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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步步为营,兵部攘助

    王宪没多犹豫,站立原地,高声叫喊:“臣王宪,叩见陛下!”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紫光阁院內显得无比清晰,將一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马背上的朱厚熜自然不例外,他目光移向王宪,大腿发力控制著坐下的小马驹,稳稳地停驻在王宪身前。
    “王爱卿请起!”朱厚熜一只手握住马韁,另一手伸向王宪示意他起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爱卿且先去亭子里吧,朕再练两圈就来。”
    说罢,又骑马转身走了。
    王宪懵懂的起身,不懂皇帝这是何意。
    把兵部尚书叫来看皇帝学骑马吗?
    新皇帝难道这么快就沾染上了嗜武的风气?
    王宪心下警惕,这才將目光认真扫过紫光阁院落。
    只见先帝在时的豹房已被拆了乾净,只剩一些土坑基石还能勉强辨认出来原先的位置,看起来也没有重建的打算。
    这不由得让王宪鬆了口气。
    再看周围,西侧空地上立著十余个草扎箭靶,近者三十步,远者近百步,箭靶后方堆著几捆新换的草束。
    东侧则设了数道低矮的柵栏与土坡,显然是供初习者控马越障所用。场边木架上整齐悬掛著十余张力道不同的骑弓,一旁石槽里浸著数十支白羽箭。
    地面沙土新夯,还留著清晰的马蹄印与箭杆插拔的细密孔洞。
    倒是暂时没看到什么女子的踪跡,只有几十个一看就很威猛的锦衣卫校尉围在场边,保护著皇帝纵马驰骋,来回折返。
    皇帝真的是单纯来西苑练习骑射?
    而不是......贪图玩乐?
    正自思虑间,司礼监掌印萧敬已向他走来,王宪主动拱了个手:“萧公公,陛下这是......”
    萧敬回个礼,笑著道:“王尚书,这边请吧,陛下今日的武课还有一些时候呢,劳您先来这边候一会。”
    武课?
    皇帝经筵还没开呢,武课倒先开了?
    这可不是个好信號啊。
    王宪跟隨著萧敬恭敬的等候在一旁凉亭。
    二人各自注视著皇帝在锦衣卫的帮助下,有学有样的纵马爬坡,越栏,奔驰,勒马......
    萧敬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
    王宪想的则要复杂多了。
    今上连大行皇帝的丧期都未出,就在西苑摆开阵势,与一群锦衣卫近侍廝混......练习骑射,此举与先帝登基之初,过於类似。
    此举要是传出外朝,恐怕附首辅之驥尾的朝臣,又会增加不少。
    如今外朝风起云涌,元辅与皇帝几乎敞开了袖子斗了起来,下面的人有的盲从,有的投机,还有的明哲保身......
    如此暗流涌动之时,皇帝在西苑召见兵部尚书,所为何事?
    难道是......像拉拢王琼那样,拉拢自己?
    王宪已经想的很明白,无论皇帝如何花言巧语,礼贤下士,他总归不可能像王琼那样堵上一切跟著皇帝衝锋。
    他只盼著皇帝在跟首辅斗的时候,不要忘记朝政大局,不要將心思全用在斗人整人身上才是。
    如此一边整理脑中思绪,一边静静观望著皇帝在锦衣卫的教授下学习骑马技艺。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
    “让王爱卿久等了,”换了一身便服的朱厚熜进入听亭楼,迎面便伸手拉著王宪的手臂往前走:“爱卿不必拘谨,今日朕与王爱卿乃是私下会面,爱卿便与朕同坐!”
    先帝在时,与豹房宠臣江彬同吃同睡,以示亲近。
    后来江彬不但手握边军,更兼掌锦衣卫指挥之职,风光一时无两。
    新君今日在西苑私下召见,不由分说拉著手邀请同坐......王宪哪能体会不到新君的亲近之意?
    可王宪现在怕的就是这个。
    为朝局稳定,他可以在廷议时稍微偏向皇帝一点,这是忠君爱国。
    谁也挑不出错来。
    可要是私下面见皇帝,还与之同坐,立马一个嫡系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如此想著,王宪立马便要將手臂从皇帝手中拿出。
    谁知,小心翼翼的试了两次,竟没挣脱......
    皇帝似是早有准备,五指紧紧箍住王宪的手臂,像是捏著刚从水面打捞上来的鱼,不让王宪有丝毫挣脱的机会。
    朱厚熜心下暗笑。
    王宪不想惹一身骚?
    朕这个皇帝还不想跟杨廷和爭论大礼议呢?
    不一样被逼的发动锦衣卫左顺门廷杖群臣?
    王宪身为提督京营兵部尚书,如此重要的职位,朱厚熜要是不把他拉到一条船上来,那不是把兵部拱手让给杨廷和?
