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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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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暗交替之间。
    巨龙的身躯开始虚化。
    它不再是一个实体。
    它变成了一个概念。
    一个游荡在量子领域、掌控著时间流速、背负著“魙灾”诅咒的.......
    不朽星神·烛龙。
    代號:2845。
    在它成神的那一刻。
    周围的时空彻底崩塌。
    无数条时间线像是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过去与未来重叠,生与死界限模糊。
    那些被它吞噬的生命,那些死去的冤魂,並没有消散。
    它们依附在烛龙的身上,化作了它鳞片下的寄生虫。
    它们在哭嚎,在尖叫,在诅咒。
    这就是.......
    衃。
    臡。
    骾。
    魘。
    它们是烛龙的伴生物,是它神座下的累累白骨,也是它力量的源泉。
    ............
    画面定格在烛龙那双巨大的、仿佛能看穿一切时空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
    正死死地盯著屏幕外的黑天鹅与李贺。
    仿佛跨越了无数个纪元,跨越了记忆与现实的壁垒。
    正在.......
    注视著他们。
    “唔!”
    黑天鹅猛地发出一声闷哼。
    眼前的幻象如同镜面般破碎。
    她重新回到了那个简陋的昌谷小屋。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却久久无法平息。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紫色的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这便是.......”
    她喘著粗气,手指紧紧抓著桌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木头里。
    “魙灾的.......源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毒.......”
    “这是一个.......疯掉的星神!”
    李贺站在她对面。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著一种灰败的死气。
    他看著桌上那捲已经重新捲起的竹简,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烛龙.......”
    他低声喃喃。
    “它原本只是海中的一条虫。”
    “却因吞噬了时间的毒药,妄图化作天上的龙。”
    “可悲。”
    “可嘆。”
    李贺转过身,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欞,看著外面那片依旧在蠕动的血肉城市。
    “姑娘。”
    “你也看到了。”
    “这东西.......並非凡人所能抗衡。”
    “即便是你我,在这等存在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4546號行星.......”
    “怕是有去无回。”
    黑天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塔罗牌。
    牌面上,原本应该是一个倒吊人。
    但此刻。
    那个人像变了。
    变成了一条盘踞在时钟上的.......红龙。
    “有去无回又如何?”
    黑天鹅將那张牌紧紧捏在手中。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优雅而疯狂的弧度。
    “既然已经看到了『神』的真容。”
    “若是不去亲自会一会.......”
    “岂不是辜负了这段精彩绝伦的记忆?”
    她看向李贺。
    “诗鬼先生。”
    “我想,?星脑子里的那个『计划』.......”
    “或许正是为了.......屠龙。”
    “屠龙.......”
    这两个字仿佛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李贺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深处。
    他原本负手而立,眺望著窗外那片蠕动的血肉城市,听闻此言,身形微微一震。
    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在无风的室內猎猎作响,仿佛有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狂气,正在极力衝破这具单薄躯壳的束缚。
    “好一个屠龙。”
    李贺转过身,快步走到那张斑驳的木桌前。
    他没有坐下。
    只是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案上那支禿了毛的狼毫笔。
    他的动作极快,甚至带著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並非恐惧,乃是兴奋。一种积压了千年的、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足以將五臟六腑都焚烧殆尽的兴奋。
    “研墨!”
    他低喝一声。
    黑天鹅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位优雅的忆者並没有觉得被冒犯,反倒极其自然地走上前去,拿起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
    隨著墨汁的化开,一股浓烈的、带著铁锈味的腥气瀰漫开来。那並非普通的松烟墨,倒像是.......
    陈年的淤血。
    李贺对此毫不在意。他饱蘸浓墨,笔尖悬於那张泛黄的宣纸之上。
    “烛龙视为昼,瞑为夜。”
    他低声喃喃,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清越而决绝。
    “它掌管时间,它戏弄生死。它让老者不得善终,让少者哭断肝肠。”
    “既如此.......”
    笔落。
    墨汁飞溅。
    那黑色的墨点落在纸上,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地向四周晕染、渗透,仿佛要將这张纸彻底吞噬。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起笔狂草,如龙蛇起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戾气。
    李贺的眼中鬼火大盛。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在此地苟延残喘的孤魂,他变成了一个疯子,一个敢於指著苍天怒骂的狂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黑天鹅看著那些字。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天灵盖。
    那些字跡里蕴含的力量,甚至比刚才在鬼市看到的任何东西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对“规则”的蔑视,对“天道”的宣战。
    李贺的手腕剧烈颤抖,但他没有停。
    他越写越快,嘴里的吟诵声也越来越高亢,近乎嘶吼。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他在质问神明。
    在这片被遗忘的记忆废墟里,在这片连星神都无法触及的潜意识深渊中,他以凡人之躯,向著虚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质问。
    既然神明无用,既然天道不公。
    那便.......
    由我来杀!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写到这一句时,李贺手中的笔桿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毫无所觉,依旧死死攥著那支残笔,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段话,狠狠地砸在了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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