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你们怕死吗
文章里写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
“眾所周知，原子能技术需要极高精度的离心机，需要数以万计的精密仪表，需要超级计算机。而龙国有什么？他们连自行车链条都造不圆。据悉，他们在海边建设的所谓『核电站』，根本没有核心技术，完全是用土法上马。这不像是科学实验，更像是一场自杀式的赌博。”
北极熊那边的专家也没閒著，接受了西方记者的採访，那是“痛心疾首”。
“作为曾经的盟友，我们很担心。核能不是儿戏。没有我们的图纸，没有我们的重水，他们那个反应堆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失控，辐射尘埃將覆盖整个东亚。为了几亿人的生命安全，我们呼吁龙国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
这些消息，本来老百姓是看不著的。
但架不住有人传啊。
那时候虽然没有网际网路，但小道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
茶馆里。
几个穿著蓝布工装的汉子凑在一块，瓜子皮嗑了一地。
“哎，听说了吗？海边那个大工程，是个『哑炮』。”
说话的是个瘦子，一脸神秘兮兮。
“咋说？”
“我二大爷家的小舅子在南边跑船，带回来的消息。说那是洋人玩的高科技，咱们这帮大老粗玩不转。说是弄不好，那玩意儿能把地皮都掀了，咱们这儿都得跟著遭殃。”
旁边的胖子嚇了一跳，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住。
“不能吧？上面不是说那是发电的吗？”
“发电？嘿！”瘦子撇撇嘴，“你见过不用煤不用油就能发电的？那是神仙！洋人都说了，那是咱们硬充胖子，拿人命填呢！”
这种话，就像长了腿一样。
从茶馆传到工厂，从工厂传到学校，甚至传到了机关大院。
……
如果说老百姓只是瞎担心，那知识分子圈子里的震动，就是实打实的恐慌了。
京城，某大学的教研室。
暖气不太热，几个教授围著火炉子，脸色凝重。
桌子上放著一份手抄的“內参”，上面翻译了国外专家的质疑文章。
“老李，这上面说的数据……虽然难听，但有些道理啊。”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手里拿著粉笔，指著黑板上的几个公式。
“咱们的工业底子，確实太薄了。离心机的转速要求每分钟几万转，咱们现在的工具机，能加工出这种精度的轴承吗？还有那个控制棒的材料，咱们连不锈钢都还得进口……”
另一个年轻点的讲师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屁股扔进炉子里。
“我也担心。现在学校里人心惶惶，学生们都在议论。说咱们这是『大跃进』式的搞科研，违背科学规律。甚至有学生贴了大字报，说要『尊重生命，停止冒险』。”
“关键是，”老教授压低了声音，“那个林工，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都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这么大的工程，就交给他一个人？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炸了，咱们就是民族的罪人。”
门被推开了。
系主任走了进来，满脸疲惫。
“都別议论了。”
他把帽子掛在衣架上。
“刚开完会。上面说了，要有定力。但是……”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现在物资调配越来越难了。好几个原本答应给咱们供货的厂子，现在都找藉口拖延。说是怕那边的工程是个无底洞，或者是怕……怕担责任。”
这就是舆论战的威力。
它不伤人身体，专门诛心。
它让本来就薄弱的信任链条，开始嘎吱作响。
那些本来支持工程的人，开始犹豫。
那些本来就在观望的人，开始后退。
甚至连一些参与配套生產的厂长，都在私下里嘀咕：
“这玩意儿要是真搞不成，咱们生產的这些特种阀门，岂不是全砸手里了？那可是全厂半年的口粮啊。”
……
这股寒风，终於还是吹到了海边的工地上。
奉天早已入冬。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但比风更冷的，是工人们的眼神。
以前，大家干活那是嗷嗷叫，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现在，干活的时候，大家都没话了。
休息的时候，三五成群地蹲在墙角，眼神闪烁。
食堂里。
李大彪端著饭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都愣著干啥？吃饭！吃饱了不想家！”
他吼了一嗓子。
平时这时候，大家肯定会起鬨，开几个玩笑。
但今天，没人接茬。
只有稀稀拉拉的咀嚼声，和铁勺碰饭盆的声音。
李大彪感觉不对劲。
他走到一桌工人旁边，一屁股坐下。
“咋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伙食不好？”
一个年轻工人抬起头，看了看李大彪，欲言又止。
旁边的一个老工人嘆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了。
“师长，俺们不是嫌伙食不好。俺们是……心里没底。”