    今日单独西苑召见王宪,朱厚熜已打定主意,死缠烂打,威逼利诱,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將这位提督京营兵部尚书拉到自己阵营来。
    区区执手同座,你王宪就避之不及了?
    后面可还有你避不了的等著呢。
    朱厚熜硬生生的拉著王宪將他“按”在座位,而后才入座。
    萧敬早等在一旁,知趣的为二人奉茶。
    司礼监掌印亲为捧茶,这份尊容与贵重,便是杨廷和也从未享受过!
    王宪惊的立马站起,朝著朱厚熜一躬到底,急声道:“陛下爱戴之心臣已尽知,只是君臣有別,臣万死不敢僭越,请陛下允臣站立听训!”
    “王爱卿,西苑没有僭越之人,让你与朕同坐,是朕的命令,难道爱卿竟要抗旨吗?”朱厚熜佯装严肃道。
    僭越之人不在西苑,那在哪里?
    王宪听得懂皇帝话中的深意,但还是愣怔在地,不敢入座。
    “王爱卿难道要朕再来扶你坐下吗?”朱厚熜適时补充道。
    “这...臣...臣不敢。”王宪支支吾吾说著,缓缓坐下,將臀部只挨著凳子的边沿,不敢稍微往后。
    朱厚熜这才满意,示意萧敬继续上茶,笑呵呵的道:“王爱卿,兵部裁撤冗滥这几日做的如何了?可还有什么难处?”
    知道王宪仍然心有抗拒,朱厚熜谨慎的没有一上来就拉拢利诱,而是选择从部事上打开话题。
    “回稟陛下,日前將正德年间传升与乞升的人员,已查核清楚,正在按名单裁撤。涉及因捕妖奸细而升授的官军旗校等,也已核实大半,预计本月下旬正式实行裁革。”
    “正德十二年,大同、应州之役一眾夤缘內降,冒滥升荫者,如谷鎧、王勛、冯政等九百三十四人,及中官张永、魏彬、张忠等九人荫授弟侄等,皆已裁革。”
    “至於其他的,还在核实阶段。”
    果然涉及到部事,王宪便没有那么抗拒。
    立马如数家珍,侃侃而谈。
    朱厚熜不住满意的点头,感慨道:
    “自古以来,裁革人员就是易结怨、难討好的苦差,这次朕的登基詔书里面又有一大半涉及武官的裁撤,幸亏朝臣中还有爱卿这等不务虚礼,忠心任事的肱骨支撑,否则朕的朝局真要乱了。”
    自己是不务虚礼,忠心任事的肱骨,那谁是务虚礼,不忠心的佞臣呢?
    王宪听著皇帝句句意有所指的话语,不敢发一言。
    可朱厚熜偏要逼他说。
    “礼部的奏疏,王爱卿应当看过了吧?”朱厚熜目光灼灼,看著王宪。
    王宪心跳骤紧,瞬间意识到皇帝这是要强行拉他入局。
    可他......还没做好准备啊。
    早知道今日就告假了,省的被皇帝架到火上烤。
    要是皇帝问自己,怎么看待礼部的这份奏疏,又该怎么回答?
    王宪心乱如麻。
    可皇帝目光还紧紧盯著他。
    无奈之下,王宪只得答道:“回稟陛下,臣看过了。”
    朱厚熜却没有逼问他的看法,反而轻嘆口气,缓缓道:
    “日前,工部与总理河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龚弘联合给朕上了份奏疏,说黄河改道,匯入黄陵冈,擬在黄陵冈一带筑堤两座,请求朕允准。”
    朱厚熜面露忧色:“朕当然允准。改道筑堤是民生要事,关乎百姓生计,朕怎能不重视?可惜,如今朝中局势所迫,朝臣们忙於谈经论礼,摒弃实务......王爱卿,你说这样的朝局,朕还能革故鼎新吗?”
    王宪默然。
    皇帝说的是实情。
    自上月初次视朝,皇帝与首辅之间矛盾激化以后,朝臣们自然而然的分作两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到礼部將议封號的奏疏呈上,朝局已是一边倒的局面,不论是出於投机,还是为了维护宗法正统,可以想见大批的朝臣会聚拢在首辅的羽翼之下,被迫与皇帝对抗。
    这样轰轰烈烈的君相之爭横亘朝堂,谁还有心思去做实事?
    可事情不会因为人和人斗就消失。
    黄河依旧泛滥改道,九边依旧缺粮缺餉,贪污不会消失,流民还在滋生......
    王宪所担忧的正是这个。
    皇帝登基詔书上煌煌八十款改革弊政,这才刚开了个头,朝堂上已然斗作一团,新朝何存?
    王宪视线瞥向皇帝,却正好迎上朱厚熜忧虑又期望的目光。
    “王爱卿,你忍心朕的朝局,一至如斯吗?”
