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冬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李卫东发现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些霜花。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穿过霜花，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那些霜花的形状，有的像树叶，有的像羽毛，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片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厨房里，他煮了面。今天的面里放了昨天从孙浩那儿带回来的青菜。青菜是自己种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吃起来特別嫩。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
窗外，天很蓝。是那种冬天才有的蓝，乾净，透亮，像洗过一样。
---
上午九点，李卫东到了养老社区。
山坡上，孙浩的院子里变了样子。那片辣椒地已经彻底空了，翻过的土上盖了一层稻草。孙浩说，这是为了保墒，等开春再翻一遍，就能种东西了。
孙浩坐在轮椅上，身上裹著一件厚棉袄。看到李卫东下车，他招招手。
“李总，今天冷，进屋坐。”
李卫东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不冷。”
孙浩笑了。
“你不冷，我冷。进屋吧。”
两个人进了屋。屋里生了炉子，暖洋洋的。陈敏正在炉子边烤火，手里拿著一件毛衣在织。看到他们进来，她站起来。
“李总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
李卫东在炉子边坐下。孙浩被推到炉子另一边。两个人隔著炉子，看著里面的火苗。
“今年冬天来得早。”孙浩说。
李卫东点点头。
“是早。”
陈敏端了茶过来，放在他们面前。茶冒著热气，带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李总，尝尝。这是今年新买的茶叶。”
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
陈敏笑了。
“好喝就行。”
---
张铁推著他姐进来了。他姐身上也裹著厚棉袄，手里还抱著一个热水袋。张铁把她推到炉子边，自己在旁边坐下。
“李总，今天来得早。”
李卫东点点头。
“睡不著。”
张铁看著他。
“又睡不著？”
李卫东想了想。
“可能是年纪大了。”
张铁笑了。
“你年纪大？那我算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
陈锋和刘参赞也进来了。陈锋手里拿著手机，还在跟孙女视频。刘参赞手里拿著那本《史记》，翻到某一页，放在膝盖上。
炉子边围了一圈人，暖洋洋的。
“李总，”孙浩突然说，“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怕冷？”
李卫东想了想。
“不知道。我以前不怕冷。”
孙浩看著他。
“现在呢？”
李卫东想了想。
“现在也不怕。但喜欢暖和。”
孙浩笑了。
“那就是怕了。”
---
中午，陈敏做了一锅热汤。
汤是用骨头熬的，熬了一上午，白白的，上面飘著几片青菜。每人一碗，配著刚蒸出来的馒头，吃得浑身冒汗。
“李总，多吃点。”陈敏说，“冬天多吃点，抗冻。”
李卫东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骨头里的精华都熬出来了。他想起小时候，他妈也爱熬这样的汤。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肉，就买点骨头，熬一大锅汤，能喝好几天。
现在日子好了，什么都能买到。但那个味道，好像还是那时候的好。
他喝完一碗，陈敏又给他盛了一碗。
“再喝点。”
他接过碗，继续喝。
---
下午，雪下起来了。
开始是细细的，像盐粒，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后来越下越大，变成一片一片的，飘飘扬扬，把整个山坡都染白了。
几个人站在窗户边，看著外面的雪。
“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孙浩说。
张铁点点头。
“东北那时候，雪比这大多了。一晚上能下膝盖深。”
陈锋说：“我老家也下雪。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可以堆雪人。”
刘参赞说：“《史记》里写雪，写得最好的是《项羽本纪》。『大风从西北起，折木髮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那场面，比这大多了。”
几个人都笑了。
李卫东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的雪，想起很多事。
想起东北油田的那些冬天。雪也是这么大，甚至更大。他和孙浩他们站在井架下，冻得直跺脚，但还是得盯著数据，一刻不敢放鬆。
想起杭州的那些冬天。雪没这么大，但也下过几场。那时候他在指挥中心里，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雪，心里想的是光刻机，是进度，是下一个目標。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雪，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想，也挺好。
---
傍晚，雪停了。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李卫东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脚印。是他自己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
孙浩被推出来，在他旁边停下。
“李总，该走了。天快黑了。”
李卫东点点头。
“走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些人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孙浩坐在轮椅上，手举得高高的。张铁站在他旁边，也在挥手。陈锋和刘参赞站在最后面，也在挥手。陈敏站在门槛上，围裙还没解下来，也在挥手。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脸。