“没底？没啥底？”
老工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传单。
“师长，这上面说，咱们这儿是个大炸药桶。说咱们没那个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还说……还说咱们这是在给子孙后代造孽。”
李大彪一把抢过传单，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嚼，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放屁！这他娘的是敌人的攻心战！这你们也信？”
老工人苦著脸：
“师长，俺们是大老粗，不懂科学。但俺们知道，造枪造炮那是铁碰铁，看得见摸得著。可这原子……那是看不见的东西。听说那玩意儿杀人不见血，以后生孩子都没屁眼……”
李大彪气得把饭盆往桌子上一摔。
“谁说的？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著两个字：害怕。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比敌人的机枪大炮还难对付。
这时候，林工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旧工装，手里拿著那个这就没离过手的笔记本。
他看起来很瘦，眼窝深陷，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是这里的魂，是这里的脑子。
如果连他都解释不清楚，那这人心，就真的散了。
林工走到中间，看了看地上的那团纸，又看了看大家。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们怕死吗？”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老工人小声说：“林工，俺们不怕死。打仗的时候，俺们也是冲在前面的。但俺们怕死得不明不白，怕死得没价值。”
林工点点头。
“说得好。”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黑板前——那是平时用来公布进度和菜单的。
他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一个圆圈，里面是几个点。
“这就是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洋人说它是魔鬼，说它是上帝的鞭子。他们说只有他们配拥有，我们不配。因为我们穷，我们土，我们只会种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说得对吗？从技术上讲，他们现在的確比我们强。他们有计算机，我们只有算盘。他们有不锈钢，我们只有铸铁。”
工人们的头低得更低了。
连林工都承认了，那还有啥指望？
“但是！”
林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手里的粉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们忘了一件事。”
“原子弹不是上帝造的，是人造的！既然是人造的，就没有什么神仙皇帝！他们用计算机算，我们用手算，算盘珠子拨烂了，只要数是对的，结果就是一样的！”
他指著窗外那个巨大的混凝土穹顶。
“那个壳子，是我们一铲子一铲子浇筑起来的。每一根钢筋，都是你们亲手绑的。有没有偷工减料，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老工人抬起头：“那肯定没！俺绑的钢筋，那是按修碉堡的標准来的！”
“那不就结了！”
林工笑了，笑得很惨澹，但也很有力量。
“只要咱们不糊弄鬼，鬼就不敢糊弄咱们。至於辐射，至於爆炸……我林某人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指了指工地旁边的一间简易板房。
“从今天起，我就住在那儿。反应堆点火那天，我就坐在控制室里。要炸，先炸死我。要死，我给你们垫背！”
食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吹得窗户框哐哐作响。
……
话是说出去了，但问题还在。
人心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彻底稳住的，得靠事实。
而现在最大的事实就是——没有计算机，海量的数据算不过来。
反应堆的临界值、冷却水的流速、控制棒的插入深度……每一个数据都关係到生死。
国外的嘲讽不是空穴来风，没有大型计算机，这確实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龙国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三天后。
奉天的一个大礼堂里。
没有舞台，没有表演。
只有桌子。
几百张桌子，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整个大厅。
每张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
有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有戴著红领巾的中学生，有刚学会认字的扫盲班学员，还有从银行、粮站抽调来的会计。
