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除夕（二）
“准备开饭吧！”魏军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搓著手，脸上满是期待。
四个人一起动手，將一道道菜端上来放在炕桌上。
正中是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野兔肉，汤汁浓稠，点缀著红亮的辣椒。
旁边是一大盆汤汁金黄、鸡肉酥烂脱骨、蘑菇吸饱了精华的野鸡燉榛蘑，热气腾腾。
一盘用狍子肉炒的酸菜粉条，油润咸香，酸菜爽口。
一盘醋溜白菜，是唯一的素菜。
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爽口解腻。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萝卜汤，汤色奶白。
虽然菜的种类不多，但份量却都不小。
林胜利带来的两瓶白酒也被倒在四个粗瓷碗里。
四个人脱鞋上炕，盘腿围坐在炕桌四周。
炕烧得暖烘烘的，桌上是他们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窗外是不断炸响的鞭炮和整个村庄的喧囂，而屋里，是属於他们四个人的、安静而温暖的团圆。
林胜利这段时间在屯子里威望不低，李奎勇他们三个知青也服林胜利，看到菜上齐了，就盯著林胜利，林胜利也没推辞，率先举起了酒碗。
他的目光扫过李奎勇兴奋的脸，江援朝温和的眼神，魏军期待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今天是六八年的除夕，是咱们四个离开家，在黑松沟屯过的第一个年，这半年多，大家都不容易，但咱们都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热气氤氳的菜餚：“这桌饭，这鸡，这兔，这饺子里的肉，是咱们自己从山上挣来的，是用咱们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
“来！”林胜利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著光，“为了咱们在黑松沟屯站稳了脚跟！为了咱们凭自己本事过了个肥年！也为了咱们四个天南海北能聚在这儿，成了兄弟！干了这碗！”
“干！”李奎勇激动地大吼一声，脖子一仰，碗里的白酒下去大半，辣得他直咧嘴，却满脸畅快。
江援朝和魏军也郑重地举碗，將碗中酒狠狠地喝了一口。
“吃菜！吃菜！”魏军作为大厨，热情地招呼著，率先夹起一块颤巍巍、裹满汤汁的兔肉，塞进嘴里，眯著眼咀嚼，含糊不清地讚嘆，“唔……香！真他娘的香！没白费我一下午功夫！”
李奎勇则直奔那盆野鸡燉蘑菇，捞起一块连著鸡皮的肉和一大朵蘑菇，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咬下去。鸡肉燉得极其酥烂，几乎脱骨，蘑菇吸足了汤汁，鲜美异常，混合著狍子油特有的醇香，让他满足地长嘆一声：“值了！今天忙活这一天，就为这一口，值了！”
江援朝吃得相对斯文，但筷子也没停，尤其是对那盘狍子肉炒酸菜粉条情有独钟。
酸菜化解了肉类的油腻，粉条吸饱了汤汁，爽滑劲道，让他连吃了好几口。
林胜利每样菜都尝了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味道，或许谈不上顶级，但其中蕴含的踏实、收穫和情谊，却胜过任何珍饈美饌。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著这半年来的趣事、糗事，聊著对这片土地从陌生到熟悉的点滴感受，聊著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和忐忑。
没有长辈的约束，没有外人的目光，只有兄弟间的坦诚和放鬆。
笑声一阵接一阵，在小小的屋子里迴荡。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窗外，鞭炮声愈发密集，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
“差不多了吧？该煮饺子了！”魏军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又望了望窗外，“我听村里老人说，饺子得赶在半夜鞭炮最响的时候吃，那才叫『抢岁』，吉利！”
“煮！”李奎勇早就等不及了，跳下炕去烧水。
大锅里的水很快沸腾，白白胖胖的饺子被小心翼翼地推入翻滚的水中。
盖上锅盖，等水再次沸腾，浇上一瓢凉水，如此三次。
当饺子一个个鼓著肚皮漂浮起来，像一群小白鹅时，便熟了。
用笊篱將饺子捞起，盛了满满四大盘。个个皮薄馅大，隱约能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料。
“吃饺子嘍！看看谁能吃到硬幣！”魏军兴奋地喊著。他们在包饺子时，特意洗乾净了一枚五分钱的硬幣，包在了一个饺子里，谁吃到，寓意著来年会有好运气。
四个人重新围坐，顾不上烫，夹起饺子就往嘴里送。
突然，江援朝“哎哟”一声，捂住了嘴巴，从口中吐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幣。
