,十名游客登上改装后的观光船。
    李文良讲解安全须知和观察守则时,李泽作为“少年海洋守护者”代表,分发生態手册。
    这个由当地孩子组成的环保小组,是陈雯协助成立的,每周记录海岸生態,清理海滩。
    “看!三点钟方向!”一个游客惊呼。
    虎鯨群出现了。
    大约七头,包括两头幼鯨,它们悠閒地游弋,喷气孔喷出水雾,在晨光中形成迷你彩虹。
    成年鯨鱼发出咔噠声交流,幼鯨顽皮地翻滚,李文良举起望远镜,心臟突然停跳了一瞬。
    其中一头年轻的虎鯨,眼后的白斑形状……
    它离开了群体,朝船只游来。
    在安全距离外停住,侧翻,露出白色的腹部--这是小影常做的动作,然后它发出一串独特的口哨声,李文良的血液凝固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他曾录下来,在无数个夜晚播放。
    “爸爸?”李泽抓住他的手臂,“那是……?”
    “我不知道。”李文良声音有些嘶哑,“也许是它的孩子......也许是亲戚。”
    年轻虎鯨绕著船游了一圈,最后深深地看了李文良一眼,转身回归族群。
    那一刻,李文良確信:无论它是不是小影的血亲,它认识这艘船,记得船的形状或引擎的声音。
    虎鯨的记忆可以跨越数十年,它们的社会传承著知识。
    克劳福德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像是某种交接仪式。”
    项目正式启动后,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媒体追踪报导“从对抗到合作”的故事,游客被这个真实的海上传奇吸引。
    收入不仅帮助李文良还清了渔场贷款,还为社区创造了八个新工作岗位,海洋保护基金第一个月就收到了两万纽幣捐款。
    一个周六下午,李文良带全家出海,陈雯现在负责管理预订系统,但她坚持每周至少一次家庭航行。
    李泽和李杭在甲板上填写“少年海洋守护者”的观察表格,记录看到的鸟类、鱼类和海洋垃圾。
    “左舷有塑料瓶!”李杭喊道。
    李文良停船,李泽用网兜捞起瓶子,分类放进回收袋,这是他们的新日常--捕捞不再是唯一目的,守护成为更深的责任。
    陈雯展开野餐毯,摆出自製三明治。阳光温暖,海风轻柔。
    “移民前,我想像的生活不是这样的。”李文良突然说。
    陈雯抬头:“后悔吗?”
    “不。怎么可能~!”他环顾四周:妻子晒成蜜色的皮肤,儿子们健康的笑容,这片蔚蓝的海。
    “只是更……真实,在这里他们学会到了人与自然如何和谐相处,最重要的是--孩子们很高兴。”
    “盛京的生活像光滑的瓷器,美丽但易碎。”
    陈雯靠在他肩上,“这里是粗糙的陶器,有裂痕,但结实。”
    那天晚上,社区举办了夏季烧烤庆祝,克里斯带来了他著名的烟燻三文鱼。
    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大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克劳福德也应邀参加,起初有些拘谨,直到克里斯递给他一瓶啤酒。
    “敬小影。”老渔民举起酒瓶。
    “敬小影。”所有人重复。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李文良看到克劳福德和克里斯爭论钓鱼技巧,看到儿子们和学校的小朋友们一起堆沙堡。
    这一刻,国籍、肤色、人种间的界限在模糊,新故事在书写。
    那天深夜,李文良独自来到码头。
    满月將海面铺成银色的道路,他坐在木板上,脚悬在水面上方。
    远处传来虎鯨的叫声,悠长空灵,像是跨越深渊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