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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全部了断

    一周后,罗云松发来简讯:“人接到了,明天到省城。”
    祁同伟握著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天下午,在省公安厅下属鑑定中心一间不起眼的接待室里,祁同伟见到了那个孩子。
    小小的一个人,穿著不太合身的t恤和短裤,怯生生地站在一位中年男警员身边,手里紧紧攥著一辆小小的合金玩具车。孩子很瘦,眼睛很大,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安,嘴唇抿得紧紧的。
    祁同伟蹲下身,想靠近些,孩子立刻往警员身后缩了缩。
    “有点认生。”警员低声说,“路上不怎么说话,问什么都是点头摇头。”
    祁同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放得极轻:“不怕……叔叔在这里。”
    採样过程很快。棉签在口腔內壁轻轻颳了几下,孩子很乖,没有哭闹,只是睁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祁同伟。那眼神清澈得像山泉,却让祁同伟几乎无法对视。
    “加急的话,二十四小时出结果。”鑑定中心的技术员说。
    祁同伟点点头,付了钱。他让警员先带孩子去附近的招待所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窗外是阴天,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他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著菸灰一点点变长,然后断裂,掉在地上。
    二十四小时,像二十四年那么长。
    第二天同一时间,他拿到了那份薄薄的报告。直接翻到最后几页,视线落在那一行结论上:
    “经dna分析,累计亲权指数(cpi)为1.2x10?,亲权概率(rcp)大於99.99%。支持祁同伟为xxx的生物学父亲。”
    纸页在手中微微颤抖。祁同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是真的。他真的有孩子了。一个流著他的血,却在异乡长大,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儿子。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內袋,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得厉害。
    回到家,梁璐正在客厅等他。看到他进来,她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祁同伟把报告递过去。梁璐接过来,翻开,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合上。
    “確定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什么时候接回来?”
    “明天。”祁同伟说,“明天我去趟山水庄园。然后……就接回来。”
    梁璐点点头:“房间我收拾好了。孩子的东西,我也买了一些,男孩子用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祁同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梁璐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放鬆,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对不起……”祁同伟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对不起,璐璐……”
    梁璐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山水庄园还是老样子。
    盛夏时节,湖面荷花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刺眼。迴廊曲折,竹影婆娑,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高小琴在湖心亭等他。她穿著藕荷色的旗袍,头髮松松挽起,比记忆中瘦了些,但依然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同伟。”她微笑,笑容完美无瑕,“好久不见。”
    祁同伟在她对面坐下。石桌上摆著茶具,茶水正沸,白汽裊裊。
    “孩子,我接回来了。”他开门见山。
    高小琴斟茶的手顿了顿,茶水溢出了一点,洇湿了紫砂壶的垫子。她放下壶,拿起布轻轻擦拭,动作依旧优雅。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也好。跟著你,总比跟著我好。”
    “我会好好养他。”祁同伟说,“给他改个名字,上户口,让他好好读书,长大。”
    高小琴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含著一汪水,但深处是空的。
    “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个?”
    “不。”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你以前给我办的那些卡,那些帐户的凭证,还有山水集团一些……我知道的东西的复印件。所有的密码,都在里面。我一分没动。”
    高小琴没去碰那个纸袋,只是看著它,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东西。
    “从今天起,”祁同伟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我们两清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以前所有的事,所有的关係,到这里,全部了断。”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带著荷花的香气,也带著水汽的微凉。亭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清脆,又寂寥。
    高小琴终於笑了,那笑容里带著说不出的疲倦和嘲讽:“祁组长现在,真是乾净利落。”
    “我別无选择。”祁同伟站起身,“你也一样。好自为之。”
    他转身要走。
    “祁同伟。”高小琴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孩子……”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他晚上怕打雷,听到雷声会往被子里钻。他喜欢吃甜的,但不能多吃,对牙不好……你,记著点。”
    祁同伟的背脊僵了僵。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重新硬了起来。
    “我会的。”
    他迈步离开亭子,脚步声在木製迴廊上咚咚作响,一声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曲折的廊道尽头。
    高小琴独自坐在亭中,许久未动。她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掂了掂,很轻,又很重。然后,她轻轻一扬手。
    纸袋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湖中,缓缓下沉,被碧绿的荷叶掩住,不见了踪影。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饮尽。茶很苦,一直苦到心里。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一片淒艷的金红。偌大的庄园,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迴廊的声音,呜咽如诉。
    而祁同伟的车,早已驶出庄园,驶上来时的那条路。后视镜里,山水庄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他开得很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是要把一切过往都狠狠甩在身后。
    前方,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那里有等他回家的梁璐,有一个需要他重新学习如何相处的儿子,有一条必须走稳、不能回头的路。
    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断途已尽,归途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