他们手里没有键盘，只有一样东西——算盘。
“眾所周知，原子能技术需要极高精度的离心机，需要数以万计的精密仪表，需要超级计算机。而龙国有什么？他们连自行车链条都造不圆。据悉，他们在海边建设的所谓『核电站』，根本没有核心技术，完全是用土法上马。这不像是科学实验，更像是一场自杀式的赌博。”
北极熊那边的专家也没閒著，接受了西方记者的採访，那是“痛心疾首”。
“作为曾经的盟友，我们很担心。核能不是儿戏。没有我们的图纸，没有我们的重水，他们那个反应堆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失控，辐射尘埃將覆盖整个东亚。为了几亿人的生命安全，我们呼吁龙国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
这些消息，本来老百姓是看不著的。
但架不住有人传啊。
那时候虽然没有网际网路，但小道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
茶馆里。
几个穿著蓝布工装的汉子凑在一块，瓜子皮嗑了一地。
“哎，听说了吗？海边那个大工程，是个『哑炮』。”
说话的是个瘦子，一脸神秘兮兮。
“咋说？”
“我二大爷家的小舅子在南边跑船，带回来的消息。说那是洋人玩的高科技，咱们这帮大老粗玩不转。说是弄不好，那玩意儿能把地皮都掀了，咱们这儿都得跟著遭殃。”
旁边的胖子嚇了一跳，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住。
“不能吧？上面不是说那是发电的吗？”
“发电？嘿！”瘦子撇撇嘴，“你见过不用煤不用油就能发电的？那是神仙！洋人都说了，那是咱们硬充胖子，拿人命填呢！”
这种话，就像长了腿一样。
从茶馆传到工厂，从工厂传到学校，甚至传到了机关大院。
……
如果说老百姓只是瞎担心，那知识分子圈子里的震动，就是实打实的恐慌了。
京城，某大学的教研室。
暖气不太热，几个教授围著火炉子，脸色凝重。
桌子上放著一份手抄的“內参”，上面翻译了国外专家的质疑文章。
“老李，这上面说的数据……虽然难听，但有些道理啊。”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手里拿著粉笔，指著黑板上的几个公式。
“咱们的工业底子，確实太薄了。离心机的转速要求每分钟几万转，咱们现在的工具机，能加工出这种精度的轴承吗？还有那个控制棒的材料，咱们连不锈钢都还得进口……”
另一个年轻点的讲师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屁股扔进炉子里。
“我也担心。现在学校里人心惶惶，学生们都在议论。说咱们这是『大跃进』式的搞科研，违背科学规律。甚至有学生贴了大字报，说要『尊重生命，停止冒险』。”
“关键是，”老教授压低了声音，“那个林工，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都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这么大的工程，就交给他一个人？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炸了，咱们就是民族的罪人。”
门被推开了。
系主任走了进来，满脸疲惫。
“都別议论了。”
他把帽子掛在衣架上。
“刚开完会。上面说了，要有定力。但是……”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现在物资调配越来越难了。好几个原本答应给咱们供货的厂子，现在都找藉口拖延。说是怕那边的工程是个无底洞，或者是怕……怕担责任。”
这就是舆论战的威力。
它不伤人身体，专门诛心。
它让本来就薄弱的信任链条，开始嘎吱作响。
那些本来支持工程的人，开始犹豫。
那些本来就在观望的人，开始后退。
甚至连一些参与配套生產的厂长，都在私下里嘀咕：
“这玩意儿要是真搞不成，咱们生產的这些特种阀门，岂不是全砸手里了？那可是全厂半年的口粮啊。”
……
这股寒风，终於还是吹到了海边的工地上。
奉天早已入冬。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但比风更冷的，是工人们的眼神。
以前，大家干活那是嗷嗷叫，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现在，干活的时候，大家都没话了。
休息的时候，三五成群地蹲在墙角，眼神闪烁。
食堂里。
李大彪端著饭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都愣著干啥？吃饭！吃饱了不想家！”
他吼了一嗓子。
平时这时候，大家肯定会起鬨，开几个玩笑。
但今天，没人接茬。
只有稀稀拉拉的咀嚼声，和铁勺碰饭盆的声音。
李大彪感觉不对劲。
他走到一桌工人旁边，一屁股坐下。
“咋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伙食不好？”
一个年轻工人抬起头，看了看李大彪，欲言又止。
旁边的一个老工人嘆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了。
“师长，俺们不是嫌伙食不好。俺们是……心里没底。”
“没底？没啥底？”
老工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传单。
