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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炼狱

    当墨绿色的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片朦朧而凝滯的光域时,身处其中的裴星珩发现,那些村民的魂灵正纠缠扭曲成一起,在宋綰寧的躯体里不断撕扯著,他们的面容惊恐而痛苦。
    “这是……”裴星珩不可思议的看向身旁的白未晞。他们依旧维持著自身的形態与感知,站在槐树之下。
    “一部分的感同身受。”
    裴星珩闻言,下意识的上前想要去拉住那幻影中瘦弱的少女轮廓。但他的魂体却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逾越的墙壁,被牢牢阻隔在外,只能眼睁睁看著。
    此刻,他们就是那棵槐树,矗立在村中这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看著这个封闭山村的日升月落,也看著……那个被拖拽到它树荫下的少女,十年的炼狱。
    瘦小的宋綰寧穿著不合身粗布衣、被李长庚用一根麻绳拴著手腕,从低矮的土屋里踉蹌著拖出来。
    她的眼神惊恐而空洞,脸上带著新鲜的瘀伤。李长庚咳嗽著,面色蜡黄,眼神却带著兴奋,他將绳子另一端紧紧放的系在槐树低矮的枝椏上。
    “就在这儿吧,別想著跑。”李长庚的声音激动,“让全村人都认认你,我李长庚的媳妇。”
    槐树的枝叶下,村民们陆续“路过”,扛著农具,提著水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好奇,打量,评头论足,低声议论。
    “长庚还真买了个媳妇?”
    “看著年纪不大,能干活吗?”
    “听说花了五两银子呢,嘖……”
    “长得真好看吶!”
    一个半大孩子捡起一块土坷垃,笑嘻嘻地扔过来,砸在宋綰寧的脚边,溅起尘土。
    宋綰寧嚇得一哆嗦,紧紧缩起身子。孩子的母亲在不远处看著,没有斥责,反而笑骂了一句:“皮猴子,別弄脏了长庚叔的『宝贝』。”
    墩子扛著锄头经过,瞥了一眼,对旁边的同伴瓮声道:“长庚哥身子不好,买个人回来伺候是好事。” 同伴嘿嘿笑了两声。
    宋綰寧就在这目光的牢笼里,从烈日当空,站到夕阳西斜,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痕。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覆盖了她单薄的身体。
    ……
    夜晚的村庄寂静,只有风声和狗吠。槐树下空无一人,但它能“看”到李长庚家那扇透著微弱灯光的破窗。
    窗纸上,映出扭曲晃动的影子。一个纤细的身影被推搡、拉扯,另一个佝僂的身影胳膊不断动著,手指来指去,还有两个更高大笨拙的影子在一旁蹦跳、拍手,发出模糊却兴奋的怪叫胡乱的扑著。
    窗户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推开,宋綰寧的上半身探出窗外,她头髮散乱,脸上泪痕交错,对著黑暗的夜空,无助的嘶喊著救命。
    一只枯瘦的手从后面狠狠拽住她的头髮,將她粗暴地拖了回去,窗户“砰”地关上。光影继续扭曲,夹杂著压抑的呜咽和男人病態的笑声、痴傻的嬉笑叫唤。
    ……
    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宋綰寧提著桶走向槐树不远处的井台边。她穿著单薄的破袄,手上满是冻疮,提著水桶,步履蹣跚。
    一个婆子也来打水,看到宋綰寧,眼里带著嘲讽,尖声道:“哟,这不长庚家的吗?三兄弟照顾你一个,也是命好哟!” 说著,故意用自己空著的水桶撞了一下宋綰寧的水桶。
    宋綰寧踉蹌了一下,低头,一声不吭,继续向前。
    老村长陈留根背著手路过,看了一眼,对那婆子道:“行了,少说两句。长庚家的也不容易。” 隨即他转向宋綰寧,“你听话些,別老想著跑,等揣上娃儿,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宋綰寧没吭声,走到井台边直接跳了下去。婆子惊呼,村长连忙喊人。
    她被救上来了,孩子没了,她还活著。
    ……
    一个雨夜,槐树在风雨中摇曳。李长庚家的后窗被悄悄撬开,一个身影艰难地爬出,跌倒在泥水里,正是宋綰柠。
    她实在太瘦了,她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村外衝去。
    然而,没跑出多远,村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几户人家的灯亮了。
    “跑了!长庚家的跑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很快,火把亮起。村里的青壮,提著棍棒,骂骂咧咧地追了出来。
    他们熟练的分开搜寻,很快就发现了在泥地里艰难挪动的身影。
    “在那儿!”
    “抓住她!”
    宋綰柠听到喊声,惊恐回头,脚下更乱,扑倒在田埂下。
    一个村民衝上去,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从泥水里拖起来,恶狠狠地骂道:“贱骨头!长庚哥供你吃供你穿,你没良心,就知道跑!”
    墩子赶上来,踢了她一脚:“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跑不跑!”
    其他村民举著火把围过来,火光映照著他们或愤怒、或冷漠、或看热闹的脸。几个婆子也裹著衣服出来,尖声道:“打!往死里打!这种不安分的,就该狠狠教训!”
    陈留根披著衣服走来,看了看瘫软在泥地里的宋綰柠,对栓子等人摆摆手:“行了,別真打死了。拖回去,以后都警醒点。”
    宋綰柠被拖拽著往回走,经过槐树下时,她抬起头,雨水混著泥水从她脸上流下,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
    李长庚已经病得下不来床,他被两个弟弟搀扶到了槐树下。宋綰柠被反绑著双手,嘴被破布塞住,拖拽过来。她已经瘦的没了人形。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了,举著火把,沉默地围成一个半圆。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被抱在怀里、睁著好奇眼睛的孩童。
    火光跳跃,映著一张张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诡异的脸。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老村长陈留根站在人群前,脸色沉重,“长庚,消息传来了,他们已经打听到了这里,最迟五天便会找上门。你一向主意多,脑子活,村里大部分人都受过你的指点和恩惠,但这次也是你招来的祸,你看如何是好?”
    李长庚笑著,並无惊慌,脸上带著对村里人一如既往的和善,“无妨,我这条命也到头了,只要咱们村子里的人统一口径,这不仅不是祸,还会给我们村带来荣耀。”
    村里的人听到这话,先愣了愣,紧接著便鬆了口气,“你想到了什么法子儘管直说,咱们村的人一向齐心……”
    “自今日起,你们要將我接下来的话记到骨子里,然后逢人就说,不停的说,说的多了,你们自己就会相信,就成真的了……”
    李长庚讲完后, 看著村里人脸上露出的对自己折服之色,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抽出了自己的裤腰带,他的两个弟弟疯笑著接过,按照李长庚之前教过的,一个按住宋綰柠,另一个,在村民们沉默的注视下,將裤腰带绕上了宋綰柠细瘦的脖颈。
    宋綰柠没有挣扎。她只是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了周围这些村民。他们有的眼神躲闪,有的低垂著头,紧抿著唇,有几个妇人別开的脸,陈留根紧皱的眉头……
    然后,她的目光,与槐树“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