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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离阳女帝赵清雪要渡江了

    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作者:佚名
    第180章 离阳女帝赵清雪要渡江了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
    澜沧江支流怒江的这一段江面,在无星无月的今夜,呈现出一种近乎凝滯的漆黑。
    江水並非平静,那沉闷的咆哮从未停歇。
    捲起的浪花在黑暗中泛出诡异的、磷火般的白沫,旋即又被下一个漩涡吞噬。
    离阳女帝的车队,在怒江镇外三里处的驛道旁停驻。
    御輦內,一盏琉璃宫灯静静悬著。
    光晕柔和,將赵清雪的侧脸勾勒出温润而清冷的轮廓。
    她已卸下白日那身繁重的玄黑十二章纹袞服,换了一袭月白常服。
    长发鬆松綰起,只用一根白玉凤簪固定。
    卸去帝王冠冕的她,眉目间少了些许凌厉的威仪,却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清绝。
    如同月下独放的白梅。
    輦外,一个沉稳的声音恭敬地响起。
    “陛下。”
    是离阳礼部侍郎周文正,此次使团的副使。
    他四十余岁,面容端正,惯常掛著八面玲瓏的笑意。
    此刻夜色遮掩,倒显出几分办差时的审慎。
    “前方就是怒江渡口了。”
    周文正斟酌著词句,小心翼翼地请示。
    “臣已命人先去渡口联络船只。”
    “今夜江流水势颇急,但渡江应是可行。”
    “只是……天色已晚,渡口小镇简陋,陛下是在此歇息一夜,明晨渡江,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御輦內静了片刻。
    赵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首,目光越过琉璃宫灯暖黄的光晕,落在窗帷缝隙间透进的那一线夜色上。
    夜色浓稠。
    远处隱约可见渡口小镇零星的灯火,如同睏倦的眼,一明一灭。
    她忽然又想起今晨。
    想起皇城东门外,那支与己方背道而驰的北境马队。
    想起徐龙象策马回望时,那双深褐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不是臣子对帝王的敬畏。
    也不是盟友对伙伴的审视。
    那是一种让她极其不適的、仿佛在看一件“迟早属於自己”之物的眼神。
    占有欲。
    隱秘的、压抑的、却无比炽热的占有欲。
    赵清雪缓缓闭上了眼。
    那目光仿佛还黏腻地烙在她身上。
    让她即使在远离皇城百里之外的此刻,依旧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想起徐龙象在迎宾阁与她会面时。
    明明谈的是北境与离阳的盟约。
    是对秦牧的制衡之策。
    是刀光剑影的权谋博弈。
    可他看她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未免……太重了些。
    不是风流好色的轻浮。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仿佛她是他早已认定、却暂时无法企及的目標。
    这种感觉让她噁心。
    更让她警惕。
    五年帝王生涯,她见过太多男人的目光。
    有敬畏,有算计,有贪婪,有恐惧,甚至有不自量力的覬覦。
    但没有哪一种,像徐龙象这般。
    如此清醒,又如此狂热。
    如此隱忍,又如此……不知收敛。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他错了。
    赵清雪睁开眼。
    深紫色的凤眸在灯下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与冷意。
    “不必歇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连夜渡江。”
    周文正在輦外微微一怔,隨即躬身。
    “是。臣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匆匆远去。
    赵清雪重新靠回软垫。
    目光投向窗帷外那一片深沉的夜色。
    怒江的咆哮声隱隱传来,低沉而绵长。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急切。
    或许是徐龙象那目光带来的不適,比预想中更加根深蒂固。
    又或许……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与李淳风在观星阁顶楼那场简短的对话。
    “国师,”她当时问,“你觉得徐龙象此人……可用到何种程度?”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答。
    “可用到……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实则每一步都踏在陛下棋路上的程度。”
    “但陛下,”老道士那双洞彻世情的眼眸望向她,“需当心此人。”
    “他心中的执念,已不仅限於北境、权力、復仇。”
    “有些东西,一旦生根,便难以拔除。”
    她当时只淡淡一笑。
    “执念而已。只要有用,朕不介意他存著执念。”
    可此刻。
    独自在这摇晃的御輦中,远离了皇城的喧囂与权力的博弈。
    她不得不承认。
    徐龙象那眼神,比她想像的更难摆脱。
    它像一根细小的、近乎透明的刺,扎进了她坚不可摧的鎧甲缝隙。
    不痛。
    但存在。
    而且……让她不安。
    “真是可笑。”
    赵清雪低声自语。
    声音轻得几乎被轆轆的车轮声掩盖。
    她竟被一个北境世子的眼神,逼得连夜逃遁。
    若传出去,怕是离阳朝堂上下都要以为女帝中了邪。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隨即被惯常的平静取代。
    既然决定渡江,便不必再想那些无谓之事。
    她收敛心神,將徐龙象那令人不快的目光拋诸脑后。
    片刻后,周文正再次来报。
    “陛下,船已备妥。”
    他的声音带著办成差事的轻鬆。
    “渡口的船行名曰怒江帮,是本镇最大的船帮。”
    “此前咱们渡江北上,用的也是他们的船。”
    “船老大听闻是离阳使团要用船,十分殷勤,已將最大最稳的那艘楼船收拾妥当,隨时可以启航。”
    “怒江帮?”