“哈哈哈！援朝吃到了！援朝明年要走好运了！”李奎勇大笑起来。
江援朝看著手里的硬幣，也笑了，小心地擦乾净，放在炕桌上：“借大家吉言。希望咱们明年，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饺子就著原汤，吃得浑身暖透。
当最后一只饺子下肚，四个人都满足地靠在炕柜上，摸著滚圆的肚子，几乎不想动弹。
窗外的鞭炮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远远近近，还有欢呼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传来。
“走！咱们也去放炮！”李奎勇又来了精神，从炕上跳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他们凑钱买的一小掛一百响的鞭炮和几个“麻雷子”。
“不能光听人家的，咱们也得弄出点动静来！”
四个人穿戴整齐，来到院子里。
寒气扑面，但心里是热的。
李奎勇手里提著鞭炮，用从灶堂里抽出的一根木柴点著后扔了出去。
“噼里啪啦——！！！”
急促而响亮的爆炸声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炸响，火光闪烁，纸屑纷飞，硝烟味瞬间瀰漫。
放完鞭炮，又放了两个震天响的“麻雷子”，四个人冻得鼻尖发红，却笑得无比开心。
回到屋里，重新围坐在温暖的炕上，泡上一壶浓茶。
守岁开始了，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甚至没有太多的娱乐。
他们便继续聊天，讲各自家乡过年的习俗，讲小时候的趣事，畅想著未来。
困意渐渐袭来，但谁也不肯先睡，按照老规矩，守岁要守到子时之后，迎接新的一年真正到来。
“新年到了！”江援朝抬起手，看了下手錶，语气里带著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六九年了。”李奎勇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魏军打了个哈欠，脸上却是笑容：“新的一年，希望咱们还能像今年这样，有肉吃，有酒喝，兄弟在一起！”
林胜利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眼前这三张在油灯下显得有些疲惫却无比生动的年轻面孔，心中充满了力量。
“新年快乐，兄弟们。”他最终轻声说道，举起了早已凉透的茶碗。
“新年快乐！”其余三人异口同声，茶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个人一起动手，將一道道菜端上来放在炕桌上。
正中是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野兔肉，汤汁浓稠，点缀著红亮的辣椒。
旁边是一大盆汤汁金黄、鸡肉酥烂脱骨、蘑菇吸饱了精华的野鸡燉榛蘑，热气腾腾。
一盘用狍子肉炒的酸菜粉条，油润咸香，酸菜爽口。
一盘醋溜白菜，是唯一的素菜。
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爽口解腻。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萝卜汤，汤色奶白。
虽然菜的种类不多，但份量却都不小。
林胜利带来的两瓶白酒也被倒在四个粗瓷碗里。
四个人脱鞋上炕，盘腿围坐在炕桌四周。
炕烧得暖烘烘的，桌上是他们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窗外是不断炸响的鞭炮和整个村庄的喧囂，而屋里，是属於他们四个人的、安静而温暖的团圆。
林胜利这段时间在屯子里威望不低，李奎勇他们三个知青也服林胜利，看到菜上齐了，就盯著林胜利，林胜利也没推辞，率先举起了酒碗。
他的目光扫过李奎勇兴奋的脸，江援朝温和的眼神，魏军期待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今天是六八年的除夕，是咱们四个离开家，在黑松沟屯过的第一个年，这半年多，大家都不容易，但咱们都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热气氤氳的菜餚：“这桌饭，这鸡，这兔，这饺子里的肉，是咱们自己从山上挣来的，是用咱们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
“来！”林胜利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著光，“为了咱们在黑松沟屯站稳了脚跟！为了咱们凭自己本事过了个肥年！也为了咱们四个天南海北能聚在这儿，成了兄弟！干了这碗！”
“干！”李奎勇激动地大吼一声，脖子一仰，碗里的白酒下去大半，辣得他直咧嘴，却满脸畅快。
江援朝和魏军也郑重地举碗，將碗中酒狠狠地喝了一口。
“吃菜！吃菜！”魏军作为大厨，热情地招呼著，率先夹起一块颤巍巍、裹满汤汁的兔肉，塞进嘴里，眯著眼咀嚼，含糊不清地讚嘆，“唔……香！真他娘的香！没白费我一下午功夫！”
