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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毒计与铁证

    东城砲垒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將砲垒內人影晃动、混乱不堪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气味和压抑的恐慌。
    七八名原本应该精神抖擞值守的砲手,此刻瘫倒在角落,脸色青白,额冒冷汗,或蜷缩呻吟,或剧烈呕吐。两名隨军医官正手忙脚乱地施救,但显然效果不彰。其余未被波及的砲手和守卫兵士,则人人自危,惊疑不定地互相打量著,握著兵器的手微微发抖,砲垒的防御无形中已鬆懈大半。
    李策派来的一名参军脸色铁青,见到林砚和沈知瑜赶到,急忙迎上:“林大人!沈博士!你们可来了!医官说是中了『瘴癘之毒』,可这寒冬腊月,北地哪来的瘴癘?定是有人下毒!”
    林砚没有立刻回应,他先快步走到砲体旁,仔细检查。砲身、机括、绳索……目视所及,並无明显破坏痕跡。沈知瑜也强忍著不適,靠近那些中毒的砲手,仔细观察他们的症状,又俯身嗅了嗅呕吐物的气味,眉头紧紧蹙起。
    “不是瘴癘。”沈知瑜站起身,声音清冷,“呕吐物有淡淡的苦杏仁味,应是误食了掺入少量『苦杏根』或类似毒草汁液的东西。此毒发作不快,但会令人肠胃绞痛、浑身乏力,若不及时解毒调养,会虚脱致死。”
    她看向负责砲垒伙食的老火头军:“今日晚饭,可有何异常?”
    老火头军嚇得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大人明鑑!小人做的都是大锅菜,和大家吃的一样啊!小人自己也吃了,並无不適啊!”
    “那饮水呢?”林砚沉声问道。砲垒地势高,用水是从城下用桶挑上来的。
    负责挑水的一名年轻兵士脸色唰地白了:“水……水是傍晚从城西甜水井打来的,打好后就放在砲垒內的水缸里……小人打水时还看过,清澈无异味啊!”
    林砚走到水缸旁,揭开木盖。缸內水面平静,看不出异常。他拿起旁边的水瓢,舀起半瓢,仔细观瞧,又凑近闻了闻。水色微浑,但並无明显异味。沈知瑜也走过来,取出隨身携带的一小包银针(医营常用试毒工具,虽然不完全准確),探入水中,片刻后取出,针身並未变黑。
    “毒不在水里?或者在舀水前就被稀释了?”沈知瑜低语。
    林砚目光扫过砲垒內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那些中毒砲手放在一旁、尚未清洗的饭碗和竹筷上。“查他们的碗筷!”
    几名兵士立刻將那些碗筷收集过来。沈知瑜接过一只碗,借著火光仔细察看碗壁。忽然,她眼神一凝,用手指在碗沿內侧轻轻一抹,指尖沾染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油腻的痕跡。
    “这里有东西。”她將手指凑近鼻尖,那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再次传来。“毒是涂抹在碗壁上的!而且涂抹得很薄,遇热或遇水才会慢慢溶出少许!所以不是所有人中毒,只有用了特定碗筷的人才会中招!下毒之人,目標明確,就是要让部分值守砲手失去战力!”
    此言一出,砲垒內眾人倒吸一口凉气。针对性下毒?这是內鬼无疑!
    “查!今晚谁负责分发碗筷?碗筷从何处取来?”参军怒吼。
    很快,线索指向了砲垒內一名负责杂役的、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那新兵在事发后就不见了踪影。守卫回忆,傍晚时分,曾见他鬼鬼祟祟从砲垒后方堆放杂物的角落离开。
    “追!”参军立刻带人追查。
    林砚却並未將全部希望放在追捕上。他心中雪亮,这只是开胃小菜。对方真正的目標,恐怕是製造混乱,调虎离山,或者……测试他们的反应。
    他立刻下令:“所有未中毒人员,立刻检查各自武器装备,提高警惕!砲组人员,双人一组,互相监督,重新检查砲体每一个关键部位,尤其是砲梢与基座连接处、配重箱滑轨、释放机关內部!任何细微异常都不放过!沈博士,你带人检查所有备用石弹和物料!”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砲垒內的混乱被强行遏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绷的肃杀气氛。
    果然,就在眾人刚刚开始检查后不久——
    “有敌情!!!”瞭望哨兵悽厉的喊声划破夜空,“西北方向!约两百步!有小股狄人轻骑趁夜靠近!速度极快!”
    来了!林砚心头一凛。中毒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趁砲垒防御薄弱、人心惶惶之际,发动突袭,破坏甚至夺取神机砲!
