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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海运锈跡,质量危机

    1983年春分刚过,樟城的雨就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辰晴五金厂的收发室里,老陈正佝僂著腰整理刚到的邮件,忽然被一个印著香港航运標记的牛皮纸信封吸引——这是陈老板的专属信封,按约定,应该是上月发往东南亚的那批耐磨犁头配件的验收回执。
    可当他捏起信封时,却发现手感异常沉重,拆开一看,里面没有预期的验收合格单,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和几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原本银亮的犁头配件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锈跡,有的甚至在关键的受力部位生出了红棕色的锈斑,信纸开头的字跡带著明显的焦灼:"林厂长亲启,配件到港验货发现严重锈损,三成货物不达標,客户拒收並索赔,若三日內无解决方案,年度合约即刻终止。"
    老陈的手瞬间僵住,他顾不上穿雨衣,攥著信封就往车间跑。此时林辰正带著陈磊等几名定向班学生调试新研发的打磨设备,工具机运转的轰鸣声中,老陈嘶哑的喊声格外刺耳:"林厂长!香港来的急件,怕是出事了!"
    林辰关掉工具机,接过信封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当看到照片上那些带著锈跡的配件时,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这批配件採用的是铬鉬合金材质,出厂前还特意做了磷化防锈处理,正常海运三个月都不该出现如此严重的锈损。他飞快地读完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老陈,立刻给香港回电,说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去港,当面解决问题。"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工厂,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刚熟练掌握打磨技术的陈磊攥著工具,脸上满是慌张:"林厂长,这会不会是我们加工时出了问题?上次调试设备时,我好像漏了一个磷化步骤......"旁边的几名学生也跟著紧张起来,生怕是自己的操作失误酿成了大祸。
    林辰拍了拍陈磊的肩膀,目光扫过车间里整齐摆放的半成品:"別慌,出厂前的质检记录我看过,磷化步骤都合格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原因,不是追究责任。"他转身对闻讯赶来的苏晴说:"你留守工厂,一是安抚员工情绪,尤其是定向班的学生,別让他们有心理负担;二是梳理供应链,把这批配件的原材料採购、加工、包装、发货记录全整理出来,我要知道每个环节的细节。"
    苏晴接过林辰递来的质检台帐,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你放心去,工厂这边有我。香港那边要是需要赔偿,我已经跟银行沟通过,咱们的信用证还有五十万额度可以动用,足够应对紧急情况。"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防雨外套,"南方海边潮湿,带件厚衣服,遇事別衝动,咱们一起想办法。"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辰就背著装满技术资料和样品的帆布包,登上了前往广州的长途汽车。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靠在车窗上,翻看著苏晴连夜整理的供应链记录:原材料是从上海钢铁厂进的铬鉬合金,有质量合格证书;加工环节的磷化处理是王叔亲自操作的,温度和时间都符合標准;包装用的是两层牛皮纸加一层防潮纸,发货时还特意放了乾燥剂。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林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发往北方的一批配件,也曾出现过轻微的锈跡,当时以为是北方寒冷导致的,现在看来,可能是包装的防潮性能根本不达標。他立刻从包里翻出纸笔,画起了包装结构草图,反覆修改著密封层的设计。
    与此同时,辰晴五金厂的办公室里,苏晴正对著堆积如山的单据发愁。车间主任王叔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拆开的包装样品:"苏会计,你看这包装纸,我刚泡了水试了试,不到十分钟就湿透了,根本挡不住海水的潮气。"他的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当时只想著节省成本,选了便宜的国產牛皮纸,没听林厂长的建议用进口防潮纸。"
