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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破魔金光

    韩立快速避开,淡然一笑:“原来如此。方才所除魔族之中,想必有与阁下血脉相连之人吧?若非这等秘传血脉之术,韩某也不至於不知不觉中被种下追踪印记。不过道友方才心绪波动太甚,竟连这血脉標记亦隨之牵引显露,否则韩某又岂能察觉得到?”说罢袖袍轻拂,一团银焰激射而出,瞬息间將那缕青气焚为虚无。
    银光仙子眸中寒光一闪,冷声道:“以阁下修为,在魔族中当非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那独角老者面对两名合体修士,竟毫无惧色,双目赤红如焰,死死盯住韩立,切齿道:“老夫乃血光圣祖座下力尊者!人族小辈,你杀我孙儿,今日定將你千刀万剐,抽魂炼魄,方泄我心头之恨!”
    韩立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只淡淡道:“圣祖座下尊者?难怪道友胆敢孤身追来。不过——”
    他话音未落,周身灰光骤然大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竟將方圆数里空间尽数笼罩其中。
    银光仙子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再清晰时,已与韩立並肩立於一片灰濛濛的虚空之中,四周不见云山草木,唯有远处那白甲老者惊疑不定的身影。
    “领域之力?!”力尊者瞳孔骤缩,手中白骨小山嗡嗡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血色符纹,“区区合体中期,竟能施展如此完整的空间领域……你究竟是谁?”
    “將死之人,何必多问。”韩立抬手虚按,灰濛领域內顿时生出无穷重压,如万丈深海倾覆而下!
    力尊者狂吼一声,两座白骨小山迎风便涨,化作百丈骨峰,一左一右护住周身。骨峰上血色符纹明灭不定,竟硬生生在领域中撑开一片十丈方圆的魔域,其中鬼哭啾啾,隱约有万千骷髏虚影沉浮。
    “老夫纵横魔渊七千载,岂会栽在你这小辈手中!”他双掌一合,两座骨峰轰然对撞,无数骨刺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每一根骨刺尖端皆燃著碧绿磷火,所过之处连灰色领域都被灼出涟漪!
    银光仙子神色一凛,正欲祭出本命法宝,却见韩立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已至力尊者十丈之內,右手並指如剑,轻描淡写向前一点。
    指尖无光无华,却有一缕似有似无的透明波动荡漾开去。
    那漫天骨刺甫一触及波动,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齏粉飘散。两座百丈骨峰更是剧烈震颤,表面顷刻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神念化实……炼神术?!你是灵界那个人族疯子一脉的传人?!”力尊者骇然失声,眼中终於露出惊惧之色,再也顾不得报仇,身形急退间张口喷出一面白骨盾牌,盾面雕著一张狰狞鬼首,七窍中同时喷出漆黑魔焰。
    韩立却不再给他机会。
    眉心处银芒一闪,一道无形神念之剑后发先至,无视白骨盾牌与魔焰阻隔,直入力尊者识海!
    “啊——!”
    力尊者抱头惨嚎,七窍中黑血狂涌,周身魔气如沸水般翻腾溃散。
    趁此间隙,韩立袖中悄然飞出一片淡金色虫云,悄无声息地没入力尊者护体魔光之中。
    三息之后,惨嚎戛然而止。
    力尊者僵立原地,双目空洞,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下隱约可见无数细小凸起蠕动。不过片刻功夫,这位威名赫赫的魔族尊者,便只剩下一具披著白甲的空壳,连元婴神魂都未及逃出,便被虫云吞噬殆尽。
    淡金色虫云飞回韩立袖中时,领域亦隨之消散。
    云海依旧,清风徐徐,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从未发生。
    银光仙子深吸一口气,看向韩立的目光中已带上一丝敬畏:“韩兄神通,妾身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韩立抬手摄来那面白骨盾牌与力尊者残甲,略一探查便收入囊中,摇头道:“此魔大意了。若非他报仇心切,孤军深入,又低估了韩某神念修为,想將其留下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
    他忽然抬首望向东北方向,目光微凝:“不过经此一战,你我行踪怕是瞒不住了。前方三千里外,已有三道魔气匯合,正朝此处而来——皆是不弱於此魔的合体期存在。”
    银光仙子脸色一变:“莫非是血光圣祖麾下其余尊者?”