然后他踩下油门，开车走了。
---
晚上，李卫东到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披了一层白纱。他敲门，於海棠开门，看到他，笑了。
“下雪了还跑？”
李卫东点点头。
“跑习惯了。”
於海棠拉他进屋。
“进来吧，妈做了热汤。”
屋里，老太太正坐在炉子边烤火。看到他进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卫东来了？快来烤烤火，外面冷。”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於海棠端了碗热汤过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暖暖身子。”
李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热，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好喝。”
老太太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
於海棠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喝汤。
“卫东，今天下雪，孙浩他们那儿热闹吗？”
李卫东点点头。
“热闹。围了一圈人，烤火，喝汤，看雪。”
於海棠笑了。
“那挺好的。”
李卫东点点头。
“是挺好的。”
---
晚上，李卫东和於海棠坐在炉子边。
老太太去睡了。炉子里的火还燃著，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的。
“卫东，”於海棠突然说，“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爱回忆？”
李卫东想了想。
“可能是。”
於海棠看著他。
“你回忆什么？”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周正明。林浩然。东北的时候。杭州的时候。”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也想。想你年轻时候的样子。”
李卫东笑了。
“我年轻时候什么样？”
於海棠想了想。
“瘦。黑。话少。但眼睛特別亮。”
李卫东没有说话。
他看著炉子里的火，想起那些年。
那些年，他眼睛確实亮。因为有目標，有奔头，有想干成的事。
现在目標实现了，奔头没了，眼睛可能也没那么亮了。
但心里，踏实了。
---
夜深了。炉子里的火慢慢暗下去。
於海棠打了个哈欠。
“困了？”
於海棠点点头。
“进屋睡吧。”
两个人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李卫东看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
他想起今天孙浩说的话。
“这人老了，是不是都怕冷？”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雪。
那些雪，落在老槐树上，落在山坡上，落在孙浩他们的院子里。
他想起今天喝的热汤。
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他闭上眼睛。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些霜花。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穿过霜花，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那些霜花的形状，有的像树叶，有的像羽毛，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片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厨房里，他煮了面。今天的面里放了昨天从孙浩那儿带回来的青菜。青菜是自己种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吃起来特別嫩。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
窗外，天很蓝。是那种冬天才有的蓝，乾净，透亮，像洗过一样。
---
上午九点，李卫东到了养老社区。
山坡上，孙浩的院子里变了样子。那片辣椒地已经彻底空了，翻过的土上盖了一层稻草。孙浩说，这是为了保墒，等开春再翻一遍，就能种东西了。
孙浩坐在轮椅上，身上裹著一件厚棉袄。看到李卫东下车，他招招手。
“李总，今天冷，进屋坐。”
李卫东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不冷。”
孙浩笑了。
“你不冷，我冷。进屋吧。”
两个人进了屋。屋里生了炉子，暖洋洋的。陈敏正在炉子边烤火，手里拿著一件毛衣在织。看到他们进来，她站起来。
“李总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
李卫东在炉子边坐下。孙浩被推到炉子另一边。两个人隔著炉子，看著里面的火苗。
“今年冬天来得早。”孙浩说。
李卫东点点头。
“是早。”
陈敏端了茶过来，放在他们面前。茶冒著热气，带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李总，尝尝。这是今年新买的茶叶。”
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
陈敏笑了。
“好喝就行。”
---
张铁推著他姐进来了。他姐身上也裹著厚棉袄，手里还抱著一个热水袋。张铁把她推到炉子边，自己在旁边坐下。
“李总，今天来得早。”
李卫东点点头。
“睡不著。”
张铁看著他。
“又睡不著？”
李卫东想了想。
“可能是年纪大了。”
张铁笑了。
“你年纪大？那我算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
陈锋和刘参赞也进来了。陈锋手里拿著手机，还在跟孙女视频。刘参赞手里拿著那本《史记》，翻到某一页，放在膝盖上。
炉子边围了一圈人，暖洋洋的。
“李总，”孙浩突然说，“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怕冷？”
李卫东想了想。
“不知道。我以前不怕冷。”
孙浩看著他。
“现在呢？”
李卫东想了想。
“现在也不怕。但喜欢暖和。”
孙浩笑了。
“那就是怕了。”
---
中午，陈敏做了一锅热汤。
汤是用骨头熬的，熬了一上午，白白的，上面飘著几片青菜。每人一碗，配著刚蒸出来的馒头，吃得浑身冒汗。