    苏晴没有责怪王叔,而是拿起样品走到窗边,对著阳光仔细观察:"这不怪你,谁也没想到海运的潮气这么厉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解决办法,林厂长在去香港的路上,我们得给他准备好备选方案。"她召集车间骨干开紧急会议,把人员分成三组:一组由王叔带队,重新测试不同材质的包装纸防潮性能;二组负责联繫原材料供应商,紧急调运一批铬鉬合金,准备重新生產;三组由定向班的学生组成,整理所有质检记录,找出可能存在的漏洞。
    会议刚结束,陈磊就拿著一本泛黄的《机械製造工艺手册》跑了进来:"苏会计,你看这里!手册上说,海运包装不仅要防潮,还要考虑盐雾腐蚀,普通的乾燥剂根本没用,得用专门的海运防锈乾燥剂,还要加一层气相防锈纸。"他指著手册上的配图,眼睛里闪著光,"我爸以前在造船厂当技工,他说过南方海边的盐雾腐蚀性特別强,普通包装根本扛不住。"
    苏晴眼前一亮,立刻让陈磊联繫他父亲询问具体的防锈措施,自己则拨通了上海钢铁厂的电话。电话那头,供应商听说辰晴五金厂遇到了质量危机,立刻承诺优先调运原材料,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货。掛了电话,苏晴看著墙上的掛钟,心里盘算著:林辰明天中午才能到香港,要是能在他谈判前把新的包装方案和重新生產的计划告诉他,谈判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而此时的林辰,刚抵达香港的维多利亚港。陈老板派来的司机早已在码头等候,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间位於中环的贸易公司门口。走进办公室,陈老板的脸色比信里的字跡还要难看,他把一摞验货报告推到林辰面前,语气冰冷:"林厂长,我们合作三年了,我一直很信任你们的质量,但这次太让我失望了。东南亚的客户已经找到了新的供应商,要是你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的合作只能到此为止。"
    林辰没有急於辩解,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个锈跡斑斑的配件,用隨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观察。锈跡主要集中在配件的缝隙处,表面的磷化层有明显的鼓泡现象,这说明包装的密封性出了问题,导致海水潮气渗入后无法挥发。他抬头看向陈老板:"陈老板,我能去仓库看看这批货吗?我需要確认锈损的具体情况。"
    陈老板带著林辰来到位於新界的仓库,刚打开仓库大门,一股潮湿的海腥味就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放著几十个木箱,有的木箱底部甚至渗出了水渍。林辰打开一个木箱,发现里面的防潮纸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乾燥剂也早已膨胀变形。他蹲下身,摸了摸木箱的內壁,发现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水珠。
    "问题找到了。"林辰站起身,语气肯定,"第一,包装用的牛皮纸防潮性能不足,无法抵御海运过程中的盐雾腐蚀;第二,木箱没有透气孔,潮气进入后无法排出,导致配件长时间处於潮湿环境中;第三,乾燥剂的用量不足,而且没有定期更换的设计。这些都是我们的责任,我愿意承担所有损失。"
    陈老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承担损失?怎么承担?客户要的是合格的配件,不是赔偿款。"林辰从帆布包里拿出新画的包装设计图,递到陈老板面前:"我的解决方案有三个:第一,所有锈损的配件全部召回,我们重新生產並承担所有运费;第二,新的配件採用三层防潮包装,內层用气相防锈纸,中层用进口防潮帆布,外层用带透气孔的木箱,再搭配双倍用量的高效乾燥剂;第三,为了弥补客户的损失,这次重新发货的价格给您打八折,並且延长质保期从一年到三年。"
    陈老板看著设计图上详细的参数標註,又看了看林辰带来的气相防锈纸样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重新生產需要多久?客户那边已经催得很紧了,最多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林辰立刻回答:"我们工厂已经在紧急调运原材料,三天內就能开工,十天內保证完成生產,三天內运到香港,绝对不会耽误客户的使用。"
    就在这时,林辰的传呼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原材料已到港,王叔团队测试进口防潮纸防潮性能达標,定向班学生全员加班参与生產,预计十天可完成。另,陈磊提出在包装內加湿度指示卡,可实时监测潮气,已安排製作。"
    林辰把传呼机递给陈老板看,语气中带著自信:"陈老板,您看,我们工厂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我们的定向班学生提出了一个创新方案,在包装內加入湿度指示卡,客户收到货后就能知道包装是否完好,这样也能避免以后出现类似的问题。"