    “陛下,臣......”皇帝对朝局的担忧於己不谋而合,让王宪心底鬆了一口气,但又不愿就此放弃挣扎。
    朱厚熜却看到了机会。
    “革故鼎新”这顶大帽子既然拿出来了,就必须戴到王宪的头上!
    朱厚熜將上半身微微前倾,目光炯炯的盯向王宪,一字一顿:“王爱卿,为朝局计,为百姓计,帮朕一把!”
    王宪只觉得皇帝的目光犹如火炬,炽热和猛烈的逼视下,他简直无处可逃!
    “陛下,臣.......身为臣子,陛下但有驱驰,臣......无不愿往,臣不知......”
    朱厚熜弹身而起,几步踱向王宪身前,將他手掌紧紧握住,深切道:“朕如此剖心破胆,王爱卿又何必虚言应我?!难道王爱卿是怀疑朕治理新朝之心不坚吗?”
    “陛下,臣万不敢有此意,臣只是担心......”
    朱厚熜却不给王宪继续说话的机会,强行打断他:“既然如此,朕除了交王爱卿整顿前朝冗滥之务,再授卿整顿京营之权,朕的新朝,兵部你可一言而决,京营你有再造之功!”
    “朝局稳定,革故鼎新”是大义,朱厚熜將其扣在王宪的头上,是为了让他心下不再抗拒朱厚熜的拉拢。
    別小看这个大义。
    很多时候,立场的转变就在於有没有人为你提供一个正义的藉口。
    王宪亦如是。
    身为兵部尚书,为了朝局稳定他选择两不相帮。
    可朱厚熜告诉他,为了朝局,你才更要上皇帝的船。
    至於整顿京营之权,则是切实的利。
    王宪如今以兵部尚书提督京营,权力已然不小,但终究还要受制於监军內臣和提督武勛的制衡。
    而朱厚熜许他的整顿京营之权,则是以兵部尚书代行钦差之权,相当於宦官的权力也被他拿走,整个京营几乎在他掌握之下。
    如果各边总督是封疆大吏,那以兵部尚书衔整顿京营,则隱隱有京师总兵的意味,权力直追当初土木堡之变后的于谦。
    兵部尚书有此等地位,几乎可与內阁分庭抗礼了。
    有“朝局稳定,革故鼎新”的大义为先,再许以实打实的政治许诺,朱厚熜拉拢王宪的诚意,堪称十足!
    在朱厚熜的名利混合双打加持下,王宪被皇帝紧紧握住的手停止了挣扎。
    他深深的看一眼朱厚熜,又垂下头颅。
    脸上半是纠结,半是谨慎。
    不愧是自基层一步步爬上高位的循吏,朱厚熜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利都未能完全破开他的心防。
    只是看他的神情,分明距离完全倒向皇帝,只差最后一步。
    朱厚熜不再犹豫,直接开口:“王爱卿,朕记得你是正德十六年正月才升任兵部尚书的吧?”
    正自纠结中的王宪,闻言一愣怔,旋即恭敬道:“回稟陛下,正月初九吏部会推四人,臣居末尾,是先帝特意简拔臣为兵部尚书。”
    朱厚熜微微頷首:“那至今不过四个月。时间確实太短了些。”
    王宪一头雾水,不知皇帝此时提起这个,有何用意。
    却紧接著听皇帝说到:“王爱卿,等你將京营整顿完成,便入阁吧。”
    轰!
    简短的话语,犹如惊雷炸响在王宪的脑中!
    令他剎那间失去了思考的力气,脑中只余“入阁”二字盘旋迴响。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王宪抬头看向朱厚熜。
    只见皇帝年轻的面上,布满了严肃,目光坚毅,犹如刀枪。
    皇帝为了將他拉入阵营,不惜先给出整顿京营之权,再许以內阁之位。
    这份慷慨和爱戴,已经到了极致。
    要答应吗?王宪反问。
    下一刻,他自己回答了自己——他还有的选吗?
    圣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总不能还要求圣上,许他一个內阁首辅之位吧。
    王宪还没不知廉耻到那个份上。
    圣上今日以情近之,以义说之,以利动之,执手同坐,许诺新朝,可谓用心良苦,大费周折。
    王宪本人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还要如何呢?还能如何呢?
    大明朝的阁员名额,可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今日错过机会,还不知下一次的机遇何时才会出现。
    再者说,若这次君相之爭,首辅真的將圣上的威权压服了......那他王宪大概此生无望內阁了吧。
    想到此处,王宪再无任何犹豫纠结。
    恭恭敬敬行个大礼,王宪跪伏在地应声:“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唯有尽隨驱驰,鞍马前后而已。”
    话还是那些话,但这次王宪的真心却掷地有声。
    朱厚熜总算长出一口气。
    俯身將王宪扶起,朱厚熜笑著道:“朕得爱卿攘助,如虎添翼,朝局乱象,终有託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