“李总，多吃点。”陈敏说，“冬天多吃点，抗冻。”
李卫东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骨头里的精华都熬出来了。他想起小时候，他妈也爱熬这样的汤。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肉，就买点骨头，熬一大锅汤，能喝好几天。
现在日子好了，什么都能买到。但那个味道，好像还是那时候的好。
他喝完一碗，陈敏又给他盛了一碗。
“再喝点。”
他接过碗，继续喝。
---
下午，雪下起来了。
开始是细细的，像盐粒，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后来越下越大，变成一片一片的，飘飘扬扬，把整个山坡都染白了。
几个人站在窗户边，看著外面的雪。
“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孙浩说。
张铁点点头。
“东北那时候，雪比这大多了。一晚上能下膝盖深。”
陈锋说：“我老家也下雪。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可以堆雪人。”
刘参赞说：“《史记》里写雪，写得最好的是《项羽本纪》。『大风从西北起，折木髮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那场面，比这大多了。”
几个人都笑了。
李卫东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的雪，想起很多事。
想起东北油田的那些冬天。雪也是这么大，甚至更大。他和孙浩他们站在井架下，冻得直跺脚，但还是得盯著数据，一刻不敢放鬆。
想起杭州的那些冬天。雪没这么大，但也下过几场。那时候他在指挥中心里，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雪，心里想的是光刻机，是进度，是下一个目標。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雪，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想，也挺好。
---
傍晚，雪停了。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李卫东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脚印。是他自己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
孙浩被推出来，在他旁边停下。
“李总，该走了。天快黑了。”
李卫东点点头。
“走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些人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孙浩坐在轮椅上，手举得高高的。张铁站在他旁边，也在挥手。陈锋和刘参赞站在最后面，也在挥手。陈敏站在门槛上，围裙还没解下来，也在挥手。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脸。
然后他踩下油门，开车走了。
---
晚上，李卫东到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披了一层白纱。他敲门，於海棠开门，看到他，笑了。
“下雪了还跑？”
李卫东点点头。
“跑习惯了。”
於海棠拉他进屋。
“进来吧，妈做了热汤。”
屋里，老太太正坐在炉子边烤火。看到他进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卫东来了？快来烤烤火，外面冷。”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於海棠端了碗热汤过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暖暖身子。”
李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热，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好喝。”
老太太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
於海棠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喝汤。
“卫东，今天下雪，孙浩他们那儿热闹吗？”
李卫东点点头。
“热闹。围了一圈人，烤火，喝汤，看雪。”
於海棠笑了。
“那挺好的。”
李卫东点点头。
“是挺好的。”
---
晚上，李卫东和於海棠坐在炉子边。
老太太去睡了。炉子里的火还燃著，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的。
“卫东，”於海棠突然说，“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爱回忆？”
李卫东想了想。
“可能是。”
於海棠看著他。
“你回忆什么？”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周正明。林浩然。东北的时候。杭州的时候。”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我也想。想你年轻时候的样子。”
李卫东笑了。
“我年轻时候什么样？”
於海棠想了想。
“瘦。黑。话少。但眼睛特別亮。”
李卫东没有说话。
他看著炉子里的火，想起那些年。
那些年，他眼睛確实亮。因为有目標，有奔头，有想干成的事。
现在目標实现了，奔头没了，眼睛可能也没那么亮了。
但心里，踏实了。
---
夜深了。炉子里的火慢慢暗下去。
於海棠打了个哈欠。
“困了？”
於海棠点点头。
“进屋睡吧。”
两个人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李卫东看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
他想起今天孙浩说的话。
“这人老了，是不是都怕冷？”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雪。
那些雪，落在老槐树上，落在山坡上，落在孙浩他们的院子里。
他想起今天喝的热汤。
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他闭上眼睛。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