    陈老板看著传呼机上的消息,又看了看林辰眼中的坚定,终於点了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但我要派专人去你们工厂监督生產过程,要是质量再出问题,我们就彻底终止合作。"林辰立刻伸出手:"没问题,欢迎监督。我现在就回樟城,亲自盯著生產,保证按时交货。"
    当天下午,林辰就登上了返回樟城的火车。火车上,他反覆看著苏晴发来的生產进度表,心里充满了感激——在他赴港谈判的这两天里,苏晴不仅稳住了工厂的人心,还高效地完成了原材料调运和包装测试,甚至还鼓励学生提出创新方案,有这样的合作伙伴,再大的危机也能扛过去。
    回到工厂时,已经是深夜。车间里却灯火通明,王叔正带著工人调试新的包装设备,陈磊和几名学生正忙著给气相防锈纸裁剪尺寸,苏晴则在一旁核对生產计划表。看到林辰回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谈成了!"林辰举起手中的合作意向书,车间里立刻响起了欢呼声。他走到生產台前,拿起一张裁剪好的气相防锈纸:"苏晴,你选的这个材质不错,防潮性能比我预期的还要好。陈磊,你提出的湿度指示卡想法很好,我已经跟陈老板说了,这会作为我们的特色服务,以后所有出口產品都加上。"
    苏晴递过来一杯热茶:"你先歇会儿,我跟你说一下生產安排。原材料已经全部入库,明天一早开始锻造;王叔负责磷化处理,这次我们增加了一道钝化工序,防锈性能能提升50%;包装环节由陈磊他们负责,我已经请包装厂的师傅来指导了,確保每个环节都不出问题。"
    林辰喝了口热茶,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他走到车间的公告栏前,拿起粉笔写下"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几个大字,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这次的危机给我们提了个醒,做產品不能只看眼前的成本,更要考虑长远的质量。从今天起,我们成立质量检测部,由陈磊担任负责人,每道工序都要经过三次质检,確保出厂的每一个產品都是合格的。"
    接下来的十天里,辰晴五金厂全员加班加点,林辰几乎吃住都在车间里。他亲自盯著锻造环节的温度控制,確保铬鉬合金的硬度达標;和王叔一起优化磷化工艺,將钝化时间从原来的十分钟延长到二十分钟;还和陈磊一起测试湿度指示卡的灵敏度,確保其能准確反映包装內的湿度变化。
    苏晴则负责协调供应链和资金周转,她不仅联繫了最快的航运公司,还和银行沟通好了加急匯款,確保货款能及时到帐。每天晚上,她都会把当天的生產进度和资金使用情况整理成报表,交给林辰审核,两人经常在办公室里討论到深夜,灯光照亮了窗外的雨幕,也照亮了他们共同坚守的信念。
    第十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照进来时,最后一批包装好的配件被装上了卡车。每个木箱上都贴著醒目的"防潮易碎"標籤,里面的配件被气相防锈纸仔细包裹著,湿度指示卡静静地躺在角落,等待著检验。陈老板派来的监督员拿起一个配件,用专业仪器检测后,忍不住称讚:"这质量比上次的还要好,林厂长,你们真是创造了奇蹟。"
    卡车缓缓驶出工厂大门,林辰和苏晴站在门口,看著车辆消失在晨雾中。苏晴笑著说:"这下可以鬆口气了,陈老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等这批货验收合格后,要把明年的订单量增加一倍。"林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车间里正在打扫卫生的学生们:"这次危机也让我们收穫不少,不仅优化了包装工艺,还培养了陈磊这样的质量人才。以后我们要建立更完善的质量控制体系,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周后,香港传来了好消息:这批配件在经过长途海运后,打开包装时湿度指示卡全部显示正常,配件没有出现任何锈跡,合格率达到了100%。陈老板亲自给林辰发来贺电,不仅確认了明年的订单,还承诺会介绍东南亚的其他客户给辰晴五金厂。
    车间里,陈磊拿著刚下发的质量检测部负责人聘书,激动得手都在抖。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质量是我们的立身之本,以后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把好关了。"陈磊用力点头:"林厂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让我们的產品走遍全世界都不怕!"
    苏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次的质量危机虽然让工厂经歷了一次严峻的考验,但也让企业在技术、管理和人才培养上实现了质的飞跃。而林辰和她之间的配合,也变得更加默契,他们都明白,在创业的道路上,没有一帆风顺的坦途,只有携手並肩,才能抵御风浪,驶向更远的未来。
    夕阳西下,辰晴五金厂的烟囱里冒出了裊裊炊烟,车间里传来了工具机运转的清脆声响。林辰和苏晴並肩站在厂区的露台上,看著远处的晚霞染红了天空,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