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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7

    渡边等了片刻,见楚斯年依旧僵立在原地,手里捧著盛放著侮辱的锦盒,既未穿上,也未扔掉。
    只是用那双被浓重油彩勾勒过,此刻却冷得如同极地寒冰的眸子,静静地回视著他。
    渡边脸上偽善的温和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残忍与不耐烦的神情。
    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疑惑,声音却带著冰冷的嘲讽:
    “楚老板,你怎么不动呢?”
    他缓缓踱著步子在楚斯年身边环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我一直很好奇,你在舞台上那身段,那眼神,那唱腔,简直就和真正的女人一模一样,活色生香。”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楚斯年身上逡巡:
    “不知道脱了这身戏服,卸了这脸上的油彩,下面是不是也和女人一样呢?”
    他的话语愈发露骨下流,指了指那件轻薄的衣服,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这件衣服,你穿,还是不穿?”
    宴会厅內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乾,只剩下濒死的窒息感。
    戏班子里,几个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的学徒,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与屈辱,捂著脸低声啜泣起来,身体颤抖。
    他们知道渡边是什么人,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同胞的鲜血。
    在这里,这个被重重保护的租界安全屋里,渡边就算真的把他们全都杀了,恐怕也只会以“自卫”或“意外”的名义掩盖过去,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但看著楚斯年孤零零地站在台上,面对如此不堪的逼迫。
    就算害怕,戏班子的人咬了咬牙,还是一步步挪上戏台,將楚斯年隱隱护在中间。
    楚老板平日待他们不薄。
    得了贵客厚赏,从不独吞,总是拿出来分给戏班上下,改善大家的伙食,添置行头。
    有一手好厨艺,有时会亲自下厨,给练功辛苦的孩子们加餐。
    他们也知道,班子里谁家里有难处,生了病,缺了钱,楚老板知道了,总会把自己的那份体己钱塞过去……
    楚老板待他们好,是真心实意的好。
    如今遭此大难,他们虽然怕得要死,可也不能眼睁睁看著,更不能为了活命,就去逼著楚老板做那等不如猪狗的事情!
    渡边看著眼前这幕螳臂当车般的景象,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枪套里,拔出一把乌黑鋥亮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却並未直接对准楚斯年,而是將枪口隨意地指向挡在最前面的一个武行师傅。
    “看来,楚老板是需要一点动力。我很仁慈,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数三下。”
    枪口稳稳地指向老张的胸口。
    “三。”
    老张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瞪著眼睛,一步不退。
    戏班眾人发出压抑的惊呼和哭泣。
    “二。”
    渡边的食指搭上了扳机,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越过人墙,落在被护在中间的楚斯年脸上,似乎在欣赏他可能出现的崩溃或屈服。
    “一。”
    冰冷的计数声落下,如同死神的宣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渡边的手指微微扣紧。
    “如果楚老板还是不动,那么,我就先杀一个人。”
    枪口威胁性地晃了晃,扫过每一个挡在楚斯年身前的人。
    “然后,我再数三下。再不动,就再杀一个。”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迴荡,格外刺耳。
    “直到楚老板愿意配合为止。或者,直到这里只剩下楚老板一个人。”
    赤裸裸的用同伴性命相挟的屠杀威胁!
    “三。”
    不等楚斯年犹豫,渡边冰冷的计数声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好整以暇地移动著枪口,仿佛在挑选第一个祭品,最终停在离楚斯年最近,那个嚇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的小艷秋头上。
    “二。”
    戏班眾人的呼吸几乎停滯,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几个老师傅身体颤抖,却不敢妄动。
    楚斯年被护在中间,脸色在油彩下显得愈发苍白。
    浅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幽暗的光芒急剧凝聚,藏在宽大水袖中的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亮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涌动。
    蓄势待发。
    “一。”
    渡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裂在死寂的宴会厅中!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浑身剧震,不少戏班的人惊叫著捂住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以为厄运已然降临。
    胆小者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然而,预料中的鲜血与惨叫並未出现。
    渡边脚边光洁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骤然炸开一个狰狞的弹孔!
    碎石飞溅,擦过他的裤脚。
    子弹並非来自渡边手中的枪,而是来自门口!
    渡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转为极度的惊愕与暴怒。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射向宴会厅入口。
    厚重的雕花木门,不知何时已被轰然撞开。
    门口,逆著走廊里倾泻而入的刺目光线,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巍然屹立。
    谢应危!
    全套笔挺肃杀的戎呢军装,深墨绿色將校呢大衣隨意披在肩头,未系扣子,露出里面同样挺括的军装和腰间皮质枪套。
    肩章上金色的將星在灯光下闪著冷硬的光泽。
    他面色沉静如寒潭,单手举著一把还在裊裊冒著青烟的白朗寧手枪,枪口斜指地面。
    方才那一枪,显然出自他手。
    而在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穿著统一的军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钢铁洪流,瞬间涌入宴会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两侧包抄,將渡边带来的那几十个日本士兵和租界巡捕,连同渡边本人都隱隱围在了中间。
    枪口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谢应危缓缓放下举枪的手,却並未將枪收回枪套,只是隨意地垂在身侧,枪口依旧若有若无地指向渡边所在的方向。
    身后的士兵,枪口亦稳如磐石,手指紧扣扳机。
    “渡边少佐,听闻阁下在此举办堂会,热闹非凡。谢某恰好在附近处理军务,听到些不寻常的动静,唯恐扰了阁下的雅兴,特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戏台上惊魂甫定,依旧被人墙护著的楚斯年,以及那件散落在地的轻薄衣物,眼神又冷了几分。
    “看来,是谢某多虑了。”
    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此刻的天津,局势早已非半年前可比。
    《何梅协定》的签署,犹如一剂猛烈的毒药,侵蚀著华北的主权。
    中国军政力量被迫大幅后撤裁减,日本驻屯军却得以合法增兵。
    日方人员凭藉不平等条约享有的治外法权,成为他们横行无忌的保护伞,很多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霍万山作为地方实力派,对此局面亦是怒火中烧却又投鼠忌器。
    直接与日军衝突绝非明智之举。
    谢应危此次擅自动兵,闯入有外国士兵守卫的租界公寓,已是严重违反军纪和外交惯例,更是公然违抗霍万山“保持克制,避免衝突”的命令。
    此举是將自己置於极大的风险之中。
    谢应危的目光重新回到渡边脸上,语气淡然:
    “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到此为止。正好,谢某有些军中的文娱事务想请教楚老板。戏班子我就先带走了,渡边少佐想必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