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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魏忠贤也想走私

    第050章
    坐在陈应的四轮马车上,陈应望著神色凝重的卢九成,一脸不解地问道:“卢公公,出了什么事?”
    虽然陈应也是阉党的一员,但问题是,陈应从来不掺和魏忠贤的政治斗爭,他只是一门心思搞工业,同时也是借鸡生蛋。
    卢九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將傅应星前往皮岛找毛文龙,准备按照陈应的计划,从朝鲜茂山引进铁矿石,经海路运输,抵达津门,换船通过运河,抵达沙河,在沙河冶炼成钢铁,生產鎧甲和各种兵刃。
    不过此时,被傅应星搞岔劈了,也不知道傅应星给毛文龙怎么谈的,但毛文龙杀了傅应星的三十多名隨从和护卫,把他拘禁了起来。
    如果不是安插在皮岛的锦衣卫密探稟告,魏忠贤还不知道此事。
    陈应一脸疑惑:“怎么会这样?”
    他实在想不通,毛文龙现在已经没有后台,作为一个將领,一镇统帅,要是没有朝廷的后台,眼下连屁都吃不上。
    毛文龙得罪魏忠贤图啥?就算傅应星是一个废物点心,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毛文龙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也被压了二十多年,现在也五十多岁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儘管陈应想不通,也没有多想,他反而思考,魏忠贤找他做什么。
    澄清坊,魏忠贤外宅的书房內,气氛凝重。
    陈应跟著卢九成进门时,便看到地上有摔碎的瓷器,可惜了,魏忠贤使用过的瓷器,放在后世,怎么也值大几百万,这里的一切,可都是出自皇宫之內。
    陈应躬身行礼:“卑职陈伯应,参见公公。”
    魏忠贤原本阴沉地脸,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伯应来了,快请坐,来人,上茶。”
    卢九成悄悄退到门边侍立,大气不敢出。
    “谢公公赐坐!”
    “皮岛的事,听说了吧?”
    陈应谨慎答道:“卑职略有耳闻,但详情不知。只听说傅公子在皮岛……似乎与毛帅有些误会?”
    魏忠贤此刻反而平息了下来,他的语气下平静:“毛文龙那廝这是要造反。”
    陈应心中一惊。
    他虽知毛文龙桀驁,却没想到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杀厂卫,扣魏忠贤外甥,这几乎是要撕破脸了。
    “咱家这些年,待他不薄吧?辽东那些將帅,哪个有他毛文龙升得快?左都督!总兵官!赐尚方剑,他倒好,翅膀硬了,敢跟咱家齜牙了!”
    魏忠贤摆摆手,马上转移了话题:“伯应,咱家要食言了,咱家知道你是想为朝廷分忧,为皇爷分忧,打造利国利器的农具,打造甲冑……咱家虽然不能给你弄过来茂山的铁,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调,咱们大明,一年可以產二十多亿斤,隨便给你调点,就足够你用了……”
    魏忠贤这话倒没有吹牛,大明的冶金技术非常成熟,而且大量民营冶炼厂,全国一年可以生產十六万吨,几乎是整个欧罗巴十八世纪,钢铁產量的总和。
    大明现在的钢铁技术,是全世界领先,仅广东的佛山镇民营钢厂的工人就超过三万多人,远超当时的官营铁厂。这样规模的钢厂,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公公,此事不急!”
    “不,本督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魏忠贤非常清楚,做人也好,做官也罢,无论贪还是清廉,就必有言而有信,如今信义没有了,以后谁还敢向他行贿?
    可以说,陈伯应目前为止,是他最优质的客户,除了那辆可以彰显他身份的四轮马车房车以外,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光雪花银就送了六万两。
    可问题是,陈伯应所求的东西,远远比不上他送出来的价值,这样以优质客户,魏忠贤也必须维护,要不然,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敢给他送银子?
    “厂公息怒。”
    卢九成奉上一盏参茶,低声劝道:“毛文龙远在海外,又是拥兵大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魏忠贤冷笑:“咱家明日就请旨,夺了他的官职,让登莱水师锁了皮岛,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陈应听到这里,心中暗道不妙,別看毛文龙桀驁不驯,可他与努尔哈赤是血海深仇,他全百一百三十余口,全部被努尔哈赤下令杀了。
    毛文龙是最不能投降女真人的將领,有毛文龙统帅的东江军,还算是一支强军,在毛文龙活著的时候,努尔哈赤与蒙古最后一任大汗林丹决战,仅出兵一万余人,这是他看不起林丹汗,认为可以轻鬆消灭林丹汗吗?