    “十有八九。”韩立沉吟片刻,忽而展顏一笑,“既然如此,不妨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袖袍一挥,七十二口青蒙蒙飞剑鱼贯而出,於空中首尾相衔,化作一道青色剑虹。
    “银光道友,且隨韩某绕行西路。至於这条通往倚天城的『捷径』……”
    韩立並指凌空虚划,无数金色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没入周遭山石云气之中,隱成阵势。最后他將力尊者那具空壳甲冑往阵眼一拋,甲冑迎风便涨,竟幻化出与力尊者一般无二的气息身形,盘坐於云雾深处。
    “且让他们在此地,好生寻觅一番罢。”
    言罢剑虹一卷,携著二人化为青芒遁入云深之处,只余下山风呜咽,以及那座暗藏杀机的幻阵,静静等候著下一批追猎者。
    数里之遥,对那些魔族骑士而言不过数次闪动之间便已跨越。人族修士纷纷催动法器攻去,却被骑士战甲上浮现的漆黑光罩纷纷弹开,唯有少数遭数件法器同时轰击者,才惨叫著坠下坐骑。
    转眼间,十万魔骑已冲至城墙光幕之前,骑士双手挥动沉重兵刃,绽出漫天黑色厉芒,狠狠斩向防护光幕。其坐下魔兽亦同时发威,或喷吐火柱,或昂首激射风刃,攻势如潮。
    如此狂攻之下,不过几个呼吸,倚天城防护光幕便剧烈闪烁,岌岌可危。眼看这万象魔骑仅一波衝击,便要硬生生踏破城防,而寻常修士的法器竟难伤其分毫。
    那先前一击显威的土石巨傀,此时也已恢復为建筑原貌,静静矗立。便在此时,城中一座千丈巨塔忽然传出一阵清越长鸣,周遭空间波动一起,数千人族修士凭空浮现。
    这些人神色肃穆,身形晃动间,已围绕巨塔布下一座巨大法阵。眾人垂目凝立,单手结印,口诵法诀,道道五彩灵光如百川归海,向塔身狂注而入。巨塔表面顿时霞光爆闪,嗡鸣之声震天动地。
    与之呼应,城墙外侧大地猛然震动,地面龟裂,现出无数漆黑通道。一队队高约两丈的青铜甲士如潮涌出,或持戈戟,或挽强弓,更有乘青铜战车、驭异兽者,沉默如山,直向魔骑迎去。
    巨舟中的魔族首领见状微微一怔,隨即冷哼,再度发出悽厉长啸。
    数万魔骑闻声面露狰狞,毫不退避地冲向傀儡大军。一方不畏伤痛,坚不可摧;一方凶悍绝伦,魔威滔天。两军轰然对撞,顿时绞作一团,战况激烈难分。
    趁此间隙,倚天城巨墙之上道道惊虹掠至,光芒敛处,现出数千名修为高深的人族修士。只听一声令下,无数法宝光华冲天而起,匯入那惨烈战团之中……
    十万魔骑化作漆黑狂潮,青铜甲士则如沉默礁石。两股洪流对撞的剎那,残肢断臂漫天飞溅,金属碎裂声、魔兽嘶吼声、傀儡爆裂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轰鸣。青铜甲士虽不知疼痛、悍不畏死,但魔族骑士配合默契,坐下魔兽亦凶蛮异常,往往三五魔骑结成小阵,刀光爪影合击之下,便能將一具青铜甲士撕成碎片。
    城墙上,数千人族修士面色凝重,不断掐诀催动法宝,各色光华如暴雨般倾泻向魔族军阵。然而那层笼罩魔骑的漆黑光罩著实诡异,寻常法宝击打其上,往往只能激起阵阵涟漪,唯有数件法宝同时击中一点,或是由元婴以上修士催动高阶宝物,方能將其击破,杀伤其中魔骑。效率之低,令人心焦。
    照此下去,这数万不畏生死的魔骑,足以在青铜甲士大军消耗殆尽前,硬生生撕开倚天城的防线!
    就在此时,城中那座匯聚了数千修士法力的千丈巨塔,陡然停止了嗡鸣。
    塔尖处,一点刺目金光亮起,初时只如豆粒,瞬息间膨胀至房屋大小,隨即化作一道粗逾十丈、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无声无息地破开云层,直射城外魔族军阵最密集之处!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发,留下一条灼热的真空轨跡。下方正廝杀不休的魔骑与青铜甲士,无论敌我,但凡被那金光边缘擦中,顷刻间便汽化消失,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这正是倚天城压箱底的防御大阵——“破魔金光阵”的全力一击!需匯聚数千修士大半法力,並由至少三名化神修士主持阵法核心,方能催动。一击之威,足以重创乃至灭杀合体以下存在!
