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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我先睡个午觉!

    老张说得情真意切。
    这是体制內最真实、最稳妥的生存哲学。
    李昂安静地听著,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拿出打火机,帮老张把快要熄灭的烟重新点上。
    “张科,谢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知道老张是好意,也明白这是绝大多数人会选择的路。
    但,那不是他的路。
    从楼梯间出来,李昂抱著纸箱,穿过长长的走廊。
    一路上,昔日那些见到他会热情打招呼。
    递烟套近乎的各科室人员,此刻都像是约好了一样。
    要么远远地看到他就扭头拐进了別的办公室。
    要么就是低著头,假装在看手机,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甚至连门口的保安,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
    人情冷暖,世態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区政府大楼门口,这是办公室派去送他的车。
    司机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帮他把纸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一路向西,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旧,道路也越来越窄。
    最终,车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筒子楼前停下。
    楼体斑驳,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掛著各种花花绿绿的衣物。
    楼下,就是“江州区旧城改造项目拆迁办公室”的牌子。
    崭新的白底黑字,和这栋破楼显得格格不入。
    李昂抱著纸箱下了车,走上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
    二楼的办公室门敞开著。
    一股混合著灰尘、霉味、菸草和廉价茶叶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墙壁上满是污渍和黑乎乎的手印。
    几张破旧的办公桌东倒西歪地放著。
    稀稀拉拉坐著四五个人。
    一个戴著老花镜的大爷,正举著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手机里传来“快点儿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的斗地主背景音。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仰面躺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看了李昂一眼,又迅速恢復了原状,仿佛他只是一个走错门的过路人。
    这就是他的新团队。
    一个头髮花白,看上去快退休的大妈,从角落里站起来,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一个位置。
    “你,就坐那儿吧。”
    说完,又坐了回去,继续织她的毛衣。
    李昂走了过去。
    那是一张老式的三合板桌子,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用手一摸,能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
    椅子更惨,四条腿不一样长,一条腿下面还垫著几块砖头。
    赤裸裸的下马威。
    刻意营造的淒凉处境。
    虎落平阳被犬欺。
    所有人都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观察著这个新来的、据说是从区长身边下来的年轻领导。
    他们在等著看好戏。
    等著看他会是暴跳如雷,还是垂头丧气。
    然而,李昂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放下纸箱,没有发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只是默默地走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破抹布,在水龙头下冲洗乾净。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一点点地擦拭桌椅。
    一遍,两遍,三遍。
    他擦得很仔细,很认真,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办公室里,斗地主的声音停了,打鼾的声音也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反常的年轻人身上。
    终於,桌子被擦得一尘不染,连那把瘸腿的椅子,都被他擦得发亮。
    所有人都以为,他接下来该发火了,或者至少该说点什么了。
    李昂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从纸箱里拿出一份今天刚出的《江州日报》,不是看的,而是直接往脸上一盖。
    然后,他往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上一靠,双脚往桌子上一搭。
    竟然就这么……睡著了。
    报纸下,呼吸均匀。
    整个拆迁办,静得只剩下老式掛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还有墙角大妈织毛衣时,毛衣针偶尔碰撞的轻响。
    那两个玩斗地主的年轻人,手机调成了静音。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都掛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睡著了?”
    “装的吧?哪有人到新单位第一天就睡觉的。”
    “我看不是装的,这是被嚇破胆了,直接躺平认输了唄。”
    “嘖,还以为区长身边下来的人有多大本事呢,原来是个草包。”
    几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戴老花镜的大爷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
    看著李昂的“睡姿”,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躺平?
    也好。
    大家都能继续过安生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两点半,上班的铃声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就在眾人以为李昂要一觉睡到下班的时候,盖在他脸上的报纸,被一只手拿开了。
    李昂坐直了身体,將那份《江州日报》仔细叠好,放在桌角。
    他没有看办公室里的任何人,也没有召集开会,更没有询问任何工作上的事情。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文件柜前,拉开了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堆满了发黄、卷边的旧文件和资料。
    李昂就这么蹲在地上,不嫌脏,不嫌乱,慢悠悠地翻看起来。
    那副专注的样子,仿佛看的不是陈年旧帐,而是什么国家机密。
    办公室里的老油条们彻底看不懂了。
    这算什么?
    不发火,不问责,也不理人,就自己去看旧档案?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眾人交换著眼神,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身上。
    他叫刘建业,是这个拆迁办里资格最老的人。
    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刘建业被眾人推举出来,清了清嗓子。
    端著自己的大茶缸,慢悠悠地晃到了李昂身边。
    “咳,李主任。”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全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李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既然您来了,我这个老同志,也跟您匯报一下咱们办公室的工作情况。”
    刘建业一开口,就是老官腔了。
    “咱们这儿啊,情况比较特殊,工作呢,也比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