    答案是否定的,並不是,这一战,双方对峙十个多月,林丹汗虽然战败,依旧带著残部逃到了青海,可问题是,如果皇太极率领两万或者更多的士兵,能否一战全歼林丹汗?
    问题的关键是,皇太极不敢,因为有东江军在,毛文龙就像是一只闻著血腥味就会出动的鯊鱼,他的东江军没有防区,辽东、辽南沿海一千六百余公里的海岸线上,到处都是毛文龙可以出击的地点。
    哪怕是皇太极也是防不胜防,如果不是袁崇焕后来杀了毛文龙,皇太极也不敢率领五六万大军攻进长城。
    袁崇焕在后世,有很多人为他叫屈鸣怨,著名的小说家金庸还给他写了一个袁崇焕评传,在陈应看来,就凭袁崇焕这一点,其实死的一点都不怨。
    可问题是,现在要是让魏忠贤收拾了毛文龙,岂不是帮了建奴的忙?在歷史上,魏忠贤借著柳河之战,攻击孙承宗,其实也是没有顾全大局,孙承宗无论能力,还是名望,都远超孙承宗的继任者,魏忠贤推荐的高第。
    高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整个辽东防线,把孙承宗用了三年多时间推进的四百多里版图,拱手相让。
    如果不是袁崇焕执意要守寧远,他连寧远城也要放弃,这才是真正的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陈应起身拱手:“公公,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哦?”
    魏忠贤斜睨著陈应,冷冷地道:“伯应,你有何高见?”
    这句话看似客气,其实潜意思就是说陈伯应,你小子別不识抬举,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卑职不敢!”
    陈应听出了魏忠贤的潜意思,仍旧说道:“公公,此事只怕有误会!”
    “哦?”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更冷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就听听伯应高见!”
    “公公!”
    陈应迅速整理思路,他並没有从毛文龙对朝廷,对国家有用的方面,替他解释,而是,缓缓道:“公公,先是罢免了毛文龙,最有可能接任东江军总兵的是何人?”
    “这个……”
    魏忠贤此时还真没有想过让谁接任东江镇,这反而是一个问题。
    陈应笑道:“那卑职换一个说法,东江镇没了,最高兴的是谁?是建奴,还是东林党?”
    魏忠贤反应过来:“伯应,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猫腻?”
    “毛文东在东江镇,最不安的人是谁?”
    魏忠贤还没有开口,卢九成小心翼翼地道:“是东林党?”
    “然也!”
    陈应解释道:“公公可知,这东林党背后是谁?”
    “叶向高?”
    陈应摇摇头道:“东林党背后站著整个江南集团,这个江南集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以江南士绅、地主、矿主以及大海商组成,他们之间盘根错节,勾连甚深。”
    “自从晋商向建奴走私,获利丰厚,东林党其实也想分一杯羹,只是非常可惜,东林党没有晋商的地利之便,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辽东。”
    “可问题是,现如今朝鲜名义上,还是我们大明的藩国,却是墙头草,向建奴进贡,他们很想打通从登州至朝鲜的海上商路。”
    “江南一石米七八钱银子,在建奴那里,一石米可以卖七八两银子,翻了十倍,咱们大明一副鎧甲,十二两银子,但在蒙古,可以卖九十只羊,相当於翻了十多倍,这可是暴利啊!”
    陈应笑道:“若是毛文龙被去职,最高兴的是谁?”
    卢九成难以置信地道:“是东林党?”
    “对嘍!”
    陈应接著道:“若是公公请旨,罢了毛文龙的官,谁想接任东江镇总兵这个位置?”
    “是东林党!”
    “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推他们信任的將领坐上毛文龙的位置,就算推不上去,也会收买,拉拢,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毛文龙那样,脾气又臭又硬!”
    陈应接著笑道:“公公,请想想,毛文龙不知道傅公子与公公的关係吗?”
    “知道,咱家还让写了一封信!”
    “那么问题来了!”
    陈应轻轻点头道:“毛文龙知道傅公子是公公的人,他为何要扣压他?难道他不知道,公公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轻轻按死他吗?”
    魏忠贤点点头道:“这確实是有些反常!”
    “那卑职在举一个例子!”