    “所有能战的,上城墙!弓弩手准备!砲组暂缓检查,待命!”参军嘶声大吼。
    兵士们慌忙奔向垛口。然而,刚刚经歷了中毒事件,又骤然遇袭,不少人心神未定,动作难免迟缓。而那股狄人轻骑不过二三十骑,却极其狡猾,並不直接冲阵,而是在射程边缘游走,不断拋射火箭和发出怪叫,进一步製造恐慌和混乱。
    砲垒上箭矢零星射出,却难以对机动灵活的轻骑造成威胁。火光摇曳,人影惶惶。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际——
    “砲组听令!”林砚的声音如同惊雷,压过了所有嘈杂。他没有去指挥防守,反而衝到了神机砲的操作位。
    沈知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一白,但立刻咬牙跟上,站到了观测位。
    “林大人!不可!砲手中毒,人手不足!且夜间难以瞄准!”参军急道。
    “瞄准?”林砚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谁说要瞄准他们?”
    他手指向狄人轻骑更后方,那片被火光和夜色笼罩的、北狄大营前沿的稀疏营帐和輜重堆放区。“沈博士!估算距离!一百八十丈!覆盖射击!”
    沈知瑜心臟狂跳。夜间,目標模糊,砲手状態不全,进行超远距离的覆盖射击,风险极大,精度根本无法保证,甚至可能误伤。但她也瞬间明白了林砚的战术意图——威慑!与其被少数轻骑牵著鼻子走,陷入被动防御的混乱,不如直接展示獠牙,打击敌人更在乎的目標!用神机砲的怒吼,告诉敌人,也告诉己方动摇的人心:砲还在!砲能打!而且,能打到你不敢抬头的地方!
    “距离约一百七十五至一百八十五丈!风向西北,风速约三级!”沈知瑜压下所有杂念,凭藉记忆和直觉,报出估算数据。
    “仰角最大!配重满格!装填石弹!”林砚怒吼。
    留下的几名未中毒的砲手,被林砚这近乎疯狂的指令激起了血性,嘶吼著执行。绞盘飞转,配重箱升至最高。
    “放——!!!”
    砲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配重箱轰然砸落!石弹呼啸著衝出拋射兜,没入漆黑的夜空,划出一道低沉而致命的弧线。
    砲垒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仰头望著石弹消失的方向,连那些游弋的狄人轻骑似乎也愣了一下。
    数息之后——
    “轰隆!!!”
    遥远的北狄营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一团火光骤然腾起!显然,石弹並未精確命中任何具体目標,但落点恰好在輜重区边缘,砸中了什么易燃物,引发了火灾!
    “中了!打中了!”晋军兵士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虽然只是一枚石弹,虽然只是引发火灾,但这在夜间、在砲垒刚刚经歷混乱的情况下,简直如同神跡!
    更重要的是,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原本囂张游弋的北狄轻骑,仿佛被这一砲打懵了,又或许是被后方营地的火光和骚乱惊动,唿哨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如潮水般退去,比来时更快!
    砲垒上的压力骤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看向林砚和沈知瑜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敬畏。
    林砚却並未放鬆,他看向沈知瑜。沈知瑜扶著冰冷的墙垛,微微喘息,但眼神清亮,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
    “立刻救治中毒弟兄,加强戒备!砲组,继续检查砲体!”林砚的声音恢復了沉稳。
    一场危机,被林砚以近乎赌博的方式,强行扭转。
    事后清点,中毒砲手经过救治,暂无性命之忧。那名失踪的新兵杂役,在城墙根下被发现,已服毒自尽,身上搜出少量未用完的苦杏根粉末和几两来歷不明的银子。线索,似乎断了。
    但真的断了吗?
    次日清晨,林砚正在工坊与沈知瑜復盘昨夜之事,李策的亲兵队长亲自带来了一样东西——是从那名自尽杂役极其隱秘的住处搜出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铁质腰牌边角料,上面有一个模糊的、被刻意磨损过的印记。
    沈知瑜接过,仔细辨认,忽然瞳孔微缩。
    “这印记……我好像在家父遗留的旧档中见过。”她声音微颤,“是……是京西铁务下属某处私矿,用来標记『特供』铁料的暗记!”
    京西铁务!苏瑾势力掌控的铁矿系统!
    林砚拿起那枚边角料,冰冷坚硬。昨夜下毒的线索,竟隱隱指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指向了那位始终想置他於死地的礼部尚书!
    “看来,有人不仅想在朝堂上卡我们的脖子,”林砚缓缓握紧手掌,任由那铁片的稜角刺痛掌心,“还想在战场上,要我们的命。”
    他將边角料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份『铁证』,连同我们那份『帐册』,是时候让该看到的人,都看一看了。”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反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