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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

    显然,上面的机关变动不仅把路明非弄了下来,这两位也没能倖免,直接被那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下水道”给吐了出来。
    这里距离穹顶至少有几十米高,
    虽然混血种体质强悍,但这么直挺挺地拍在青铜地板上,估计也得断几根骨头。
    “这种出场方式……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吐槽归吐槽,动作却没慢半分。
    路明非没有任何犹豫。
    赤金色的瞳孔骤然点燃。
    【言灵·镜瞳·復刻——风王之瞳。】
    青色的气流在他脚下凭空炸开,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旋风,托著他的身体拔地而起。
    路明非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並不是硬接。
    那是找死。
    他是要借著风势,去化解那恐怖的下坠力道。
    半空中,气流激盪。
    他在空中调整姿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道下坠更快的娇小身影。
    “零,过来!”
    那白金髮的少女听到了下面的声色,
    清冷三无的小脸上没有惊恐,她低下头,冰蓝眸子对上了路明非的视线。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小手將腮边散乱的髮丝挽至耳后。
    下一秒。
    少女径直朝著路明非怀里扑了过来。
    那是一种把命都交出去的姿態。
    “……”
    还在空中试图调整平衡的诺诺,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那抹白金色的流光在视野中划过,决绝得让她心头都漏跳了一拍。
    这算什么?
    殉情式跳伞?
    还没等她吐槽出声。
    “嘭!”
    风压炸裂。
    路明非的身影已然杀到。
    他並没有用那种温柔的公主抱,
    而是一手揽住零的腰肢,將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借著旋转的离心力卸去那恐怖的下坠势能。
    紧接著,他借著风势在空中强行拧腰,看向另一侧那个正在这自由落体中试图调整平衡的红髮身影。
    “还有你,师姐。”
    “?”
    什么叫还有我?
    不等诺诺吐槽,
    路明非另一只手探出,气流牵引。
    诺诺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过去,
    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並不宽厚却异常稳当的臂弯里。
    左拥右抱。
    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很风流,但此刻的路明非只觉得两只胳膊沉甸甸的,全是责任。
    “轰!”
    风压落地。
    路明非稳稳地站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怀里一边抱著一个,姿势虽然有点像是在抢亲的土匪,但好歹是平稳著陆了。
    “呼……”
    他鬆了口气,刚想耍个帅说句“没事吧”。
    怀里的白金髮少女已经动了。
    零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双脚落地,
    她转过身,微微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看著路明非,
    “其实……”
    零眨了眨眼,
    “我也有风王之瞳。”
    “理论上,我可以自己落地,甚至还能顺手接住诺诺。”
    零顿了顿,看著路明非那还在微微喘息的样子,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其理性的关切,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你应当节省力气,作为主要战力,不该浪费在我也能做到的事情上。”
    路明非:“……”
    这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务实啊。
    然而还没等他尷尬完。
    却见零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少女踮起脚尖,伸出微凉的小手,替他擦去了额角的一滴冷汗。
    “但是……”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谢谢你来救我。”
    “……”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
    还是这么一板一眼的可爱。
    旁边,正在揉著手腕的诺诺动作一僵。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两小无猜”的戏码,
    红髮少女挑了挑眉,一个大大的问號仿佛具象化地浮现在她头顶。
    “?”
    合著我是顺带的是吧?
    “那个……”
    路明非被诺诺看得有点发毛,乾咳一声,
    “师姐,你也……没事吧?”
    “我?”
    诺诺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我好得很。”
    “除了手腕差点被你拽脱臼之外,一切安好。”
    她甩了甩手,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了前方那座安静的宅邸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终点?”
    “嗯。”
    路明非转过身,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
    “这里就是……那位龙王的家了。”
    “走吧。”
    少年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尘封了千年的门扉。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迴荡,激起一片尘封已久的微尘。
    屋內並没有想像中的阴森,反而透著一股陈旧的、仿佛时间凝固般的乾燥气息。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案几,两张塌,还有满地散落的、已经腐朽成灰的竹简。
    角落里摆著几个巨大的青铜炭盆,里面的炭灰早已冷却了千年。
    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这就完了?”
    诺诺环顾四周,有些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这就是龙王的……寢宫?”