    赵清雪淡淡重复。
    “是。”
    周文正解释道。
    “此帮在怒江上下游颇有些势力,掌控了数个重要渡口的船只与码头。”
    “虽是江湖帮派,但与当地官府关係融洽,行事也规矩。”
    “臣已查验过,船只无碍,船工也都是熟手。”
    赵清雪微微頷首。
    区区地方帮派,还不值得她费神。
    “那就出发。”
    “遵旨。”
    离阳使团的车队再次启动。
    朝著渡口方向缓缓行去。
    御輦內,赵清雪將注意力从徐龙象那令人不適的目光中移开。
    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此行所得。
    大秦的民生状况……
    她透过皇城那场盛大却荒诞的婚典,看到的远不止表面的奢靡。
    那些市井间流传的减税詔令。
    那些茶楼酒肆百姓谈论时眼中真实的庆幸。
    那些在她使团队伍经过时,虽好奇却並无畏惧麻木的眼神……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与“昏君”之名截然相反的结论。
    秦牧或许在演戏。
    但大秦的朝政运转、民生治理,並未因他的“荒废”而停滯。
    这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可怕。
    这意味著,他有一个极其高效、忠诚、且能独立运转的官僚体系。
    或者……他本人对朝政的掌控,远比表面呈现的更加精准而隱蔽。
    还有朝堂……
    赵清雪眼前闪过太和殿婚宴上的种种细节。
    文官之首李斯,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
    武將之首王賁,大口饮酒时眼底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楚王秦桓,觥筹交错间扫视全场时那过於精明的眼神。
    还有……徐龙象。
    她再次想到了那个名字,眉头微蹙,迅速將其按下。
    大秦朝堂绝非铁板一块。
    秦牧与北境的裂痕,经过这场婚典,已被撕裂到天下皆知的程度。
    徐龙象的隱忍能持续多久?
    秦牧会如何利用这裂痕?
    这是离阳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还有青嵐剑宗……
    秦牧当年轻描淡写击败厉无痕的手段。
    那隔空御物的能力……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
    李淳风说过,那是陆地神仙的手段。
    即便不是秦牧本人,他身边也必有那等境界的强者庇护。
    可昨夜徐龙象派来的刺客,传回的消息却宣称秦牧身边无陆地神仙。
    所谓青嵐山异象不过是障眼法。
    徐龙象信了。
    但赵清雪不信。
    不是对李淳风的判断有疑。
    而是……她太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示弱”。
    秦牧若真如徐龙象所探那般不堪一击,何须在青嵐山上演那一出?
    若真需偽装,为何不在徐龙象的眼皮底下继续偽装?
    除非……
    他根本不介意徐龙象“看穿”他。
    甚至,他乐於让徐龙象“看穿”。
    赵清雪缓缓睁开眼。
    深紫色的凤眸中掠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
    她在布徐龙象这枚棋子的局。
    秦牧,何尝不是在布一场更大的局?
    而徐龙象,自以为破而后立、看穿虚实。
    实则……
    不过是从一个棋手自以为是的幻梦中,踏入了另一个由真正执棋者编织的、更深更密的网。
    赵清雪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天下,究竟是强者的战场,还是执棋者的棋局?
    又或者,所谓强者,不过是执棋者最锋利的棋子。
    而她自己呢?
    是棋手,还是……
    她掐断了这个念头。
    她是离阳女帝。
    是赵清雪。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
    “陛下。”
    李淳风苍老空灵的声音,在御輦外响起,打断了赵清雪的思绪。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輦內。
    赵清雪微微抬眸。
    “国师有何事?”
    车帘外,那道灰色道袍的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李淳风微微侧首。
    目光投向不远处已隱约可见轮廓的渡口小镇。
    那双总是半开半闔、仿佛游离世外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
    精光內敛,却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滯。
    “老臣只是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悠远。
    “这个小镇,今夜似乎有些过於安静了。”
    过於安静?
    赵清雪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渡口镇的轮廓在夜色中只是更浓重的一片黑。
    那里確实有零星的灯火。
    確如李淳风所言,那些灯火静默得有些异常。
    没有夜市的喧囂。
    没有酒肆猜拳的呼喝。
    没有船工装卸货物时粗獷的號子。
    甚至连犬吠都听不见。
    只有怒江亘古不变的咆哮,填充著整个夜。
    “或许是夜深了。”
    赵清雪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此地百姓以江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今亥时將尽,安静些也正常。”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
    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依旧望著渡口的方向。
    然后,他缓缓垂下了眼帘。
    “陛下说的是。”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和。
    “是老臣多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这江……”
    他没有说下去。
    赵清雪看向他。
    “江如何?”
    李淳风微微摇头,白须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无事。”
    “或许是老臣年纪大了,对著这奔腾不息的江水,总容易生出些无谓的感触。”
    他没有再说什么。
    重新退后半步,身影融入了使团队伍的阴影之中。
    赵清雪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李淳风不是会“多虑”的人。
    他若觉得有异,必有他的道理。
    但她也知道。
    此刻停下、折返、或做任何多余的戒备,都毫无意义。
    前路只有一条:渡江。
    若有埋伏,从她决定连夜渡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局中。
    与其惊疑不定,不如坦然前行。
    她赵清雪,何时畏惧过?
    “渡江。”
    她再次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
    使团队伍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