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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他让自己假装不知道此事,接着去紫微宫,可走了一小段路,脚尖一转,还是去了萧太后处。萧寒梅跟连疆的事,当年但凡暗中注意过太子、连家、萧家的事的人,基本都知道个大概。萧寒梅如此恨连疆跟裴雪,直接满门抄斩,如今岂会放过连忘忧。
    又想起她这两年在外吃苦,重逢时瘦骨嶙峋,摔下山崖后一场病接一场病,不复从前光芒四射,忍不住心中着急起来,脚下也快了起来。
    刚到近前,便见宫门处侍奉在姬斐身旁的小太监在守着,不时探头往里张望,面上一派担忧。
    崔谨这便知道,不仅连忘忧在里面,姬斐也在里面。恐怕情况还不太好。
    他先让人通报要找姬斐,再有人来喊他进去。
    进了门,主位是萧寒梅,右边坐着连忘忧,左边是姬斐。
    崔谨行跪礼,听令向姬斐告知与云渐月即将成婚。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消散,萧寒梅先恭喜,又让姬斐到时准备贺礼送过去,姬斐也恭喜了,保证婚礼当天会将贺礼送到。
    姬斐瞥了一眼连忘忧,她正垂眸不语。萧寒梅也去看,眼底带着兴味:“忘忧,你可给静朝备礼了?”
    连忘忧这才抬眸。
    崔谨终于光明正大看过去,她虽朝这边看过来了,长睫却半遮着眼,一双瞳黑白分明又晦涩。她是笑的,脸上扯动的形状却下垂着,看起来像要哭了。
    “忘忧如今无父无母,也身无分文,实在送不起礼,崔大人知晓我真心祝福你与云小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即可。”
    她面前众人神色各异。萧寒梅扬唇,姬斐蹙眉,崔谨怔怔看她。连跟在身旁的十三也面露心疼。
    连忘忧只又垂眸,不再言语。萧寒梅不得所爱,因爱生恨,便想看连疆的女儿也如此,心里才能痛快。那她就痛苦给她看。
    姬斐害她至此,她总要将他也太拖下水,陷入万劫不复,才能甘心。
    崔谨害她全家,却自负她仍会爱他如初,她就让他好好看看,这颗苦苦痴恋他的心。
    十三注定要成为她下一个床上补品。
    屋子内一时寂静,萧寒梅欣赏完连忘忧面上隐约流露出的忧伤后,心情非常好地开口:“到底是曾经订过婚约的,岂能空手,哀家给你从私库里拨一两个宝贝,你到时亲自给他二人送去吧。”
    众人皆惊。如此羞辱人。
    连忘忧却径直起身叩头跪谢,萧寒梅摆摆手让她回碧影宫,十三将她扶起,搀扶着往外走。
    弱柳扶风的人儿迎面走来,崔谨看过去,她红着眼眶,与他擦肩而过时,迅速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眼幽怨不舍,仓皇垂下长睫时,崔谨清楚地看到,有一滴泪掉下来,落进门口秋末的阳光里。
    他想追上去,左右也无其他事,便行礼告退。姬斐留下与萧寒梅对峙。
    殿内再无旁人,母子二人,一个冷漠,一个气愤。
    今日朝事较多,下朝有点晚,回了紫微宫还要处理些奏折,到了晌午要用午膳时,碧影宫那边来人了。
    道是大清早太后宫里大嬷嬷带着人来把连忘忧给请走了,连忘忧走前叮嘱宫人别告诉姬斐,免得母子二人因她再生嫌隙。
    可直到晌午了,饭菜都做好了,连忘忧也没回来,跟去的十三同样没有任何消息。宫人害怕了,这才无奈来找姬斐。
    连忘忧病刚好,姬斐恐她受磋磨,顾不得用午膳,乘步辇立刻去了太后宫里。
    到时,连忘忧正跪着垂泪,十三在门外被施以鞭背之刑。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鞭,后背的衣裳都烂了几处。
    可十三咬牙忍着,一声也没吭。倒是连忘忧,哭着求饶几句,便磕一下头。她身影单薄,手在微微发抖,唇色苍白。姬斐上前一把将人扶起,又呵停了刑罚。
    萧寒梅一把拍在扶手上,威严压人:“姬斐!”
    “母后要如何!”
    他握住连忘忧的手,才知她为何颤抖,手指冰凉不似人。他心中惊骇,抬头与萧寒梅对峙:“母后,忘忧姐姐如今身体刚养好,你为何非要为难她,连家只剩她一人了,留条活口给自己积德不行吗?”
    连忘忧擦了泪,低声劝:“阿斐,我无事。”
    萧寒梅心头暗火压不住,只盯着连忘忧,虽没有裴雪那般倾国倾城之色,可到底是亲生女儿,眼睛多少有些像,连行为都像。这样楚楚可怜的做派,偏偏连疆喜欢得不行,姬岳也觉得裴雪无辜善良,如今她自己的儿子竟是也被迷了去。
    “阿斐,她父毒害皇帝,她乃潜逃的罪臣之后,理应千刀万剐处死。”萧寒梅冷笑。
    这话在说,比起死刑,她只小小罚了她一下,根本算不得什么。
    姬斐抿唇,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目光冷然:“朕决定之后为连将军一家平冤昭雪。”
    连忘忧抬头看姬斐,萧寒梅冷冷盯着他,那双已带细纹的双眼,看他好似仇人。
    这样的眼神,姬斐从小看到大。