    “这比起寢宫,倒更像是……”
    她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案几上轻轻抹过,
    “某个落魄书生的避难所。”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零也默默地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那些简陋的陈设,最后定格在墙上掛著的一副早已看不清墨跡的字画上。
    “查。”
    路明非轻声道。
    三人散开,在这间並不算大的屋子里仔细翻找。
    然而,一无所获。
    “侧写。”
    诺诺轻声道,
    “既然眼睛看不到,那就让我来『看』看,这里曾经住著什么样的孤魂野鬼。”
    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各自退后半步,为她让出空间。
    诺诺缓缓站起身,双手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勾勒著,仿佛在触摸那些並不存在的线条。
    “两个人。”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里住著两个少年。”
    “一高一矮,一长一幼。”
    “他们穿著汉代的宽袍大袖,却不像是在享受生活,而是在……躲避。”
    诺诺的手指向那张断腿的案几。
    “哥哥坐在那里,手里拿著刻刀和竹简,正在教弟弟写字。”
    “他的眼神很严厉,但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那个弟弟……”
    诺诺转过身,看向那个青铜炭盆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体不好。很不好。”
    “他总是蜷缩在这里,裹著厚厚的毯子,即使是在夏天,即使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他依然在发抖。”
    “他很虚弱,连站起来都很费劲,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窗外,看著那架转动的水车。”
    “哥哥哪也不去,就守著他。”
    “写字,读书,或者是讲一些关於遥远故乡的故事。”
    诺诺的语速开始加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日子一天天过去,弟弟的病越来越重。”
    “他开始咳血,开始昏迷,身体里的某种力量在失控,那是……那是足以烧毁一切的火……”
    “於是哥哥……”
    诺诺猛地睁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或者悲伤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下去。
    “哥哥他……”
    她的脸色忽而苍白,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那是来自龙王精神残留的衝击,凡人的侧写根本无法承载那份跨越千年的沉重。
    “於是哥哥拥著他,每日看护。”
    温厚的少年声色响起,诺诺只觉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她抬眸看去,愣了愣,
    赤金色的光芒在少年眼底缓缓点燃,
    【神座之思·共鸣。】
    既然你看不完,那就让我来看。
    “他试遍了所有的药石,用尽了所有的炼金术。”
    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沧桑,带著一种古奥的韵律,
    “但还是……不见好转。”
    火光摇曳。
    那个苍白的少年躺在榻上,气息奄奄。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哥哥的袖子,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决绝。
    “哥哥……”
    少年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吃了我吧。”
    “我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弱点。”
    “只要吃了我……权与力就能归一,你就能重新登上王座,就能回故乡了。”
    “那样……我也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再也不会拖累你了。”
    而那个一直背对他的灰袍男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下文。
    身为龙王也身为兄长,他拒绝了这唾手可得的完整权柄。
    画面一转。
    巨大的炉火在地下升腾。
    哥哥赤裸著上身,挥舞著巨锤,在火光中疯狂地锻打著一块块稀世罕见的金属。
    “一定有办法的……”
    画面中的诺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
    “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世有四大君主,八大龙王...”
    “但有...七宗罪!”
    而后,
    深夜,烛火通明。
    那个穿著灰袍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影萧索。
    “去。”
    他对门外的侍从下令,
    “我有话和主公商谈,让他来见我。”
    那一夜,邻屋的灯火彻夜未熄。
    弟弟躺在病榻上,看著窗纸上投映出的两个人影,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爭论声,最后归於死寂。
    第二天。
    外头便是连绵不绝的铁甲撞击声,战马嘶鸣声,那是大军开拔的动静。
    哥哥走了。
    他穿上了战甲,拿起了刀剑,为了某种交换,或者是为了寻找某种能够救治弟弟的“药”,他选择了出征。
    而一道剑匣留在了弟弟身旁。
    弟弟留在了家里。
    这一等,就是很久。
    他每天守在水车旁,看著那流不尽的水,数著日子。
    直到有一天。
    门被推开了。
    哥哥回来了。
    他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甚至连战甲上的血跡都擦乾净了。
    但他眼里的光,些许晦暗。
    那是战败的消息。
    也是大祸临头的预兆。
    隨后便是漫天大火。
    那是一场足以烧穿青铜与岩石的业火,將整座白帝城映得如炼狱般通红。
    原本平静的青铜穹顶被强行撕裂,无数道金色的流光破空而入。
    那是公孙述的军队?还是混血种的战士?亦或是其他龙王派来的刽子手?
    已经不重要了。
    在那崩塌的火光中,苍白的少年拉住了灰袍男人的手,眼中满是绝望与自责。
    “哥哥,不能再等了……”
    弟弟康斯坦丁扶著门框,望著漫天火雨,眼神里透著决绝:
    “你已经为了我遭了无妄的许多难。若是我……若是我化作你的力……”
    “嘘。”
    灰袍男人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少年的嘴唇,制止了他剩下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颓丧,亦没有暴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命运的平静与温柔。
    “没事的。”
    “康斯坦丁。”
    男人轻声说,
    “那这一遭,我们便在这里止步就好了。”
    他低头看著弟弟那双蓄满泪水的金眸,轻声道:
    “死亡从来都不可怕,只是如故的安眠,你在此地,好好等著哥哥就好。”
    “哥哥,一定会来接你的。”
    画面破碎。
    云塌江变,
    青铜帝城付之一炬,坠入滚滚江底。
    那少年,那王,
    於这深渊腹地,长眠不起。
    或许是因为內乱,或许是因为背叛,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命运,因为..
    “权与力,无法权衡...”
    路明非声色呢喃,在死寂的宅邸中响起,带著几分萧索,黄金瞳缓缓熄灭,
    “弟弟是『力』,极致却不可控的暴力。”
    “哥哥是『权』,理智却受限於规则的权威。”
    “力无法自控,反而成病,噬主伤身。”
    “而权……”
    路明非抬起头,看著那座空荡荡的宅邸,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
    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救赎。
    也是双生子无法逃脱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