李奎勇则直奔那盆野鸡燉蘑菇，捞起一块连著鸡皮的肉和一大朵蘑菇，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咬下去。鸡肉燉得极其酥烂，几乎脱骨，蘑菇吸足了汤汁，鲜美异常，混合著狍子油特有的醇香，让他满足地长嘆一声：“值了！今天忙活这一天，就为这一口，值了！”
江援朝吃得相对斯文，但筷子也没停，尤其是对那盘狍子肉炒酸菜粉条情有独钟。
酸菜化解了肉类的油腻，粉条吸饱了汤汁，爽滑劲道，让他连吃了好几口。
林胜利每样菜都尝了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味道，或许谈不上顶级，但其中蕴含的踏实、收穫和情谊，却胜过任何珍饈美饌。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著这半年来的趣事、糗事，聊著对这片土地从陌生到熟悉的点滴感受，聊著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和忐忑。
没有长辈的约束，没有外人的目光，只有兄弟间的坦诚和放鬆。
笑声一阵接一阵，在小小的屋子里迴荡。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窗外，鞭炮声愈发密集，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
“差不多了吧？该煮饺子了！”魏军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又望了望窗外，“我听村里老人说，饺子得赶在半夜鞭炮最响的时候吃，那才叫『抢岁』，吉利！”
“煮！”李奎勇早就等不及了，跳下炕去烧水。
大锅里的水很快沸腾，白白胖胖的饺子被小心翼翼地推入翻滚的水中。
盖上锅盖，等水再次沸腾，浇上一瓢凉水，如此三次。
当饺子一个个鼓著肚皮漂浮起来，像一群小白鹅时，便熟了。
用笊篱將饺子捞起，盛了满满四大盘。个个皮薄馅大，隱约能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料。
“吃饺子嘍！看看谁能吃到硬幣！”魏军兴奋地喊著。他们在包饺子时，特意洗乾净了一枚五分钱的硬幣，包在了一个饺子里，谁吃到，寓意著来年会有好运气。
四个人重新围坐，顾不上烫，夹起饺子就往嘴里送。
突然，江援朝“哎哟”一声，捂住了嘴巴，从口中吐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幣。
“哈哈哈！援朝吃到了！援朝明年要走好运了！”李奎勇大笑起来。
江援朝看著手里的硬幣，也笑了，小心地擦乾净，放在炕桌上：“借大家吉言。希望咱们明年，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饺子就著原汤，吃得浑身暖透。
当最后一只饺子下肚，四个人都满足地靠在炕柜上，摸著滚圆的肚子，几乎不想动弹。
窗外的鞭炮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远远近近，还有欢呼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传来。
“走！咱们也去放炮！”李奎勇又来了精神，从炕上跳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他们凑钱买的一小掛一百响的鞭炮和几个“麻雷子”。
“不能光听人家的，咱们也得弄出点动静来！”
四个人穿戴整齐，来到院子里。
寒气扑面，但心里是热的。
李奎勇手里提著鞭炮，用从灶堂里抽出的一根木柴点著后扔了出去。
“噼里啪啦——！！！”
急促而响亮的爆炸声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炸响，火光闪烁，纸屑纷飞，硝烟味瞬间瀰漫。
放完鞭炮，又放了两个震天响的“麻雷子”，四个人冻得鼻尖发红，却笑得无比开心。
回到屋里，重新围坐在温暖的炕上，泡上一壶浓茶。
守岁开始了，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甚至没有太多的娱乐。
他们便继续聊天，讲各自家乡过年的习俗，讲小时候的趣事，畅想著未来。
困意渐渐袭来，但谁也不肯先睡，按照老规矩，守岁要守到子时之后，迎接新的一年真正到来。
“新年到了！”江援朝抬起手，看了下手錶，语气里带著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六九年了。”李奎勇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魏军打了个哈欠，脸上却是笑容：“新的一年，希望咱们还能像今年这样，有肉吃，有酒喝，兄弟在一起！”
林胜利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眼前这三张在油灯下显得有些疲惫却无比生动的年轻面孔，心中充满了力量。
“新年快乐，兄弟们。”他最终轻声说道，举起了早已凉透的茶碗。
“新年快乐！”其余三人异口同声，茶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