    金色光柱如天神之矛,狠狠贯入魔族军阵中央!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彻天地,一朵混合著金、黑两色的蘑菇云冉冉升起,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横扫,所过之处,无论是魔骑、青铜甲士、还是地面岩层,尽数被掀飞、撕裂、湮灭!
    仅此一击,便有近万魔骑与同等数量的青铜甲士化为乌有,战场中央被清出一片直径数里的恐怖空白地带,地面琉璃化,冒著滚滚青烟。
    魔族那原本汹涌澎湃的攻势,为之一滯。
    巨舟之內,一直冷眼旁观的数名高阶魔族,面色终於微微变化。
    “破魔金光……想不到倚天城还能催动此阵。”居中一位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两点猩红目光的存在,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看来那四个老鬼虽伤未死,还在强撑著主持大阵。”
    “哼,垂死挣扎罢了。”旁边一名生有八条手臂、肤如青岩的魔族尊者狞笑道,“此阵催动一次,消耗甚巨,我看他们还能发动几次!传令,让『幽魘』部压上,专攻那巨塔基座!”
    命令传出,魔族军阵后方,忽然腾起大片粘稠如墨的黑雾。黑雾中传出无数悉悉索索的怪响,隱约可见无数身形模糊、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扭曲影子蠕动前行。它们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地面草木迅速枯萎腐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死气。
    这正是魔族中极为难缠的“幽魘”部队,並非实体魔物,而是以秘法炼製的魔魂与阴煞之气聚合而成,寻常物理攻击与五行法术对其效果甚微,唯有一些至阳至刚的雷法、佛门神通,或是针对神魂的特殊手段方能克制。
    眼看这支诡异的部队即將加入战场,倚天城一方修士无不色变。主持巨塔阵法的一名白须老者更是嘴角溢血,厉声喝道:“快!转换『乾阳雷火阵』!绝不能让这些鬼东西靠近塔基!”
    然而阵法转换需要时间,而幽魘部队的推进速度奇快无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东北方向的天际,忽有一道青虹如流星经天,以远超寻常遁光的速度破空而至!
    青虹未至,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已先一步响彻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族修士耳中:
    “倚天城的道友,天渊城韩立,奉命来援。”
    声音落下,青虹已至战场上空,骤然停顿,现出一名青袍修士与一名银袍女修的身影。
    正是日夜兼程、连破数道魔族封锁与追杀的韩立与银光仙子!
    韩立目光一扫下方惨烈战局,尤其在那些汹涌而来的幽魘黑雾上微微停顿,眉头轻皱。
    “倒是来得巧了。”
    他袖袍一展,也不见如何作势,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鱼贯而出,於空中略一盘旋,竟自行结成一玄奥剑阵。剑身之上,淡金色雷弧“噼啪”跳跃,一股至阳至刚、凛然破邪的沛然剑意冲天而起!
    “去。”
    韩立並指一点。
    七十二口飞剑齐声清鸣,化作七十二道缠绕金色雷光的青色惊鸿,如暴雨倾盆,直射下方滚滚而来的幽魘黑雾!
    雷光剑影与阴煞黑雾碰撞的剎那——
    “嗤嗤嗤——!”
    如沸汤泼雪,如朝阳融霜!
    那令倚天城修士头痛无比的幽魘部队,在这蕴含辟邪神雷之力的青竹蜂云剑阵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雷光过处,黑雾剧烈翻滚蒸腾,其中无数扭曲魔影发出无声的悽厉尖啸,纷纷溃散消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大片令人心悸的幽魘黑雾,便被硬生生削薄了三成!推进之势,戛然而止!
    城墙上,无数人族修士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天渊城的援军!”
    “是韩前辈!我曾在九仙山万宝大会上远远见过一面!”
    “有救了!倚天城有救了!”
    巨塔之內,主持阵法的白须老者亦是精神大振,高喝道:“韩道友来得及时!还请助我倚天城,共御魔劫!”
    韩立微微頷首,身形飘落城墙,银光仙子紧隨其后。
    他目光扫过远处那几艘狰狞巨舟,尤其在居中那艘气息最为隱晦恐怖的巨舟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