    陈应沉吟道:“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是所有人都效忠毛文龙吗?有没有人不卖他的帐?”
    “那自然是肯定的,当初组建东江镇,朝廷调闽兵三千,又后调淮兵八千,以及浙兵三千一百,毛文龙以这一万五千余人为骨干,吸纳辽东百姓,以及沿海各岛势力,扩编至十数万人马!”
    魏忠贤似乎明白过来,別看他现在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也是东厂提督,可问题是,表面上,几乎所有宦官都投靠了他,但不是所有人跟他是一条心,二十四监掌印,哪怕没有野心想坐他的位置?
    哪怕有一丁点可能性,也会有人冒著杀头的风险,鋌而走险,对於某些人来说,何尝不是机会?
    陈应接著道:“卑职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若是傅公子真死在了皮岛,公公隨手收拾毛文龙,毛文龙为了自保,若是举兵反叛,到时候天子震动,谁得利?”
    魏忠贤眯起眼睛,他现在几乎已经相信了陈伯应的说辞,当然,他对陈伯应又高看了几分,如果陈应要是太监,说不定他可以爬到自己头上。
    “照你这么说,咱家还得忍著他?”
    “非是忍让,而是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陈应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魏忠贤的神色,这老太监城府很深,甚至看不出喜怒。
    “公公,卑职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確保傅公子。其次是弄清皮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公公信得过伯应,卑职愿亲往皮岛一行,面见毛文龙!”
    魏忠贤沉默良久,他何尝不知陈伯应说得有理?
    只是这口气实在难咽,傅应星再不爭气,也是他亲外甥,代表的是他魏忠贤的脸面。
    毛文龙这么一闹,朝中那些东林党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呢。
    “罢了。”
    魏忠贤嘆了口气,显出几分疲態:“伯应,你既愿去,咱家便准你一行。给你半个月时间,把应星平安带回,让毛文龙给咱家一个交待,该许的好处可以许,但底线要守住,茂山铁矿,咱家要占五成利;今后东江军购置兵甲,须优先从沙河所採买。”
    陈应心中一松,躬身道:“卑职领命,定不负公公所託。”
    “等等,你刚刚说,朝鲜那边稀罕咱们大明的物件?”
    魏忠贤起初真不知道走私到朝鲜居然有如此暴利。
    这是因为,朝鲜现在成了一个周转站,西班牙帝国自从无敌舰队覆灭以后,开始走下坡路,西班牙帝国下辖的荷兰和葡萄牙都想著独立,开始组建反西联盟,但问题是,西班牙还控制著菲律宾,在南洋的势力强大。
    荷兰想与大明做生意,被大明拒绝,就占据了澎湖,结果被福建巡抚南居益调集万余人马,第一次攻打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没有成功,损失折將,他就招降了海盗郑芝龙,把荷兰人赶出了澎湖。
    荷兰东印度公司眼见大明不好惹,又想著绕开吕宋,开启一个新的贸易中转站,这一点就选择了朝鲜。
    现在的朝鲜,成了香餑餑,隨便一件大明的货物,都可以翻十几倍,可问题是,东江军的毛文龙穷啊,他看到这些来自登州出发的船队,又是魏忠贤死对头东林党的船,就直接扣船抢货,把东林党搞得损失惨重。
    毛文龙被袁崇焕杀掉,不仅仅是杀鸡儆猴,还有大量的利益,同样是十数万兵马,朝廷给关寧军每年的军餉是五六百万两银子,哪怕被漂没几成,还有四五百万两银子。
    可毛文龙最多的时候,仅拿到五十万两,后来仅二三十万两银子,不足关寧军的十分之一,他的兵装备虽然差,全靠东林党给他输血,要不说,东林党为什么这么恨东江军?
    这是毛文龙动了人家的奶酪。
    “公公是想……”
    “没错,朝廷缺银子,既然他们东林党能赚这个钱,咱们也能赚!”
    魏忠贤认真地道:“不过,你只能卖咱们允许卖的,不能卖给他们刀枪和鎧甲,或你敢与那建奴暗中勾连……伯应,咱家待你不薄,你可莫要自误。”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陈应面色不变,肃然道:“公公提携之恩,卑职没齿难忘。此去皮岛,一切只为厂公分忧,绝无二心。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呵,提头倒不必。”
    魏忠贤摆摆手,语气终於缓和下来,“你是个聪明人,咱家信你。去吧,需要什么,跟九成说。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