“师长，这上面说，咱们这儿是个大炸药桶。说咱们没那个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还说……还说咱们这是在给子孙后代造孽。”
李大彪一把抢过传单，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嚼，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放屁！这他娘的是敌人的攻心战！这你们也信？”
老工人苦著脸：
“师长，俺们是大老粗，不懂科学。但俺们知道，造枪造炮那是铁碰铁，看得见摸得著。可这原子……那是看不见的东西。听说那玩意儿杀人不见血，以后生孩子都没屁眼……”
李大彪气得把饭盆往桌子上一摔。
“谁说的？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著两个字：害怕。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比敌人的机枪大炮还难对付。
这时候，林工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旧工装，手里拿著那个这就没离过手的笔记本。
他看起来很瘦，眼窝深陷，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是这里的魂，是这里的脑子。
如果连他都解释不清楚，那这人心，就真的散了。
林工走到中间，看了看地上的那团纸，又看了看大家。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们怕死吗？”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老工人小声说：“林工，俺们不怕死。打仗的时候，俺们也是冲在前面的。但俺们怕死得不明不白，怕死得没价值。”
林工点点头。
“说得好。”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黑板前——那是平时用来公布进度和菜单的。
他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一个圆圈，里面是几个点。
“这就是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洋人说它是魔鬼，说它是上帝的鞭子。他们说只有他们配拥有，我们不配。因为我们穷，我们土，我们只会种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说得对吗？从技术上讲，他们现在的確比我们强。他们有计算机，我们只有算盘。他们有不锈钢，我们只有铸铁。”
工人们的头低得更低了。
连林工都承认了，那还有啥指望？
“但是！”
林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手里的粉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们忘了一件事。”
“原子弹不是上帝造的，是人造的！既然是人造的，就没有什么神仙皇帝！他们用计算机算，我们用手算，算盘珠子拨烂了，只要数是对的，结果就是一样的！”
他指著窗外那个巨大的混凝土穹顶。
“那个壳子，是我们一铲子一铲子浇筑起来的。每一根钢筋，都是你们亲手绑的。有没有偷工减料，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老工人抬起头：“那肯定没！俺绑的钢筋，那是按修碉堡的標准来的！”
“那不就结了！”
林工笑了，笑得很惨澹，但也很有力量。
“只要咱们不糊弄鬼，鬼就不敢糊弄咱们。至於辐射，至於爆炸……我林某人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指了指工地旁边的一间简易板房。
“从今天起，我就住在那儿。反应堆点火那天，我就坐在控制室里。要炸，先炸死我。要死，我给你们垫背！”
食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吹得窗户框哐哐作响。
……
话是说出去了，但问题还在。
人心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彻底稳住的，得靠事实。
而现在最大的事实就是——没有计算机，海量的数据算不过来。
反应堆的临界值、冷却水的流速、控制棒的插入深度……每一个数据都关係到生死。
国外的嘲讽不是空穴来风，没有大型计算机，这確实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龙国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三天后。
奉天的一个大礼堂里。
没有舞台，没有表演。
只有桌子。
几百张桌子，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整个大厅。
每张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
有白髮苍苍的老教授，有戴著红领巾的中学生，有刚学会认字的扫盲班学员，还有从银行、粮站抽调来的会计。
他们手里没有键盘，只有一样东西——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